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關燈
46

我把在衣服上的破洞繡紫藤花的想法說給他聽時,手心裏捏了一把汗。

他的心思我向來猜不透,畢竟紫藤花是他媽媽最喜歡的花。如果不是看到他畫過這種花,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世上會有這種花。

在紙上我畫了很多狀態下的紫藤花,密密麻麻,那些紫色的花瓣,攀巖的枝蔓,不規則的線條,像在述說一個淒美的故事。

他拿著畫紙,猶豫了一會兒。

“好。”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爽快。以為他會罵我觸碰他的禁忌。畢竟睹物思人,看到紫藤花被繡在衣服上,肯定會讓他想起媽媽吧。他的語氣這樣平靜,倒讓我有點驚奇。

在衣服上繡紫藤花的事就這樣決定了下來。

那一段時間,可把我忙壞了。為畫出最美的紫藤花,我在網上不停的尋找有關紫藤花的圖片。因為紫藤花只在春天開放,而現在是秋天。他給我的時間有限,在三天內,一定要給他圖紙。

為讓他盡快養好頭上的傷,我沒少費腦筋。反正無論他說什麽,提什麽要求,我盡量辦到。也不能惹他生氣。

我還學著做飯給他吃。

比如最簡單的蛋炒飯。雖然我到現在都搞不清做蛋炒飯時是先放雞蛋還是飯,總之我一鍋亂煮。也不知道熟沒熟,嘗了一口,感覺有點鹹了,只得又放點飯進去,本來想做一碗蛋炒飯,最後變成了滿滿一盆。估計十個人都吃不完。

也不顧臉上的油汙,開心的將蛋炒飯送給他吃。

我滿懷期待的看著他打開飯盒,心想他肯定會誇獎我一番的。畢竟做飯這種事我從來沒做過。

“這是什麽?”他問。

“蛋炒飯。”

“蛋炒飯?蛋呢,飯呢。為什麽是烏黑的一團。我還以為是一鍋煤炭。”

“我放了醬油。”我說。

“你放了多少?”

“一不小心放了一小瓶。”當時手滑了一下,哪知道整瓶都被倒進去了。為了吃起來不苦,我還放了將近半袋糖。

因為是第一次做蛋炒飯,平時看媽媽做蠻簡單的,怎麽到了我手裏,就變的特別難呢。那些鍋碗瓢盆,沒有一樣讓我順心的,還有那些調料,都不知道怎樣掌控。

“從來沒吃過的黑暗料理。”他自言自語,拿起筷子,嘗試著吃了一口。

“怎麽樣?”我連忙問道。

“這是我吃過的最難忘的蛋炒飯。”

“有這麽好吃嗎?”我欣喜若狂了。

“我是說我從來沒吃過這麽難吃的蛋炒飯。”

一下子將我做飯的熱情澆的透心涼。

我從來就沒有做過飯。

在家裏都是媽媽做飯,媽媽做飯可好吃了。比如回鍋肉,幹煸四季豆,肉末茄子,魚香肉絲…即使媽媽不在家,我也會到張宇家蹭飯吃,後來在藝術學校上學,因為宿舍禁止使用燒飯的工具,就連熱得快都不準使用。又加上做兼職太忙了,哪有功夫去研究做飯這種事。

其實我對做飯一點興趣都沒有。可能因為不會做的原因吧。而且我對吃的不挑剔,只要是熟的,能下飯就行。從來不講究什麽色香味俱全。

我也羨慕那些會做飯的人。切的土豆絲比頭發絲都要細,那是我永遠都達不到的境界。

如今我心血來潮,想要學做飯,他卻那樣打擊我,讓我好郁悶。

“信不信,你將這碗蛋炒飯放到路邊,連流浪狗都吃不下去。”他繼續嘲笑我。

有那麽難吃嗎?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剛塞進嘴裏,就差點吐出來。真的很難吃。可這畢竟是我做的,我可不能讓他看好戲。於是我硬憋著一口氣將那一口蛋炒飯咽下去了。

“這裏還有,你拿去吃吧。”林木節將飯盒遞給我。

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他明知道我做的很難吃,還這樣挖苦我。

“你就是嫌棄我做的飯菜。下次,我再也不會去做了。這可是我第一次下廚。”

“第一次下廚?也不能把飯做成這樣就拿給還在生病的我吃吧。”

“我是好心做給你吃的。”

“你是拿我當試驗品。”

“第一次下廚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如果讓你去做,你指不定會做成什麽樣呢。”

“誰說我不會做菜?”他眉毛一擡,問道。

“我…我…你看看你的手,細皮嫩肉的,保養的比大家閨秀還要水嫩。一看就知道沒做過家務,沒洗過衣服,沒幹過重活。肯定連飯都沒有做過。”

聽到我說的話,他卻嘿嘿笑起來。

笑的我渾身不自在。在我最生氣的時候,他還笑的那樣開懷。

我恨不得將那碗飯倒在他身上。

有時候,我的想法特別偏激。就好像我在痛苦,別人也要和我一起痛苦一樣。

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我不能將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註到別人身上。我有自己的脆弱和敏感,而別人不一定擁有和我相似的敏感度。

“有空我做菜給你吃。”他說。

“你真的會做菜?”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看他說的一臉認真,難道他真的會做菜。

或許他看出了我臉上的疑惑。便耐心的解釋給我聽。

“媽媽去世後,我爸再婚了。我覺得自己在那個家特別多餘,而且和我爸結婚的那名女子也懷孕了。我便搬離了那個家,一個人在外面住。會做菜也是那時候學會的。”

