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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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受的輕微傷,在醫院調養幾天就出院了。而林木節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他頭上的傷足以讓他在醫院躺一個月。

身為他的秘書,可把我忙壞了。

他讓我把他需要批覆的文件全部搬到病房裏來。當我推開他辦公室的門,下巴都要驚掉了。才幾天而已,辦公桌上竟然堆了那麽多需要處理的文件。

覺得自己就是搬運工,還是免費的那種。坐那麽久的公交車,還要抱著那些快要比我重的文件,簡直把我折磨的夠嗆。

他還指揮我去買財經報紙,雜志。那麽長的書名我哪記得住,而且這種書,這種報紙我從來都沒有看過。跑了那麽遠的路,問了那麽多人才買到。

還會讓我通知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來向他匯報工作進度。

沒過幾天又讓我提供財務報表和生產進度。

關於火災後廠部所受的損失,保險公司做過評估後,賠付了一部分。林氏也投放了大量資金進來。原本到處缺錢,資源短缺的小小羊毛衫加工廠一下子富得流油。

為杜絕火災再次發生,林木節將那些年老失修的機器全部淘汰,大手一揮訂購了多臺更先進的機器。

我看著財務報上來的數字,吃驚的連呼吸都忘了。

10臺機器1000多萬。林木節在收據上簽字時,連眼睛都沒有眨。

而且將一樓的織造車間大刀闊斧的修整了一番。到處都是燒錢的銅臭味。

地板是德國進口的。刷墻的油漆也用最貴的,就連玻璃都選用最優質的。窗簾是真絲材質的淡藍色。

我每天拿著財務遞上來的□□找林木節簽字報銷時,雖然不是我的錢,可是我也覺得心疼。心想要是我擁有了這些錢,該有多好,我才不會用來裝修生產車間呢。我肯定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上。比如可以給工人多發點福利,多漲點工資…車間裝修的再好,那也只是上班的地方,每天那麽多人走來走去,誰也不會把它當做自己的家一樣愛護的。

比如德國進口的地板,我們穿著各種各樣的鞋子走在上面,還有搬運毛紗的車輪不斷在上面踐踏。從來沒有人會去保養它。它早晚會因為負累而提前退休。

真絲材質的窗簾又如何。除了在安裝的那一天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圍觀,觸摸。但當新鮮感過去,就任由那些窗簾自生自滅了。即使落滿灰塵,被不知名的昆蟲霸占當做棲息地,反正是無人問津了。

關於他的奢侈靡費,我勸過他。當然我時刻註意自己的身份,他是我的老板,言語措辭千萬不能觸碰他的底線。

所以我說的時候,語氣特別誠懇和小心翼翼。

“林總,錢應該用在刀刃上,搞這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有意義嗎。又不是結婚裝修新房住一輩子,那裏頂多是旅館。”

林木節聽到後,微微一笑。

“如果我不這樣做,怎樣向集團多要錢?用那些廉價材質裝修房子,報假賬的空間有限。要用就用最貴的,將來集團的人來視察,也好搪塞過去。”

果然是親兒子,全是坑爹的節奏。

那幾個罷工帶頭人見林木節休養的差不多了,就拿著曾經簽好的協議來找他了,意思就是要他趕緊將協議上的條件兌現。

看到我在場,說話吞吞吐吐的。肯定是要說一些不想讓我聽到的話。我心知肚明,正想識趣的離開。

“她不是外人。你們想說什麽盡管說。”林木節開口了。

其實我對他們的對話根本不感興趣。那些條件又不是我開的。我頂多就是為老板跑腿送文件的。

反正在我的人生字典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管點閑事,自己就不用壓抑那麽多心事。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溜之大吉,沒想到老板都發話讓我留在這裏。我只能乖乖的站在原地聽他們冗長的對話了。

只是我沒想到這些人還記得這個協議。

我拿過一份協議看了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怪不得這些人不忘林木節曾許下的承諾,關鍵是這條件開的要多誘人。

只要他們同意不在煽動工人罷工,每月將他們的工資提高2000塊。上班時間自由支配,並一次性支付罷工期間的精神損失兩萬塊。

我的語文水平再差,也能在字裏行間讀出另一種深意。就是這些人出賣了其他工人的利益來換取個人的利益。

“林總,罷工事件已經平息了,你看許諾我們的是不是可以履行了。車間發生火災,看到你這麽辛苦的奔波著救火,我們可沒少在工友面前念你的好。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麽快就轉變思想,跟你妥協。”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說道。

