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回國

一周後。

機場國際到達層，穆溪舉著一塊印有文姣名字的泡沫牌，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等候。

和身邊那些翹首以盼的人不同，她眉頭微蹙，神色凝重，目光雖然也在人群中流連，但其中透露出的卻是緊張與不安。

根據LED屏的顯示，文姣的航班已經抵達了機場，算上拿行李的時間，也差不多該出來了。

穆溪的十指不自覺地在泡沫牌上婆娑，手心已經滲出汗來。

七年了，終於要再見面了。

在這七年裏，她曾好多次地幻想過，她和文姣闊別多年重逢的景象。

那是她青春時期最好的朋友，即便錯過了彼此之後的歲月，但那份感情在她心裏的地位，是無可替代，不可撼動的。

她曾一度以為，她會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或者淚流滿面，無語凝噎。

但不管是怎麽樣的畫面，她都沒有想過，會像今天這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溪溪!”

一個似熟悉似陌生的聲音傳入了穆溪的耳中。

穆溪將頭偏了過去，在流動的人群之中發現了正興奮地向她揮手的那個身影。

文姣較她印象裏，高了一些，也微微胖了一些，皮膚卻還是很好。

那雙明亮的眼睛，比起之前的一塵不染，如今也塗上了厚厚的眼影和睫毛膏，雖然大而有神了很多，但也過於濃艷了。

至於衣著，她穿是的一條墨綠色的旗袍，將她的身材凸顯得玲瓏有致。頭發顯然也是為了配合衣著特地盤上去的。

女大十八變，如今，文姣已經是一個渾身散發著成熟韻味的女人了。

“溪溪，終於見到你了!”文姣走到了穆溪的身邊，伸手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直到這一刻，穆溪感受到了真實的觸感，才真的確認——文姣是真的回來了。

“溪溪，你怎麽不說話啊傻了嗎”面對著穆溪的茫然，文姣哭笑不得。

穆溪定了定神，看了她一眼，又發現她身後跟著一對中年夫婦。對於這兩張面孔，她也有印象。從前她經常去文姣的家裏寫作業，文姣的父母，還有家裏的保姆阿姨，經常給她們準備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叔叔，阿姨。”穆溪先跟文姣的父母打了個招呼。

文姣的父母也認識穆溪，沖穆溪點了點頭。

文姣的媽媽笑道: “這麽多年沒見，小溪越長越漂亮了!”

比起從前與文姣媽媽的親近，穆溪現在卻只能回以禮貌卻生疏的一笑了。

“爸，媽，你們去找小姨吧，我要和溪溪多待一會兒!”文姣沖她父母道。

“行，那你和小溪好好聊，我們先過去你姨媽家，晚上你過來的時候註意安全!”

“放心吧媽媽!好歹這也是我家鄉啊，丟不掉的!”

文姣目送著她父母離開，隨即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一把挽住了穆溪的胳膊，高興地說道: “我已經跟我爸媽說好啦，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午飯，等晚飯的時候我再回去!”

“咱們可是有七年多沒見了呢，感覺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

面對文姣的分外熱情，穆溪抿出一個微笑。

是啊，她也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文姣說，但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甚至幾天前，連過來接機見她的勇氣都沒有。

還是雷悠悠勸了她好久，她才鼓起勇氣過來。

“溪溪，怎麽了，我怎麽感覺你不太高興”文姣皺著眉頭問道， “你不會還是在怪我這些年沒聯系你吧”

“我以為，只要是真心相待的朋友，哪怕多年不聯系，再聯系的時候，應當也不會陌生的……”

“至少在我心裏，你就是這樣的朋友……”

文姣的每一句話都戳到了穆溪的心裏。

曾經的她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可是自從知道了那件事情的真相，她就再也沒辦法單純地看待她和文姣的友誼了。

“好了，咱們到車上再說吧。”穆溪道。

** **

文姣和穆溪上了車，開車的是隋雍。

七年前，文姣曾經見過隋雍，但是只有一面之緣。

她一上車，就覺得前面這位“司機”很眼熟，卻叫不出來名字。

好一會兒，文姣才反應過來: “溪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位……應該是你哥哥吧”

“嗯。”穆溪點了點頭。

文姣趕緊跟隋雍打了一聲招呼。但隋雍對她並不怎麽熱情，只悶悶地應了一聲。

文姣觀察著車內的配飾，又問: “溪溪，所以這輛車是你們家的嗎這款瑪莎拉蒂，少說也要三百多萬吧”

“嗯。”穆溪依然不露聲色。

這時，文姣想起了那次在和海南旅行，穆溪曾經跟她解釋過她真實的家境情況。不過當時穆溪的心情不好，說得不怎麽詳細，而她當時的心情也很覆雜，也沒仔細問。

“溪溪，我記得那年你跟我說，你高中時候的生活費之所以不高，是因為家裏不希望你在學生時代鋪張浪費，但其實你家裏的條件還是不錯的。所以，你還堅持打了幾萬塊錢給我，說是畢業旅行的開銷，以及高中三年蹭我吃喝的補償款……”

文姣追憶著往昔，突然笑了起來。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你說的‘條件不錯’，原來是這麽好啊!我看你背的這個包，這也是B家今夏的限定款吧我去專櫃看過，要好幾萬，連我都沒舍得下手呢!”

