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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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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我吃不下了。”許桓景輕聲抗議道。

安淮辰比他聲音更輕:“聽話,還有兩口,吃完你才好得快。”

他垂眸一看,碗裏的粥起碼還剩七八口,再擡眼,安淮辰正舉著吹好的一勺熱粥,眼睛眨得如同水波微蕩,好像他剛才估算錯分量這件事壓根就沒存在過似的,試圖激起許桓景對他這副可憐模樣的同情心,然後把粥喝掉。

很顯然,許桓景就吃他這一套。

抗議不過眨眼工夫,他便敗下陣來,乖乖張著嘴,等安淮辰投餵。

終於見底後,安淮辰才將碗放下,挪到床頭邊,慣常抱過許桓景,摸在腰間比劃半天,沮喪道:“好不容易把你養胖了點,病這幾天,又瘦了。”

“大夫都說了,按時吃飯能養回來的,別擔心啦。”他的手搭在許桓景身前,手背上那塊紅腫格外醒目,“倒是你,怎麽這麽傻?哪有徒手去碰鍋的人啊?”

“我不是著急嘛……”安淮辰嘟囔著,“不會做菜就算了,連個面我都煮不好,餓著你怎麽能行……”

“你要是再會做飯,那還得了?”

屋外傳來一道活躍的女聲,阮士蘭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她也不客氣,搬了個凳子也往床邊一坐,邊從安淮辰手裏搶蘋果吃,邊恭維他,“你的點心都做得這麽好,再精進一番廚藝,咱們家豈不是可以開酒樓啦?”

“也不是不行。”安淮辰很有自信地誇下海口,見她坐著不動,又白了她一眼,“你很閑嗎?很閑就回去看店,別在這礙手礙腳。”

“我不閑啊!”阮士蘭瞪回去,“我要幫你做飯、煎藥、洗衣服,還要給你收拾屋子,我有很多事要做的好嘛!”

回家第二日,阮士蘭就代表景安齋全體夥計,上門來慰問他們的兩位老板。彼時,安淮辰正在廚房裏忙得打轉,這邊在煎藥,那邊剛架好一鍋燒開的水,準備下面。

她還挺吃驚這個一看就沒幹過粗活的大少爺居然會煮面,可沒看多久,她就傻了眼。在安淮辰倒掉第二鍋煮得辨不清是什麽玩意兒的東西後,黑著臉將人趕了出去,接替安大廚,默不作聲煮好了兩碗面;熱心如她,又十分講義氣地主動擔下近日的管家活計,沒別的原因,她就怕安淮辰再這麽霍霍下去,糟蹋糧食不說,許桓景還會被他餓死在家,豈非無妄之災?

當然,這些事兒阮士蘭也不肯白幹,名正言順地讓安淮辰多付她一個月工錢,美其名曰,這是另外的酬勞。安老板略一思量,便豪爽地同意了。

盡管他總嫌阮士蘭在這很紮他的眼,一如此時。

“我把春蕪借了過來,跟宵宵一起守著。賀記有她弟弟和施伯在,沒事的。”阮士蘭咬著蘋果安排道,“所以這半個月呢,我的任務就是專心當好你倆的管家婆,拿了錢我得辦好事呀!”

“你還多拿了半個月的錢……”安淮辰覺得他還是虧了,算完賬後仍在小聲罵她,被許桓景聽見,拈起一片蘋果就堵了他的嘴。

大美人誰都不放在眼裏,唯獨奉他家許老板的話如同聖旨,這麽一堵,那股子無賴勁兒當即往下咽,又在那恬不知恥裝委屈;阮士蘭才不在乎他倆多膩歪,有人治安淮辰,只會讓她非常神清氣爽。

吐氣揚眉過後,她才與這兩人閑聊起來:“說起來,官府竟然還沒找到那人?”

“沒有,杜守廉也不知道幹什麽吃的,三四天了抓個人都抓不到。”提起那太守,安淮辰就一肚子的火。若非他無權罷官,杜守廉早就要被他貶到鄉下去種地,哪還能讓他成天光拿俸祿不做事,任由無辜百姓遭他人迫害。

他氣得不行,許桓景輕輕摸上他泛紅的手背,撫慰道:“既已報官,剩下的交給杜大人便是,他總會給我們一個交代,你消消氣,氣大傷身。”

“消不了,別讓我逮到那個人,我非把他大卸八塊不可。”

見他如此,阮士蘭與許桓景互相一望,後者無奈往人懷裏又鉆了鉆,前者亦生出些惻隱之心,“可憐那對母女,被丈夫、父親連累,即便你倆不追究、官府也不追究,估計她們以後都難擡頭做人了吧?”

找到那家人時,眾人才發現那男人是個賭鬼,好幾個月都沒回過家。這次回來,母女倆看見他穿得人模人樣,還以為他洗心革面要重新做人,結果還沒待幾天,就趁女兒不在家、帶著夫人上景安齋,鬧出了這麽一件大事。

這些人也頓時反應過來,那男子定是受人指使,為此還不惜傷害妻女,閑話傳至坊間,又惹來唾棄萬分;而那被帶回去的點心和絲帕,也叫他以“景安齋的東西不幹不凈”為由,該倒的倒、該燒的燒,一點證據都沒留下,當晚又跑沒了影。

那小姑娘聽聞父親竟膽大至此,直接在官老爺面前哭著表示和他斷絕關系,若是抓到人,要殺要剮任憑處置,不必通知她們去收屍,跟他埋在一起都嫌丟人。興許過不了多久,母女倆便會搬離洛平,換個地方重新生活吧。

“人各有命,她們今後如何,隨她們去。”

遷怒於無辜家人沒必要,可這不表示安淮辰就能釋懷。許桓景也是他的家人,他放過其他人,誰放過許桓景?

