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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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挨到了林木節出院的這一天。為了省事省時間,他沒讓其他人來醫院。就只有我和他。可憐的我樓上樓下的跑,去辦出院手續。

等一切辦理妥當,都快要下午了。

我想這是他對我的懲罰。他頭上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留下了很難看的疤。留下疤痕的那一塊地方連頭發都沒有長一根。遠遠的望過去,就像一條平整的大馬路猛然出現了一個大坑,看上去不倫不類。即使他的臉那麽好看,也難以遮擋那道傷疤的醜陋。

我想當紗布從他頭上取下來後,他看到鏡子裏自己肯定覺得怨恨透了。是我害他變成這樣,他便把怨氣發在了我身上。

我一點也沒有怪他。真的。如果是我頭上留下這麽難看的傷疤,我肯定會大喊大叫,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但是他沒有。

只是讓我給他跑腿辦理出院手續。這已經對我最大的恩賜了。

所以,我任勞任怨的為他做著這些雜事。

出院後,我拖著他去名牌店想為他買幾頂帽子。

說實話我還不太習慣看他戴帽子的樣子。

不過絲毫沒有減少他風流倜儻的帥氣模樣。反而增加了一點神秘感。但他不願意戴。

他說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戴帽子越能引起別人的註意。

“等到頭發長出來了,就好了。”我哄著他。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塊地方究竟能不能長出頭發來。

但他終究沒有戴。只是把頭發留長了一些,好在他的頭發又濃又密,還真起到了遮擋的作用。

全廠的員工聽說了林木節的回歸,特意在廠部門口舉行了歡迎儀式。

他離開的太久了。其實也就三個月而已。

喧鬧的人群一直跟隨著他從一樓的織造車間到四樓的倉庫。

他說了一些鼓勵大家好好工作的話。又說了他今後的打算。

冬天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渡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站在耀眼的光環之中,舉手投足都是對未來的渴望和期待。聽得在場的人激情彭拜。

他回來了。帶著光明,帶著希望。

快要下班時,他突然叫住了我。

忙了一天,其實我已經很累了。早就盼望著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覺。這三個月來,說實話我沒睡過一次安穩覺。總為他擔心。怕他發高燒,怕他傷口再次發炎。我真的承受不起他一次次的意外事故了。

“一會兒,我帶你去吃飯。”他說。

“啊?”我有點受寵若驚。

心想他不會為了感謝我對他這三個月的照顧,特意請我吃飯的吧。但我做的只是份內之事,拿著他的工資,肯定得為他辦事。

沒等我反應回來,他繼續說道。

“我叫了幾個朋友,一起聚聚。”

然後拉著還在發呆的我去買了衣服。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和什麽樣的人聚會。

我沒敢問出口,怕他嫌我煩。

到了賣衣服的店鋪,他讓我隨便挑,他來付錢。我看了看衣服上的標價,果然個個都價值不菲。

反正有資本家掏錢,我挑起衣服來豪橫的連價格都沒在看。心想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平常遇到這些名牌店,我都是繞道走,因為我知道櫥窗裏展示的衣服在漂亮,我都買不起。

那些店員剛開始對我愛搭不理,可能是我穿的太寒酸的緣故,後來見我挑起衣服來一點也不心疼錢,對我便笑臉相迎起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托林木節的福。我沾了他有錢人的光。

我想他肯帶我買衣服,必定因為我身上穿的衣服太土,他怕帶我吃飯丟了他的面子。所以買衣服時,我完全是照著狠狠宰他一把的想法買的。

名牌就是名牌的好處。永遠不用擔心會有人撞衫。全世界僅此一件,多好。獨一無二。

我穿著買好的衣服出來。店員誇我穿上這件衣服美若天仙。這些店員都很會做生意,把顧客哄的團團轉。林木節只是隨意的看了我一眼。

“走吧。”他說。態度極不耐煩。

好像買衣服花費了他太多時間。他開始顯出煩躁的情緒來。

我從來都不會指望他會誇我兩句。

也不知道是林木節開車的技術好,還是車子的性能好。反正坐進他的車,就感覺特別舒服,沒有來回顛簸之苦。

我從來沒有留意過他會開什麽牌子的車?

因為即使我看到了轎車的標志,也不一定會認得那是什麽牌子的。

去了吃飯的地方,才知道是一家高檔會所。停在門前的車清一色全是豪車。外部看起來不起眼,內部卻裝修的富麗堂皇。聽說光每年的會費都有好幾萬。

我跟隨他走進光怪陸離的會所中心,在人群喧囂的場所尋找我們要去的包廂。

他西裝革履,步子沈穩。黑色影子在大理石地板上來回飄蕩。

終於推開了一扇門。我戰戰兢兢的跟在他後面,我從來沒來過這種場所,有點害怕。

他走進去,包廂裏的人見到他,都微笑著站起來和他握手。一共有四個男人,年齡在30和45歲之間,也有畫著濃妝的漂亮女子坐在那四個男人中間。

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聚會。

圍坐在四個男人身邊的美女笑的要多嫵媚有多嫵媚,她們都穿著低胸的衣服,昏暗的燈光照著她們年輕的臉。

我想林木節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我鼓足勇氣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西裝下擺。