平平淡淡的幾句話,卻聽出威脅的味道。

意思是他們掌握著罷工的主動權。

林木節泰然處之。

繼續是不慌不忙的淡然表情,還很禮貌的問他們站著累不累,要不要找幾把椅子坐下來。大家好好聊一聊。

我想林木節肯定是覺得自己有錢了,所以說起話來底氣十足。反正有林氏。這次火災,也不知道他向林氏說了什麽?反正每天都有大把的資金投進來。

與他當初得知工人罷工要求漲工資時的頹廢表情有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也不想浪費林總太多時間,只要林總對協議上所承諾的條件給我們一個確切的說法。我們得到滿意的答覆就會離開了。”另一個聲音嘶啞的男人道。

來的這幾個人在廠部都有20年的工齡了。當初的青澀小夥也變成了油膩的中年大叔。

其中有幾位我是認識的。

還記得站在那裏沈默的張叔,他有個還在上高中的女兒。每次看到我都會向我炫耀這次模擬考試他女兒考了多少分?聽聞他的女兒學習很好,他也對女兒寄托了全部的希望。可上次體檢身體,他被查出了糖尿病,而糖尿病引發的並發癥同樣不可小窺。他本該遵從醫生的話去醫院治療身體。可是卻一拖再拖。我想可能是出於經濟的考慮吧。

還有那位焦慮摸頭發的王阿姨,她有兩個女兒,但女兒即使已經成年,各自有了家庭,仍需要她的幫襯,導致她都到了退休的年齡了,仍在一線工作。她膚色暗黃,眼圈發黑。手上有厚重的老繭。這些都是長期勞作的結果。

正和林木節答辯的是江叔叔。他在廠部工作的時間最長,應該快要30年了吧。因為能識文斷字,在工友們心中很有威望。不知道這一次怎麽會有他。

聽聞他並不缺錢。兒女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大概是利益讓人沖昏了頭腦。

誰都想抱著這塊肥肉啃一口。

“林總,希望你遵守約定,不要反悔。”

“稍安勿躁。”林木節笑著說道。

這幾個人顯然是抱著拿錢的決心來的。如果不應允他們,他們肯定不會走的。

從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中,我也聽出了事情的原委。

當初他們簽訂這份協議時,就已經說明,只要罷工事件平息,這份協議就會生效了。

如今工人們都已經安分的回去上班了。所以這份協議生效了。

“等我出院回財務查一下賬,看賬面上有沒有多餘的錢支付你們。”

“林總,不用在我們這裏哭窮了吧。訂購的新機器有一千多萬的價值,估計現在已經送到廠部了。還有你對織造車間的裝修可謂是大手筆,你只要將你的一日三餐稍微節省一點,估計賠付我們的錢就夠了。”

“我現在手裏沒有足夠的錢。”林木節說道。

“你說的話我們可不相信。你可是林氏的人。”有人接口道。

別說他們不相信,其實我也不相信。我不知道林木節為什麽會撒謊,大概是不想賠付了吧。畢竟罷工事件已經平息,他面臨的問題已經解決,就不需要這些人了。

這些人雖然唯利是圖,可現在的他和他們有什麽不同。那份協議上的白紙黑字還在,任他怎樣狡辯,他也必須將協議上的條款一一兌現。

我不知道他在固執的堅持什麽?難道那份協議還能因為時間的長短而消失不見嗎?

氣氛越來越凝重。

如果激怒了這些人,他們在回去鬧事,林木節要如何收場。

“除非工廠盈利我才有支配金錢的權利。而如今花的錢都是林氏投進來的,每一筆的進出賬都有明細的備註。如果不相信可以去問財務的人。”

“可是你明明答應我們…”他們氣的快要失去耐心了。

“可是我現在沒有錢啊。協議上又沒有註明具體的時間履行承諾。”

任耍起無賴,林木節估計無人能及了。

“林總,最後一遍問你,要不要讓這份協議生效?”一直忍耐著不說話的王阿姨說道。

“生效肯定是生效。關鍵是我沒有錢。”

“好。”王阿姨咬牙切齒的回覆。

她看向一起同來的人。

“我們沒必要和這位新來的林總浪費時間了。是我們太傻,沒在協議上明確註明履行承諾的時間。若他一心不想按照協議上的條款兌現諾言,總以沒有錢為借口敷衍,我們要等到何時才會拿到這筆錢。難道等我們入土了嗎?”

王阿姨的話讓他們陷入了沈思。

我想林木節應該感應到他們的威脅,會向他們妥協了,要不然這樣僵持下去真的很難收場。

但是他沒有。而是像看好戲一樣看著他們。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吃藥將腦袋吃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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