不追究就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孟夏日暖,乏意漸起。

許桓景精神不濟,聊過幾句之後,這會兒更是委靡。阮士蘭一看時辰,端起盤碗就自然往屋外走:“我去洗碗,然後煎藥,你們先休息吧。”

“嗯。”

只是她才出去沒多久,又折返回來,而安淮辰剛扶著那人躺下,正要過來關上屋門。

“有人找你。”阮士蘭斂下笑顏,沈聲道。

“誰?”

“陳家那兩兄妹。”

竟然不是杜守廉的人?

安淮辰眸色一暗,回頭看了看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的許桓景,對阮士蘭說:“等會兒。”

他回到許桓景身邊,解了床簾就要放下,許桓景伸出一截小臂來,勾住他的手指,意識沈沈:“你去哪?”

“家裏有客人,我去接待一下。”安淮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又半蹲下來,於他額間輕輕一吻,“你安心睡覺,等我回來餵你吃藥,好不好?”

“嗯,那你早點回來。”

“好。”

再出現在院中時,安淮辰便換上一副居高臨下的面孔,冷漠看向來人:“什麽事?”

陳家兄妹互望一眼後,目光落在一旁的阮士蘭身上,她頭也不回就朝廚房走去:“我去煎藥。”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這兩人才一撩衣擺,驚惶萬狀跪倒在地:“求安親王開恩,放陳家一馬!”

*

許桓曦慣會享受,以至於她給兩人找的住處,也帶了個小院。院內擺著藤蔓秋千、砌著石桌石椅,只要天不落雨,賞花觀雪曬太陽,盡隨他們意。

這樣一個安寧午後,身邊卻無人相伴,便不免叫安淮辰煩躁不已,哪怕正有兩個人跪在他前面掏心剖肝,亦無法讓他展顏。

何況這兩個人,還是他最恨的那家人。

“陳裘近日似乎沒幹什麽壞事吧?你們來求我作甚?”安淮辰扯著一抹冷淡假笑問道。可若仔細聽,擠出來的不止有這點問話聲,還有被他隱忍下的切齒之聲。

陳衢和陳窈這時出現在他家,還能為的什麽?

他竟不知南淵境內、洛平城中,有人能目無王法到這個地步,若有機會回去,他定要讓秦祐臨重新考慮一下南淵這個盟友的可靠性,可別毀了他秦家百年基業。

不敢等他逼問,陳窈先一步開口,原原本本交代起一字一句來,字字惶恐、句句不安:“民女不敢欺瞞王爺,王妃中毒一事,確……確與兄長有關!”

“您……您知道的,陳裘一向游手好閑,吃喝嫖賭樣樣不落,實在是個不成器的紈絝。盡管如此,陳家亦沒有虧待他半分,又承蒙您寬宏大量,才讓他仍有安生日子過,他再縱情聲色,我們也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男人便是他從賭坊找的小嘍啰,陳裘替他還債,他幫陳裘做事。本以為他們只是做些見不得人的臟事,民女卻在無意間聽到他偷偷摸摸吩咐下人,這才知曉他幹了此等天理不容的事,民女一刻也不敢耽擱,故當即與家兄前來向王爺請罪!

“那男人尚未出城,聽陳裘安排藏了起來,民女……民女鬥膽,我們將那人的藏身之地稟明於您,陳裘那些過往罪證也一並呈於您,只求王爺能在杜大人面前說兩句好話,念在陳家為洛平鞠躬盡瘁這些年,放過陳家其他人,今後陳家一定老老實實做生意,本本分分做人,求王爺開恩!”

……

外街叫賣聲不斷,著實熱鬧。

清暖的風打上枝頭,打落桃花紛紛,附在來往行人身上,又隨著身姿輕擺、步履歡快,悠悠墜地。

有幾瓣越過高墻檐瓦,在空中飄浮半天,尋上了院內那端坐之人卓越的眉眼,便暈頭轉向撞過去,朝他獻吻。親吻過他的眉梢、眼角、鼻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他唇邊滑落,滑落到他攤開的掌心中,了結一生。

他低下頭,將這幾片花瓣瞧了又瞧,仿佛透過它們,就能瞧見那副惹他萬般心動的熟睡容顏。那人和這花瓣一樣,永遠輕輕柔柔,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卻一點都不脆弱,也不需要他保護,堅韌得很。

相反,他才是那個一直被許桓景寵著、慣著、保護著的人。若非如此,中毒之人怎麽可能會是許桓景,而不是他。

安淮辰攏過殘花,擱在旁邊石桌上,起身走到兄妹倆跟前。

眼前是一雙再樸素不過的布面黑靴,頭頂聲音含笑,卻是威嚴透骨:“你膽子確實不小,跟本王談條件啊?”

“本王差點忘了,念景被砸之後,你們便很是殷勤,今日更甚。這讓本王不得不懷疑,這兩件事你們也有參與其中,或者幹脆就是你們的手筆?誰的主意?陳衢,還是你?

“不僅威脅我,還敢利用我,是嗎?”

陳窈一抖,隨即伏身更加低下,回話聲更加懼怕,卻分外堅定:“民女所言句句屬實,民女與家兄確不知此事,求王爺明鑒!”

她不能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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