“你可以請保姆…”像他那樣有錢,至於非要自己下廚嗎?除了忍受油煙的古怪氣味,還要浪費時間買菜,洗菜,切菜…有那個時間,估計他都能賺很多錢了。

“我不能永遠依賴別人。”

我永遠都說不過他。他說他會做菜,也許只是說說而已。我端起飯盒將蛋炒飯倒進垃圾桶。

但從那開始,我再也不想著在他面前展示廚藝了。

我們常常為一些小事爭論。

如果今天他要吃哪一家飯店的特色菜,而我因為路程遠或者下雨的緣故,買了另一家的。他又開始大發雷霆。說我自作主張,說我違背他的命令。

一杯水放在什麽位置都要說我兩句。

我覺得是他躺在病床上閑的神經出現問題了。以前,他從不計較這些小問題的,現在連窗戶上趴只蒼蠅都能說教半天。

反正我忍,我忍。

我拿著他的工資,肯定要一心一意為他服務。

開心的時候,我們一起畫紫藤花。

他畫的比我好看。可他畫來畫去,就只畫一種形態的紫藤花。畫的人不膩,我看的都膩了。

那件繡著紫藤花的羊絨衫也寄到了客戶那裏。

我們一邊等著客戶的回應,一邊用同樣的方法處理著剩下的羊絨衫。

林木節說,如果客戶不願采納我們的建議,這些衣服也不會當廢品處理掉。他會拿到林氏的商場裏去賣。

“哦,哦。”

我連連點頭。我從來就沒有操心過這些羊絨衫最終會被怎樣處理。

這是他關心的事情。和我無關。

我只想著他快點把傷養好,早點回歸正常的工作生活軌道。像我每天工廠醫院的兩頭跑,真的太累了。

隨著林木節出院日期的臨近,工廠大火的善後工作也很快接近尾聲。一樓的織造車間也裝修完畢。

當我走進曾經的工作區域時,卻覺得陌生無比。原本充滿聒噪機器聲音的地方,因為淘汰了很多年老失修的機器,重新買來的機器產生的噪音很小。發著亮光的地板清晰的印著人的臉。

我已經很多天沒有見到張靜了。

這次忙裏偷閑,隨便來看看張靜。

我知道工廠裏有很多關於我不好的傳言。

就連醫院的護士都以為我和林木節是情侶關系,因為我每天都去看他,而且呆的時間很長。除了最親密的關系,沒有人能做的那麽細致。

我向他們解釋了很多遍,我只是林木節的秘書,她們卻笑而不語。表情意味深長。明顯是不相信我的節奏。

我可不是那種會隱瞞感情的人。在醫院的這些天,認識了不少醫護人員。

其中一位護士告訴我,在林木節住院期間,也有不少人來看過他,但只有見到我,他笑的最開心。

她說的話我才不信呢。

他常常被我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一次,我把他剛買的財經雜志鋪在病床上,啃起了雞腿。當他發現的時候,雜志上已經油汙一片,到處是雞腿的碎屑。

他生氣的揚言再也不想見到我。

說的好像我特別想見到他一樣。

我不知道那件繡著紫藤花的衣服有沒有得到客戶的回應。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時,我便把病房的窗簾拉開。他被濃烈的陽光刺的睜不開眼,一邊說著我好煩,一邊去拉窗簾。

等他不註意時,我在偷偷拉開。

整天關在屋子裏,連陽光都不透一下,難道不怕發黴嗎。

有時候會下雨,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纏纏綿綿,會下好幾天都不消停。

或許他也想盡快養好頭上的傷,不在那麽操心工作上的事了。

看看報,打打游戲。

最無聊時我們還會玩紙牌。誰輸,就打誰的手一下。

真是報仇雪恨的好機會。

他可能沒玩過這種紙牌,總是輸,然後我就會毫不留情的在他手掌上打一下。。

玩著,玩著我就沒有興致玩了。因為我總是贏,他的手已經被我打的通紅一片了。心想再這樣打下去,豈不是要腫了。

如果被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虐待他呢。

我都懷疑他到底是真不會玩,還是故意放水。

我輕輕嘆口氣,走到張靜旁邊。張靜沒有發現我,正認真的將生產的衣片疊放整齊。

我拍了拍她的肩。她明顯嚇了一跳。但看到是我,臉上又綻放笑容了。

“剛剛想什麽這麽入神?”我問道。

“領導說我這個月沒有產量。”她無精打采的回答。

“沒產量就沒產量,以前,她每天都這樣說我。反正我們又沒有閑著。”我勸慰她。

其實我們都知道當領導向哪一個人說這個月沒產量時,便意味著這個月的工資會有所下降。

我知道張靜還有個弟弟在上大學。

她這麽辛苦的工作,除了供養弟弟上大學,她還想著等手頭寬裕了,就出去走一走。她總說人不能永遠都呆在一個地方。要多見識外面的世界,要不然永遠不知道曾經的天地有多狹窄。

也不知道她在哪裏看到的話。聽起來蠻有道理的。

我也沒問她,和劉秦升怎麽樣了。有些事她不願意向我說,便有不說的道理。她不會故意向我隱瞞,更不會騙我。

我們相約著一起去食堂吃中午飯。吃完飯,我還要去醫院送飯給林木節。不知道他今天中午想吃什麽?發條信息問問他。

我一邊等張靜把工作忙完,一邊在手機的屏幕上打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