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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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他說的話。

他總是騙我。

我把頭轉過去,不想看見他的臉。而淚水卻不爭氣的往下流。潤濕了枕頭。

身體猶如踩在棉花糖上。那樣軟,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孩子沒有了。

我心如死灰。他說我和他是兄妹,多好的謊言。

我沒有那麽大福氣和他是兄妹。

我是媽媽唯一的女兒。

我在醫院休養了很多天。張宇和媽媽輪流守著我。

我很想問媽媽關於我的人世。可是要我如何開口。和媽媽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我怎麽可能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

他肯定在騙我。

他不過在找借口擺脫我罷了。

輸液瓶裏的藥水不停的註入我的身體裏,卻流走了我身體內最重要的部分。

還沒發育好的嬰兒胚胎。

整個過程都不算漫長。這讓我想起17歲拍攝的那支墮胎廣告。

我躺在冰涼的手術臺上。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帶著醫用手套,拿著手術刀做著墮胎手術。

我的後背就一陣發涼。那時候我想我這麽怕疼,千萬不要去做這種手術。再說孩子多無辜啊,有本事懷上,也要有勇氣生下來。

僅僅幾年過去,我再一次躺在手術臺上。這一次不是拍廣告片,而是在真實的體驗了。

醫生說因為為了快速讓我退燒,沒有辦法只能使用特效藥。可是這些藥對肚子裏的孩子會有影響。誰也不能保證,這個孩子將來生下來是不是正常。我不能冒這個險。所以這個孩子只能打掉。

聽到這個消息,我沒有哭。只是心臟麻木的疼痛。我不該從昏迷中醒來,就這樣睡下去,永遠都不要醒,該有多好。所有我需要面對的,都交給歲月和命運。我躲在夢裏,乞求圓滿。

我開始瘋狂的做藍色森林的夢境。夢裏會有一個孩子。他長的和林木節一模一樣,不過只有五六歲的模樣。他坐在一塊骯臟的石頭上。

他穿著黑色的上衣和灰色的短褲。打著優雅的領結。濃密的黑色頭發,閃動的雙眼。

我在那片森林裏迷了路。我跑的氣喘籲籲,只看到他。於是我向他走過去,他站起身。露出哀怨的表情。

“媽媽,你為什麽拋棄我?”

我撕心裂肺的哭起來。每次醒來,枕頭總是濕的。

在醫院裏見慣了悲歡離合。

可是我的心一次比一次疼。痛的無法呼吸。

當我出院時,已經是秋天了。枯黃落葉一堆,一堆。腳踩在上面吱吱作響。

夜深人靜時,我無法入睡。便從床上爬起來。月色很美。

那時我開始在網上尋找工作。媽媽讓我休息一段時間在另作打算。但我總得找事情讓自己忙碌起來。要不然我真的會瘋的。

林木節不在愛我。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對那條鮮活的生命沒有任何憐憫。

可是我找來找去,找來找去,總想離他近一點。承認我真的做不到那麽快放下他。曾經我以為即使分手我也不會為他尋死覓活的,可是我還是為了他,生不如死。

我拼盡全力,傾盡所有去愛他。

他卻推開了我。

我還能怎麽辦?只能算了吧。

張宇說,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我遇不到了。因為我只有一顆心。而這顆心我都給了他了。

我在家附近的餐飲店當服務員。那是一家連鎖餐飲店。規模不小。我們分為早中晚班。

剛去做的時候,很不適應。我不會端盤子,也不能將碗刷的幹凈。領班張姐倒是可憐我。可能因為總是招不到人吧。即使被顧客投訴了很多次。仍對我一臉笑容。

餐飲店的生意特別好。只有早上時較為清淡。和我一起上班的人都希望能排到早班,因為早班的工作又清閑又不繁瑣,也不需要面對那麽多喜愛刁難的顧客。但是我倒希望自己忙碌起來,這樣就沒有時間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當我排到早班時,總會有人來找我調換。我也很願意調換。

每次下班,我都累的不想走路。尤其是中午,人特別多。也會遇到發酒瘋的顧客,指著我的鼻子罵服務不周到。我沒有經歷這樣的場面,常常嚇的會哭,還好有領班張姐,她會為我解圍。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也和那裏的工作人員熟悉了。

在後廚掌勺的廚師是老劉,已有10年的工齡了。從開店的第一天就來這裏上班了。為人謙和。

還有王曉,是位眉清目秀的姑娘,說話的聲音很大。剛開始我還以為她是特別兇的人,後來才知道,她不過面相兇,其實內心很熱。



我努力的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就是想要快點忘記他。我總得活下去,不管用什麽辦法,也要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悲觀。