他貌似沒有感應到我的求救。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並向我招招手,我只得窘迫的在他身邊坐下來。

聽到林木節喊他們王總,張總,夏總…

其實我根本分不清他們是誰。他們的臉倒是在他看的財經雜志上看到過。當時只是無意中看了一下,記得並不清楚。見到他們,只是有一點熟悉感。

我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也沒有和這些有錢人打過交道。更沒有左右逢源的交際。所以,我一直沈默著,很害怕自己會說錯話,很害怕自己一張口就露出膽怯的語氣來。也害怕自己不標準的普通話引起在場的人哄堂大笑。

從林木節和他們的談話當中,我知道這頓飯是林木節請的,那幾個女的也是他叫來相陪的。

他們貌似很隨意的閑談著,卻又時不時的將話題轉到生意上來。

偶爾“合同”兩字也會灌進我的耳朵裏。

我終於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他以慶祝自己平安出院的名義叫出這幾個人來聚一聚,其實是談生意的。畢竟他頂著林家大少爺的光環,那幾個人即使不願意來,也總得給他爸爸面子來。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些生意上的事我也弄不明白。

點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味,看的我直咽口水。

那些人別看穿的西裝革履,衣冠楚楚,說起葷段子來比誰都得心應手。

那些相陪的女子也不甘示弱,每當飯桌上的談話陷入僵局時,總能舉起酒杯說幾句撒嬌的俏皮話,又讓氣氛活躍起來。

我不知道林木節非要帶我來這種場合幹嘛?

我什麽用處都沒有。又看不慣這些人的作風。讓我說好話賠笑臉,我可做不出來。

那些男人趁喝酒的空隙時不時的對坐在身邊的美女身上摸一把。我看的直倒胃口。

正當我感嘆毫無用武之地時,卻聽到林木節笑著說道,張總,不是我不喝酒,我頭上的傷才剛好,醫生建議我最近還是少吃辛辣,尤其不能喝酒。

“那怎麽辦呢。出來吃飯不喝酒,太沒有意思了。”其中一個有點禿頂的男人說道。他帶著一副眼鏡,身形有點胖。他應該就是張總。

他的話音剛落,另外三個男人也附和著說道。

“林總,你叫我們出來,就是看我們喝酒啊。”

“林總,你不會拿醫生的話來騙我們吧。”

連那些美女都坐不住了。爭著向林木節倒酒。畢竟在座的男人中,還數他長的最好看。

聽到這些數落的話語。林木節仍保持著微笑。

“雖然我不能喝,但我帶了人來替我喝。”

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本來我如透明一樣存在的人物一下子具有了主角光環。

他們剛開始以為我也是林木節叫來陪酒的,可能因為我太文靜的緣故,而且我穿的嚴嚴實實,雖然包廂裏暖氣十足,但我連外套都沒有脫。哪像那些美女只穿著吊帶長裙,春光乍洩,又配上迷離的光暈,讓男人看了更是心波蕩漾。

他們齊刷刷的看著我。終於註意到了我的存在。

“這位是…”一位美女嬌滴滴的向林木節問道。

“秘書。”林木節回答。

他們聽到後,都意味深長的笑了。

“替喝酒的秘書?林總,第一次見你帶女伴過來。”又一位女子說道。

“還是一名學生吧,沒想到林總好這一口。”張總哈哈大笑起來。

我知道這群人想歪了。

肯定想歪了。

要不然不會用那種探尋的眼光看著我,看的我渾身不舒服。

我知道他們看出了我的窘迫。也知道我沒有見過這種場面。他們能一眼看穿我的恐慌。所以他們就抱著愚弄我的心理,將酒一杯杯端到我面前來。

“既然有替喝的人,那就有勞這位美女多喝幾杯了。”

我就知道林木節叫我來不會有什麽好事。假裝好意給我買衣服,原來就是讓我赴這樣的飯局。

即使我平常很少喝酒,酒量也不好。但就像在賭氣似的,心裏就壓著一股火。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面前的酒一杯杯下肚了。

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牌子的酒,這麽辣,喉嚨立刻傳來一陣被酒精灼傷的痛感。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而那些人一點也沒有放過我的意思。繼續灌我酒,他們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清楚。

只隱約聽到他們在問我的名字,問我的年齡,問有關我的一切。林木節在一旁替我一一回答。我只管拼盡全力喝酒。

也許我試著向林木節發出信號,說我實在撐不住了。或許他會救我,帶我離開。

但是我沒有。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喝的胃裏翻江倒海般難過。

喝的快要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感覺身體好熱,暈乎乎的脫掉了裹在身上的大衣。

我看到他神態自若的看著我,一點也沒有為我擔憂的意思。

我想他頭上有傷,是不能喝酒的。所以也不能怪他。很快,我就原諒了他。我總是那樣輕易的就原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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