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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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劉海雯的口中,我才得知,一批已經出貨的羊毛衫出現了嚴重的質量問題。尺寸沒有按照客戶的要求生產,整體偏大。客戶要求全部退回。並有了不想合作的意向。

而林木節帶來參觀工廠的客戶就是那一家企業。

林木節想證明工廠有嚴格的生產流程,對質量的把控要求很高。不能因為一次失誤就全盤否定工廠的生產價值。

好不容易向客戶爭取了機會,讓他們到工廠參觀,讓他們為我們負責任的態度改變不願合作的決定。

“所以,你知道一旦被你搞砸,林總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劉海雯說道。

她說的是事實。我本來就對翻譯這件事心存自責。

可是我要不要相信她,她真的是從大局考慮的嗎。像她這樣一直處於安逸狀態的人何曾體會過別人的艱辛?這次這麽誠懇的來找我出謀劃策,我倒有點不適應了。

“你還在懷疑我別有用心?”

不打算隱瞞。

我點了點頭。

“到底要我怎樣說,你才會相信我?明明這次合作還有回旋的餘地,就因為不信任我放棄機會?”

“因為你從來沒做過讓我可以信賴的事。我不知道你又在哪裏挖了一個坑讓我跳進去。廠部關於我不好的傳言已經夠多了,不希望變得更糟。”

她顯示出對我不耐煩的表情。在我面前不停的來回走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格外響亮。

“我都已經給你說對不起了。”

“那又怎樣。也許只是一種苦肉計。”我苦笑。

“你比一頭驢都要倔強。”

“難道你和我不是一樣嗎?從我入職以來,一直針對我。你倒是專一。”我反唇相譏,毫不客氣。

很快她就敗下陣來。她永遠說不過我。又每次都挑戰我用詞的極限。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我,貌似想從我臉上探尋出能制服我的缺口。我並不畏懼她。

“在這種關頭上,只有我可以幫你。如果不想讓林總對你的偏見加深。”她再次向我低頭服軟。說出的話情深意切。

這句話倒是說到我心坎裏去了。雖然和林木節接觸的次數不多。但隱隱的還是想得到他的肯定。

或許我的內心早已選擇相信了她。要不然不會和她周旋那麽久而不離開。

“說吧。有什麽提議?”我像洩了氣的皮球。反正糟糕的局面已經形成,那我就賭一把。萬一成功了呢。

“我知道這家企業在日本的詳細地址,而且也知道負責人的聯系方式。”劉海雯說道。

“你想讓我怎樣做?”

“去日本。”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

“你懂日語,方便溝通。”

“就憑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再怎麽張狂,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真懷疑她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神經錯亂了。

“本來我也想在林總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但我不會日語,也不懂的如何溝通。想來想去只能是你了。剛好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我去能做什麽?”聽她說的這麽天花亂墜,好像去了就一定能將事情解決一樣。

“向他道歉,說我們不是有意怠慢他們,而且我們是真心實意的想和他們合作。”

“就憑我……一個……在工廠裏剪線頭的女工?”我嘲諷道。

“黃珈藍,你以為我沒有調查你的檔案。少在這裏裝清純。你什麽世面沒見過。你是藝術學校的學生。17歲就去拍了墮胎廣告。你去過日本,而且我相信你的口才能力。”

她是不是太高估我了。連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麽優秀。

“你去日本的來回費用,包括酒店的費用,我來出,而且在你去日本期間,工資不會少你的。怎麽樣,對於你可沒有任何損失。”她循循善誘著。

整個計劃聽起來好像她在吃虧,在不停的付出,而我白白撿了將功補過的機會。

越想越覺得,天下有這麽好的事嗎?我內心起起伏伏。

也許因為這次合作如果被搞砸,她也有責任。她只是良心發現而已。

我也不能確定,沒有接到去酒店送那些日本客人通知是否和她有關。

我遲疑著,慢慢的接受了她的提議,或許這真的是我唯一將功補過的機會。

“去日本這事是我偷偷安排的,林總不知道。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為什麽不告訴他?”