可是我的眼睛總能將我出賣。

王曉說我即使笑著,眼睛裏就像藏著眼淚。其實我並沒有哭,有時候難免會觸景傷情。

我沒有去找過他,他也沒有來找我。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可能出現交集了。

我很想向媽媽提出離開這座城市,回到老家去生活。

可是我也知道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一樣逃不脫對他的思念。

我對愛情存在執念,是滲透進骨子裏裏。

就像天使的翅膀,即使翅膀被折斷了,卻還有想要飛翔的願望。

那一天因為下了大雨,店裏的顧客很少。纏綿細雨霧蒙蒙的籠罩著大地。站在飯店門口向前看,能看到一座山似乎將這座城市環繞。其實這座山離這家飯店很遠,很遠。可是竟猛然覺得近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得。我站在廊沿下看雨。悵然若失。或許心死了,竟真的對外界的事物沒有任何感應了。只空留了孤獨,寂寞了。

然後有人用手遮住頭頂跑過來。他沒有打傘。腳步聲很熟悉,鞋子踩在坑坑窪窪的積水上蕩起層層波浪。

我是聽到腳步聲才回過神來。總以為是做夢。因為林木節走路的聲音很特別,很有節奏感,就像鋼琴上的黑白鍵,起伏跌宕有規律。

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王思語。

這樣的場合遇見有點尷尬。還好我能及時的收起不安。

他在我面前站定,有一剎那的恍惚。

隔著九月細雨的柔軟,真想伸出手碰一碰他的臉。

他張了張嘴,或許想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可能看到我身上穿著這家店的工作服,工作服上印著這家店的名稱。很醒目。他表情怔了怔,然後,什麽也沒有說,目不斜視的從我面前走過去了。隨後而來的王思語,在他身後不停的喊著。

“木節,等等我,等等我。”

她也看到了我。

我曾破壞了她的訂婚宴。我想即使我化成灰,她也會認識我。

我以為她會落井下石的刁難我。她應該知道了我被林木節拋棄的事。可是她只是看了看我,向我禮貌的點點頭,然後走進去了。

在這家飯店上班的第一天,我就想到會有一天和他遇見的。因為我知道他吃飯的口味。他因為受傷在醫院休養的三個月裏,我留意過他最愛吃什麽菜。我知道他一直喜歡這家飯店做的本幫菜。幾乎每隔兩天就會吃一次。可是我來這裏上班了兩個月,才第一次遇見他。等的我心灰意冷。以為他已經不喜歡吃這裏的菜了。沒想到他最終還是來了。承認有點卑微。

我那麽年輕,適合我的工作有很多。他那麽傷害我,說謊欺騙我。但是我還是放不下他。有時候得不到反而更有奢望。比如他,因為沒辦法得到,只能通過其他方式來迷惑自己。他不一定想見我,但我卻不死心的想要見到他。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因為顧客很少,同事們都很閑。但看到林木節走進來,都忍不住想去搭話。

林木節長的很好看,尤其那張能引人犯罪的臉。拿著菜單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的同事在旁邊都忍不住犯起了花癡。幸虧有王思語坐鎮,要不然一向大大咧咧的王曉或許會跳到他面前,向他要微信,要號碼。

他們很快點完了菜。

王曉拿著他們訂好的菜單走到後廚。一邊走,一邊小聲哀嘆,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長的這麽好看的,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別人聽到這句話,或許沒有什麽?畢竟萍水相逢,事不關己。

可是被我聽到了,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以前不覺得他有多完美。

他就是普普通通的林木節,除了家裏有錢,有一副好皮囊外,也就那樣了。

外界不是都在傳他是扶不起的阿鬥嗎。

可是一點點相處下來,對他的看法也慢慢轉變。

他可以為了我沖進大火裏,

為了我取消了訂婚。

我們之間算什麽呢。一場游戲。他覺得累了,提前出場了。只留我還在掙紮,其實有什麽好眷戀的。我的大好時光才剛剛開始。

他坐在那個角落裏。雨水無情的敲打著玻璃窗。

他不會在看向我。即使我很期盼他的目光。

我應該恨他的,但是我卻一點也恨不起來。

只能做自欺欺人的夢。

以為一切都沒有走遠。其實我和他早就沒有任何以後了。不管現在還是未來,他的世界都沒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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