凡煙小說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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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悲的想這世上還有什麽會讓我放不下呢。媽媽已經死了。她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我和林更雖然存在血緣關系,可是我們的關系並不親。我知道他在盡力彌補對我的虧欠。但我的心已經無法再起波瀾。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林木節。我希望他幸福,平安的過完一生。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難堪的模樣。在他的記憶裏,我應該是最美好的樣子。

我把悲苦藏在心底,看起來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內心堅硬的城墻早已坍塌。

每天我都會重覆著問身邊人,林木節有沒有醒。聽到的答案都是,還沒有。

我應該去看看他,我們住的病房相隔的並不遠。但是我一直都沒有去看他。

我以失眠為由,向張宇軟磨硬泡要了安眠藥,但是我並沒有吃,而是存起來,一顆顆存起來,放在枕頭下,想著等哪一天我堅持不下去了,就用這些藥讓自己擺脫痛苦。

張宇一直在找同學聯系骨科方面的專家。

我的雙腿粉碎性骨折,傷到了神經。治療起來特別麻煩,而且愈合的概率很低。這一輩子我都可能站不起來了。

張宇是學醫的,他相信醫學上的奇跡。林更也在尋找這方面的專家。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我的腿治好。

可是一天天過去了,我的雙腿依舊毫無起色。窗外的樹葉黃了,落了,枝幹變的光禿禿的。一點生機也沒有。

無法想象沒有雙腿的日子。有很多地方我不能去,我是熱愛自由的人,不能一生禁錮在這輛輪椅上。

我不想這麽痛苦。

一個安靜的午後,我一個人推著輪椅去了林木節的病房。房間裏靜悄悄的。

他睡著的樣子真讓人心疼。

睫毛長長的覆蓋在眼睛上。投下迷離的光影。這麽長時間沒見,他又瘦了很多。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均勻。

醫生說強烈的撞擊傷害到了他的大腦神經。他或許會變成植物人,也或許會在某一天突然醒來。這是誰也說不清的情況。

在那棟著火的房子裏,我面臨死亡的那一刻,本來有很多話要對他說。可是當見到他的那一刻,許多話哽咽在喉嚨口,都變成了最殘忍的空白。

我想說什麽呢。

我只能抓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讓他感應到我的心跳,是那樣強烈。

他曾經執著的去尋找那片藍色的森林,想將自己的記憶埋在那片土壤裏,就能忘卻一切。他在試圖忘記我。

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藍色的森林該有多好。這樣就不會有離別,傷痛。忘卻應該忘卻的人。

在他每次情緒狂躁無法自控的時候,都是他一個人抗下所有。

而我卻一直怪他的冷血無情。

他睡著了,不知道現實中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的命運曾親密的交叉重合,而如今被無情的切斷了。

“木節,如果生命能夠重來一次,我依舊不後悔遇到你。”

手機在大火中被燒毀了,不知道他的手機有沒有收到我發給他的消息。

“我想和你一起看遍這世間的角角落落,可是我沒辦法實現了。”

“如果你真的忘記了我,就不要在想起我了。”

“你曾問我我到底哪裏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好。但這世間會存在一個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子,你會過的很幸福。”

我看著他的臉,淚水早已溢出眼眶。我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敢出現在他面前。

他臉部的線條和輪廓清晰的印在我的腦海裏。我不會忘了他,如果有來生,希望還能在找到他,

我對命運妥協了。

也不想做徒勞的掙紮了。

我活著,已經看不見東邊升起的太陽。陰暗的讓我總是不自覺的流眼淚。

我是個膽小鬼。不敢直面人生的挫折。一聲炸雷,就讓我害怕的不敢呼吸。

不知道在他的病房裏呆了多久,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我和他之間的過往被我喋喋不休的反覆念叨著,說的喉嚨腫脹。

他那樣安靜。只有我的聲音在飄蕩。

時鐘靜悄悄的走著。我擡頭看了一眼。原來已經那麽晚了。我要回去了,一會兒會有查房的人來了。不想讓他們撞見我在他的病房裏。

我沒有告訴他這段時間,我受過的疼痛。吃了很多藥,也做了很多手術。那些刀子在我身上劃開一道道傷口。我側頭,冷眼看著發著亮光的墻壁上投射著醫生做手術的過程。麻藥在我身上起了效果。讓我短暫的感受不到疼痛,但當麻藥過後,撕心裂肺的疼從骨頭裏開始一點點蔓延,我硬是咬著牙沒有哭。

手術刀在容器上來回碰撞的聲響在我耳邊飄蕩。

然後等待一次次失敗的結果。

留在後背上難堪的傷疤,還有不能站起來的雙腿。

我完了。

這一輩子,我認命了。

打開病房的門,我不舍的回頭望了一眼。他依舊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我忍住奔湧的淚水,沈重的關上病房的門。沒想到,我卻看到了劉海雯。

我不知道她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我說給林木節的話。

她見到我並沒有表現的多驚詫。或許她知道了我最近的境況。她應該是來看林木節的,我不失禮貌的向她笑了一下,不打算在多說什麽,便想倉促的離開。

她卻阻止了我離開。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輪椅。我沒法動彈。只得停在原地。我已經不是那個四肢健全任意囂張的黃珈藍了。

“黃珈藍。”她語氣頓了頓。

“有事嗎?”