“你以為告訴了他,他會安排你去嗎?”

說的也對。

我和劉海雯達成了協商。感覺自己的心就是太軟了,明明是敵人卻也能如朋友般相處。

她那樣對待我,我竟然都不恨她。

還會對這次的“拔刀相助”心存感激。

劉海雯讓我早點下班回去收拾去日本的衣物。關照我一定要穿的漂亮,因為我可是代表了懶羊羊針織有限公司的形象。

已經答應了她的建議。我現在的狀態就像她忠誠的部下。反正她說什麽,我照做就是。管它什麽上刀山下火海。

我就這點不好。如果別人對我好,我便會加倍對別人好。

常被張宇嘲笑說我是被賣了還笑嘻嘻的幫別人數錢的人。

我就是那一類沒心沒肺的傻瓜。

我不打算向張宇說我要去日本的事。怕他說我。他總是以長輩的姿態教訓我。讓我沒有還嘴的機會。

張宇有時候聰明的讓我害怕。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在他的眼裏,我就是一個永遠只會把事情越做越糟的人。

比如這次自告奮勇充當翻譯。

他肯定說我是吃飽了沒事幹。但我當時確實沒事可做。沒人和我說話,我都快被逼瘋了。

都不知道剪碎了幾張紙,拼湊了多少圖案了。

我連地板上的花紋都數的清清楚楚。

但就是那樣,我還是原諒了劉海雯。

今天下班的有點早。我待在房間裏,一邊想著如何向媽媽解釋才不會讓她有所懷疑。雖然我經常說謊,可這一次卻有種孤身犯險的恐懼感。萬一……萬一……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都不知道如何收場。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給張宇發了一條語音。問他什麽時候下班。

他很快回覆了我。

“馬上。”

“有事?”他問。

“沒什麽大事……”我停頓了。不知道怎樣說。怕他疑惑,我連忙接上話茬。

“想和你聊聊。”

“好。”

為不打擾媽媽休息,我們約定好去張宇家見面。我很快將行李收拾好。其實也沒有什麽要準備的。簡單帶了些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劉海雯讓我打扮的漂亮一些。

我這是去賠禮道歉,又不是面試工作或者相親……心裏雖然埋怨,可還是將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試穿了一遍。最終挑出了自認為漂亮的衣服。身份證,護照……認真檢查了一番,覺得沒有什麽東西落下後,才放心。

手機傳來微信信息的提示音。

我點開手機。張宇發來一條語音。

“我馬上到家。”

我沒有回覆他。決定到樓道裏去等他。

我打開門。剛好看到張宇正準備拿鑰匙開門。他手裏提著一份從飯店打包的飯菜。

因為背對著我,他沒有發現我,我便輕輕走到他身後,猛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他嚇得雙腳彈跳起來。看到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誰?”他大叫。當看清楚是我,快要爆發的火氣只得憋回肚子裏去。他向來拿我沒辦法。

“你要嚇死我。”他帶著埋怨的語氣。

“怎麽加班這麽晚?”我問。

他繼續開門,我跟在他後面進了屋。

“我只是一名實習生,想多學點臨床經驗。”

客廳裏一片黑暗。張宇打開了燈。

“叔叔阿姨不在家?”我問。

“嗯。他們今天值夜班。”

“所以你就趁他們不在家,又去外面吃不健康的東西。”我打趣他。

他斜眼看了看我。不說話。

“餵,張宇,明天我要去外地職業培訓了。”

“職業培訓?去外地?”