穆溪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包包，應道: “我今年也就新買了這一個包而已。而且我是真的喜歡它的設計，並不是為了追求奢侈。”

文姣挑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一刻，再怎麽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出來穆溪態度裏的不對勁了。文姣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但也沒再說話。

沈默片刻後，穆溪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文姣，你和顧清流還有聯系嗎”

這是她和“覆仇者聯盟”那三位商量好的。在待會顧清流和豐左一同出現，和文姣面對面對質之前，她會再給文姣一次機會。

如果文姣肯在這輛車上，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她願意原諒她。

之後到了飯店，顧清流和豐左也沒必要再出面。

而當年的事情，就徹徹底底一筆勾銷，誰也不要再提了。

“顧清流!”

重覆這個名字的並非文姣，她現在正一臉驚訝，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穆溪的問題。

是隋雍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下意識說出了口。

但是所有的事情，包括今天的計劃，穆溪都沒有跟隋雍說過。包括她今天出門來機場，說是要打車的，但是她哥哥執意開車送她。

“哥哥，你就好好開你的車，我們女孩子之間的對話，你不要隨便聽好嗎”穆溪對隋雍道。

隋雍和穆溪畢竟是親兄妹，透過後視鏡，他看到了穆溪向他傳遞的眼神，立刻明白這個節點不能亂插話，於是馬上戴上了藍牙耳機，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你們聊吧，我聽歌!”

穆溪望著文姣，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澎湃，裝作一臉淡然的模樣，似乎剛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提起。

文姣與她只對視了一眼，就將目光移到了車窗外，像是自嘲地笑了笑，十分簡單地應道: “他啊，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哪還會有聯系。”

“是吧……”穆溪附和了一聲，低頭笑笑， “我還記得那時候，你說你們要一起出國留學，還說即便你知道他可能不是真心喜歡你，也會努力讓他愛上你。我還以為，你們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別提他了!”文姣打斷了穆溪的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溪溪，我好不容易才從他的陰影中走出來，那年我和你斷了聯系，說到底也是受了和他分手的影響。現在我們又重聚了，我實在不想再提那個人了……”

“可是我必須提。”穆溪目不轉睛地望著文姣，眼裏透著堅定。

文姣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和焦灼。

穆溪繼續道: “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其實當年我很喜歡他，哪怕最後他選擇了你，我還是很喜歡很喜歡他，一直喜歡到現在。”

穆溪的話音剛落，車輛突然來了一個急剎，穆溪和文姣的身子都往前猛地一傾。

隋雍頭也不回地說道: “紅燈。”

但手握著方向盤的力氣卻加大了幾分。

穆溪並沒有受到剎車的影響，繼續對文姣道: “你知道嗎這個秘密，壓在了我心裏足足七年。從前，我一直沒有機會，或者說沒有勇氣跟你說。這次見到了你，我想，是時候告訴你了。”

文姣聽了穆溪的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

穆溪卻用真誠的目光望著她。

即便到了這一刻，她依然希望文姣能對她坦誠。

只要她能坦誠一次，她就願意原諒她。

“原來……是這樣啊……”文姣說話不再像剛才那樣利落，反而開始結巴起來， “我，我不知道你喜歡他，要是知道，我……我把他讓給你也是可以的……”

“是嗎”這一剎那，穆溪的心似乎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湖泊裏。

“當然啊!”文姣毫不猶豫地點頭，用笑容掩飾內心的慌張。

“其實說到底，那個顧清流他就是個渣男!就跟我當時和你分析的一樣，他完全是為了錢才接近我的。後來有了更好的目標，他馬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跟你說，還好當時你沒告訴我說你喜歡他，萬一我知道後，把他讓給了你，那麽後來被他傷害的人就是你了……”

說到這裏，文姣又刻意轉移話題: “哎呀，不說這些了，這些早就該翻篇了!溪溪，要不你跟我說說你的近況吧你現在在哪裏上班呀”

穆溪掩藏起內心的失落與絕望，擠出了一絲笑容，應道: “在一家室內裝飾公司，做設計。”

在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她就對她和文姣之間的感情，徹徹底底的死心了。

文姣依然不肯跟她說實話，她和那幾個人打的賭，果然輸了。

“哇，這工作不錯啊，真羨慕你，活出了職業女性的模樣!”文姣並沒有覺察出穆溪情緒的變化，依然興致勃勃地跟她分享生活， “不像我，嫁了人之後，就只能天天待在家裏，什麽事都做不了……對了，我還沒給你看我老公的照片吧”

穆溪一怔: “你已經結婚了”

文姣笑著道: “沒來得及跟你說，當然了，也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呀!”

說著，她將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向穆溪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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