“我…我…我來看望林總,沒想到…遇到了你。”

“哦。”

多善意的開場白。可是我沒有耐心在聊下去。

她看到我變成這副模樣應該會羞辱我的吧,曾經的她可是想盡了辦法讓我出洋相。

“你打算回去嗎?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我真的不想麻煩她。

她沒有理睬我的拒絕,自作主張推著輪椅往前走。

“我一個人能回去。”我再一次說道。語氣冷淡。

“我把我的血都獻給你了,你還想拒絕我?”

“什麽?”我吃驚的扭頭看向她。

“黃珈藍,反正我欠你的,我肯定會還你。你從那棟著火的房子裏被救出來時,流了很多血,醫院的血庫不夠。張靜跑來找我,希望我能去救你,畢竟當初你救了我。她以為我不會去救你,哭的梨花帶雨的。恨不得就給我下跪了。我可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不管需要多少血,我讓醫生隨便抽。多虧你,讓我終於有機會扮演了一次無名英雄。”

她說的一臉輕松。

她還是當初那個得了急性闌尾炎,鬧脾氣不肯做手術的女孩子嗎?

見我發怔。

她對我笑了笑。

我沒有說我在哪個病房,而她竟然準確的把我推到了病房裏。

她沒有說謊,是她救了我。可是身邊沒有人告訴我。

“知道你肯定會問,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你,我救你的事情。是我讓他們不要說的。怕你醒來有心理負擔。而且抽血獻愛心本來就不是大事,等哪天你心情好起來,剛好遇到我,我肯定會向你提起這茬。”

她耐心的問我,要不要躺在床上。

說著就為我收拾床上的被褥。

我搖頭說不用。

躺了幾個月了,躺的骨頭都快碎了。

可是我還沒有來得及阻止她,她已經拿起了枕頭,然後看到了我放在枕頭下面的藥瓶。還好藥瓶的外包裝是我一直吃的藥。她應該不會懷疑到這是安眠藥。

她皺眉拿起看了看。

“那是一瓶很普通的藥。”我向她解釋。

“我可以打開嗎?”她禮貌的征求我的意見。態度那樣友善,貌似如果我拒絕了她的好意。我就成了不近人情的人了。她應該對藥物的類型不太精通吧。懷著這樣僥幸的心理。我回答,可以。它真的只是普通的藥。

她打開,放到鼻孔處聞了聞。驚恐的看了我一眼,什麽話也沒說,放回了原處。

“黃珈藍,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很多?”短暫的沈默後,她擡頭向我說道。

“有一點兒。”我如實回答。

“我在醫院裏做完闌尾炎手術,修養好身體後就沒有去上班。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和脾氣。其實我一直都很孤獨。我害怕回去上班,會聽到難聽的話,我受不了。畢竟我那樣不厚道的對你。父母最終決定送我去學習服裝設計。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服裝設計,但是我還是聽從了父母的安排。那時我腦子裏想的就是快點離開這座城市,越遠越好。”

她向我說這些時,語氣出奇的平靜。

“我以為逃到了另一座城市,我就能重新開始。但恰恰相反,沒有父母在身邊寵愛我,什麽都要親力親為。沒有人會包容我的壞脾氣。我連飯菜都不會做,韭菜和蔥也分不清。我也沒有學會攢錢,每月父母寄來的生活費,不到月底就被我花的精光。我很落魄,真的很落魄。最窘迫的時候,我連一碗泡面都買不起。想著要不就這樣背著行李回家算了。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依靠著父母只要餓不死就行了。但是後來我還是堅持下來了,知道為什麽?”

我搖搖頭。

她苦澀的笑了笑。

“因為不喜歡住宿舍,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父母貌似有意磨練我,寄給我的生活費每月都是固定不變的。我沒有理財的習慣。每月的開頭都是我最開心的日子。但到了月尾,翻翻口袋,我可能連哭的勇氣都沒有。我的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過著。直到有一天住在我隔壁的鄰居敲了敲我的門。是個我並不認識的陌生男人。和我年齡不相上下。穿的也很樸素。但仍舊遮擋不住身上獨特的氣質。他的臉微微泛起紅色,吞吞吐吐的向我說明來意。他想向我借錢。別提我有多驚訝了,關鍵是我身上也沒有錢。而我們在此以前沒有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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