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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之事交由遲瑞處理,陳鈺沒什麽可擔心的,只是那道鞭痕著實礙眼。

她那雙鳳眸陰沈了幾分,渾身的戾氣幾乎就要壓不往,只能垂下眼簾,掩去了其中所有不明的情緒。

不大的廂房裏,陳鈺點了兩盞宮燈,轉過身來,平靜地凝視著眼前的男人:“陸賀,把衣服脫了。”

陸賀微微一怔,莫名覺得有些難堪,喉頭也跟著動了動,依然說不出直白拒絕的話,又怕陳鈺手上染上汙臟,只能盡力解釋道:“上藥之事屬下自己來便好,怎麽能讓殿下的手沾上那般汙穢——”

陳鈺對此置若罔聞,側過身在銅盆中細細把手洗凈了,半垂著眸,聲色依舊平和:“要我親自來嗎?”

男人僵在原地,半晌才閉眼稱是。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陸賀身上只剩下了一條綿白的中褲,褲角落及腳腕,走動間,時不時露出半個好看的踝骨。

陳鈺這才瞥了他一眼,下巴點了點身旁的位置,讓他盤腿坐下。

兩盞燈似乎依舊不夠明亮,陳鈺偏過去又弄亮了一盞,這才看得清晰了起來。

萬事俱備,陳鈺卻並未直接給他上藥。

她停在那裏,用細長的手指,緩慢摹著那道橫貫大半個背部的鞭傷。

陸賀既是將領,又剛從邊關回京受過的傷自然不計其數,背部的傷疤新新舊舊,總沒有好全,看上去有些可怖難言。

而現在,在這層層疊疊的舊傷痕上,又添了一道嶄新的傷口。

陳鈺卻不覺得醜陋。

她是從帝王身邊走出來的孩子,鮮血是她的養分。不輕不重的血腥味,總是能激起她植根於骨子裏興奮與躁動。

她一手握著瓷青的藥瓶,一手卻在傷口處用力按下去,聽得一聲悶哼,才松了手,撚了撚指間的血跡。

輕微的刺痛對陸賀來說並不算什麽,比起這種不痛不癢,他只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灼熱又極富侵略性的目光,幾乎要把他洞穿。

他頗有些坐立難安,又不知該說什麽,只能生生受著。

在他身後,陳鈺半垂下眸,近乎淡漠地想,要是這道鞭痕,是她留下來的就好了——

展露在眾人眼前的心疼是假的,難得一見的溫柔也是手段,她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鮮血總會勾引她引以為傲的理智,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她才會盯著陸賀的背影,流露出一點頭狼似的占有欲。

那雙淡漠冰冷的眼晴,往深處探去,是貪婪,占有,還有幾不可察的癡迷。

身體裏的毒素更是嫉妒的催生劑,她嫉妒所有在他身上、心裏留下痕跡的人。

陸賀,是她的領地。

然而下一秒,看見陸賀隱忍的神情,陳鈺還是壓下了眼裏瘋狂的念頭,重新變得冷靜又克制起來。

這是他替自己扛下的傷。

她這樣告訴自己。

不再管這些念頭,她先用沈澱過的清水把幾處血汙沖洗了一下,露出並不整齊的傷口,才用手指沾了藥膏,一點一點塗了上去。

等藥膏吸收得差不多,再把藥粉撒上,用紗布一圈圈包上了。

等做完這一切,她伸出手,從背後輕輕掐住了陸賀的脖子,看見他的下巴被迫上擡了幾分,才貼近他耳邊笑道:“屈辱嗎?”

男人的呼吸隨著她手指的摩挲和收縮漸漸加重,胸膛劇烈起伏起來,陳鈺不管不顧,直至眼見陸統領快要受不住了,便陡然一松,終止了這次的小懲大戒:“……屈辱就別再為我受傷了。”

她從坐塌上站起身,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衫,遞到了他面前:“傷口很深,需要經常換藥,以後還是來我房中,我來幫你。”

帝王親自為其換藥,照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殊榮,然而陸賀從剛才的沖擊中緩過神,乍一聽到這話,眼神卻漸漸黯了下去。

陳鈺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裏,面上神色依舊冷淡,剛壓下去的欲念卻又有了重蹈覆轍的趨勢。

她摩挲著腰間的鞶革玉帶,瞇了瞇眼,唇邊洩出點笑意:“不願意?”

陸賀嘴唇微動,似乎仍想說些什麽,陳鈺卻已經沒有那份聽他辨解的耐心了。

“陸統領,”她微俯下身,一手撐在桌幾上,似笑非笑,已經隱隱有了逼視之意,“除了我,你還想讓誰看到你半裸的樣子?”

當此之時,一輪輪漸漸變大的冷風也終於吹滅了前面的兩盞燈。

室內的光線霎時間暧昧下來,讓人仿佛又在這一剎那,回到了某個月色氤氳、燭火搖曳的夜晚。

“那個晚上,你還沒忘記吧?”

一身素衣的新帝直起身,一邊嫌厭著自己的卑劣,一邊緩緩陳述著強迫性的事實,“在書院的時候,我們在月下接吻,在我的房間裏,我一件一件扒光了你的衣服,把你壓在身下……沒忘吧?”

陸賀瞳孔猛然縮緊,手指慢慢蜷了起來。

半晌,他才下了榻,垂眼行禮:“殿下折煞,臣不敢忘。”

陳鈺曾短暫地和陸賀度過了一段書院時光。那時大家都避著她,只有陸賀清冷疏離,像是不知道那些謠言似的,成了她共桌的同硯。

陳鈺看著身旁性格冷清的少年,忍不住湊近戲謔道:“誒,他們都說我身份卑賤,還是個瘋子,你不知道嗎?”

似乎不習慣於和人挨這麽近,他好看的眉頭蹙起,道,只是傳言。

她就天天逗他,給他捉魚捉鳥,摘花捧雪,今天送個親手做的玉雕,明天送顆隨手挑的寶珠,不亦樂乎。

對這些物件,陸賀向來婉拒,還讓陳鈺放飛了好幾只鳥。

直到有一日,陸賀親眼看見陳鈺把身上的一塊玉解下來,送給了太傅,也是後來的帝師,紀熙。

陸賀從未悸動過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那雙劍眉不自覺微微蹙起,垂在身側的手指也蜷曲了幾分。

他並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只是越看越覺得那塊冰涼通透的玉佩刺眼。

所以待帝師離開,而陳鈺一個人默然無聲坐在一旁時,他走了過去。

陳鈺看起來與平常很不同,沒了那份笑意盈盈,整個人透出了幾分不屬於年少時會有的空寂。

陸賀不善言辭,嘴唇動了動,也只能問得生硬:“今日不送我玉了麽。”

“嗯,”見到是他,陳鈺擡起眼,勉強勾了勾唇,“你不是不喜歡嗎?”

男人沈默許久,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喜歡。”

大雪映明那雙好看的眉眼,他低下頭望向她,聲音又低又沈:“一直……喜歡。”

那個雪夜,陳鈺望著眼前的人,心裏的欲念不斷攀升。

這實在是一個不合時宜的時機,她卻可恥地感受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所以她猛地拉他到自己身邊,把他壓在桌子上,不顧他震動的眼神,偷走了那個吻。

她侵占著他周身的氣息,半強迫地逼他張開了嘴。

那些話不是傳言,她說,阿賀,你不該招惹上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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