他一連用了兩個問號。倒讓我沒有說謊的勇氣了。

但我要有骨氣。

如果說出實話,他肯定會阻止我。而且說出的理由,我都不可能聽懂。

“是。是。我不是給你說過了。那個剛上任的老板林木節,他對職業培訓這一塊特別看重。”

他坐在餐桌旁,打開飯盒,開始吃飯。我笑嘻嘻的湊過去。

“那我不在的這幾天,幫我照顧一下我媽。”

“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說呢,怎麽有空要和我聊聊……”

“一直想看你來著,你不是一直很忙嗎?在醫院實習的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趣好玩?我也想當一次白衣天使,等明年暑假我就去醫院打工。成不了醫生,那就做護士。”

“醫院可沒有你想象的美好。太多悲歡離合是在醫院裏發生的。”他皺眉看了我一眼。

“怎麽了?張宇。”

“我身為一名醫生,有時候卻只能看著病人經歷著病痛的折磨,然後離開人世。而我無能為力。”

張宇就是太善良了。

他見不得太多不幸的事。有時候覺得他選擇做一名醫生是不是太過魯莽草率。

醫生不是萬能的。做的每一次手術都存在著風險。

這是他第一次去醫院實習。那些在書本上學到的理論知識都要實踐一遍。或許在學校裏為小白鼠做過手術。當他穿上白大褂,成為一名真正的醫生,他手上的刀有可能決定著一個人的生死。

“今天,我陪護了20天的患者去世了。每次上班去看他,他都會親切的喊我小張。他與癌癥抗爭了很多年,他也很堅強的活著。我曾想他在堅持一下,過了這個夏天,或許就會有所好轉。但是他還是沒有熬過這個夏天。藍藍,人只有在面對死亡時,才會懂得活著的意義和價值。我開始懼怕我不會成為一名好醫生。因為我……害怕經歷生死離別。”

第一次,我在他的眼睛裏看到無言的落寞和憂傷,像能將我融化一樣。我記憶裏的張宇比誰都要陽光。他堅韌的沒有弱點。

我努力想營造的快樂氣氛崩塌了。因為他不知道我在費力的說著慌。

他不知道我內心的不安。

我想說給他聽。但我克制住了。我總得要成長一次。即使是最壞的結果。

他站起身,將沒吃完的飯菜連同飯盒扔進垃圾桶。

“想開一點。張宇,人一生會經歷很多的離別。舊人的離開或許是為了迎接新的到來。”

“我只是有點難過。”他說。

我明白他的心情。看來這位患者的去世對他打擊挺大。為了能治好叔叔的咳嗽病,他專門學了醫。他的孝順,我一直都知道。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態,誰也無力更改。

我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憂愁的望著窗外。窗外耀眼的霓虹燈閃爍著我們的眼。

“你會幫我照顧媽媽的,對不對。”

“嗯。”他輕聲回答。

“張宇,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加油。”或許是我眼睛裏閃現的光鼓舞了他,他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大概去幾天?”張宇突然側頭看著我。

幾天?

其實我也不知道去幾天……

我想了想。

“兩天吧,大概。開會的時候一直在開小差,沒有聽的那麽詳細。”我勉強笑了笑。

“我媽還不知道我去培訓的事,我本來想和她說的,她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早早就睡覺了,我……也就沒來得及說……”乞求的眼神看向他。

他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天走的很早嗎?”

“嗯嗯……”我忙點頭。

“好吧。我明天給阿姨說一聲。”

“還有……”我小聲嘀咕著。

“嗯?”張宇眉頭一皺,因為他最討厭別人說話說到一半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們領導說,為了高效的完成培訓,不準帶手機,最好這兩天不要和家裏人聯系……”說這些時我都不敢看張宇的眼睛。

“你確定是去培訓?而不是被人拐賣進了傳銷組織?”

“剛聽到這些要求時,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就怪那個新上任的老板林木節,他做事情總是……這麽的與眾不同……沒辦法……我需要上班,掙錢,本來我……我不想去的,可是他指名一定要我去,他也許就針對我了,他以為是我在茶葉裏做了手腳動了他的人……先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罰我抄員工守則,現在又讓我去職位培訓……”我說的即委屈又可憐。

讓林木節背這個黑鍋,一點也沒有愧疚感。畢竟我這次去日本也是為他做事的。

“好吧,好吧。”張宇想了想,最終無奈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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