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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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近段時日,西市多了很多不太眼熟的面孔,一交流才得知,這些都是住在城東邊的人。

他們不知從哪兒得來的消息,聽說西市有個美人兒,人美得不像話,還做了兩款據說和他本人一樣精致的糕點,日日供不應求。

美人多美他們原本是不在意的,糕點做得好吃,在洛平人心中才算有一席之地。況且只是漂亮而已,好不好吃還難以見得。

可最近這類閑談在東城擴散得愈發廣泛,東城人與親友相聚之際,又聽得他們各個興奮鼓吹著一定要去試試念景茶肆的花月,東城人便愈發納悶——

花月?新品的名字嗎?到底是一款,還是兩款?

等他們終於下定決心前往西市一探究竟時,才察覺親友所言果真非虛。

這這這,西市怎麽比他們東市還熱鬧啊!

“老板,您這兒其他糕點都有名字,怎麽只有這兩個是圖案?”新來的客人看著懸掛的木牌面露疑色。

這天因著飄雨,人倒還不算多。許桓景剛囑咐好林全去後廚幫忙,正要回答客人,座下一位大哥搶先替他回了話,笑意吟吟:“別說您,咱也不知道。許老板神神秘秘的,說隨大家喜歡,愛叫啥叫啥,哪有這麽任性的老板?”

說話之人正是核桃兄。這位仁兄姓胡,名昭蘊,是個和和氣氣的文人。

他剛看到新牌子時,也和這些新客有同樣的想法,及至今日都沒摸著頭腦,仍被蒙在鼓裏不得其解。

店裏常售品種大多沒動,只換掉了兩種平日裏售賣得相對較少的糕點,又加了一款桂花糕,和原先許老板做的擺在一起。客人也不介意,想著常吃常新,換些口味倒也不錯。

再有變化的,就是最前面多了兩枚只字未著,卻畫著一彎月、一團花的新木牌。

它倆不僅不知其名,甚至與其他牌子還隔了些細微的距離,叫人瞧了,下意識就想把它們一道收入囊中,看看到底有多神秘。

看久了,吃久了,眾人便自發替它們命名起來。

叫花月的有,一看就是圖個方便又都喜歡,所以兩款一起點的客人;

叫紅月和玉蓮的也有,雖然總被人調侃俗氣得與它們的美貌不符,但確實最為直觀,大俗即雅嘛。

老板卻始終未透露它們原本名號為何,提及時總是溫和含笑,便算回應。

許桓景端著一碟剛做好的紅月,放在了胡昭蘊面前:“他不告訴我,我也沒辦法。”

胡昭蘊道了謝,又對那位客人說道:“您看,我沒騙您吧。”

客人的困惑,在見到這彎紅月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滿眼都是驚艷。他沒心思再糾結糕點名字,當機立斷下了單:“老板,我就要這個!”

許桓景笑著應聲,親自跑去後廚,像是交代過什麽人似的,覆又回頭:“您稍等。”

胡昭蘊朝旁邊一桌探出身:“我就說吧,還沒有看到紅月能不心動的人。”

邊上坐著的,也是城東來客,兩位小姑娘頻頻點頭,十分讚同他的話。

“上回城西的朋友帶著紅月來找我們玩兒,讓我們看卻不讓我們吃,我倆差點要和她絕交,才勉強賞給我們兩口!”其中一位憤然道。

“就是!給我倆氣得,幹脆自己來吃,多走些路而已,總比去一趟淮州劃算。”另一位亦開口附議。

相對其他糕點而言,紅月和玉蓮貴是貴了些,可它們的品相跟口味實在優越,又想著反正不是頓頓當飯吃,眾人一尋摸,也都樂意出這個錢,換得自個兒舒心便是。

這兩位姑娘昨兒點的紅月,今日一來就點了兩份玉蓮,和一盤桂花糕,安心等著老板端上桌。

胡昭蘊淺呷一口茶:“猶記得我初來念景時,只想喝喝茶,結果被老板做的點心絆住了腳,便時常想過來坐坐。之後我娘子就勒令我再不許多吃,只準買了給她帶回去。”

說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不容易瘦下去點兒,茶肆又出了新品,您說我哪克制得了?”

“那你怎麽還敢吃啊?”新客人是個自來熟,見著胡昭蘊邊上還有空座,邊等就邊往他身邊一坐,笑嘻嘻問道。

他小了點聲兒:“我偷偷吃,一會兒再帶一份回家給我娘子,她便不會罵我了。”

“您可真有趣。”小姑娘聽了也偷笑回道。

“不知道做這紅月的美人,是不是真比這點心還美,我昨天就沒看見她。”矮一些的紅衣姑娘眼巴巴望著後廚方向,喃喃自語。

茶肆一共四個人,三位她都見過了,唯獨那位傳說中的大美人她們至今沒見著,不免越想越好奇。

只不過她無意中還發現,那個俊秀的年輕老板,也和她一樣,一閑下來就看向後廚。那神色,說不出是惦記還是在意。

做個糕點而已,需要這麽一直盯著嗎?

她百思不得解。

廚房終於走出來個人,卻是林全端出了玉蓮,客氣說道:“桂花糕還要麻煩您二位再稍等會兒,請慢用。”

他剛要回去,又被坐在胡昭蘊旁邊的客人扯住衣袖,激動道:“這個也好看,勞煩再加一份,這叫啥來著?玉蓮?”

“得嘞。”林全應下客人要求,轉身便回到櫃臺前和許桓景回話。

卻在這時,後廚傳來一陣碗碟碎落的聲音。

還不等林全有所反應,許桓景倒是立刻丟下手中的賬本,火急火燎就朝廚房奔去。他再想挪窩兒,也不得不停下腳步,意味深長斜斜一睨,由得老板去。

場上熟客則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得新來的客人再一次陷入迷惑。

紅衣少女似是想到些什麽,試探著問胡昭蘊:“聽老板的意思,這兩個名字都是美人取的啊?那她為什麽不直接寫上去?”

眼看許桓景還沒出來,胡昭蘊對她露出了個看透一切的微笑:“美人不想說,許老板便由著他嘍。”

四周淺笑附和著,小姑娘心裏已然有了八九不離十的猜測。

過了許久,許桓景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樣子,美人應該沒有被碎片割傷,否則老板不會是這般舒一口氣的神情。

林全又去打了個轉,再現身時,手上便多了幾盤新鮮的桂花糕。按著客人點的單遞上桂花糕後,紅衣少女拽過他,紅著臉小聲打聽:“小哥,後邊那位,是老板娘嗎?”

許桓景聽沒聽見她不知,但想來是沒聽到的。老板明顯整顆心都落在那人身上,這會兒多半還擔憂著別再有什麽事故才好。

周圍倒都聽得真切,笑聲愈加惹人遐思。

林全和胡昭蘊對視一眼,亦壓下嗓音暗笑:“現在不是,以後就不一定了。”

懂了,敢情這是個夫妻店。

難怪糕點做得如此用心又甜蜜。

新來的客人似乎趕時間,花月一上,還沒欣賞多久,便讓夥計替他打包好準備帶走。

走之前他還抓著許桓景的手不放:“老板,等我回去先嘗一嘗,好吃我一定再來!”許桓景才謝過他的肯定,客人又問,“下回能不能讓我見見美人?”

起初他並不在乎西市美人這一傳聞,純粹是為糕點而來。現下親眼得見花月,卻莫名勾出了他強烈的探知欲。

非他輕浮,覬覦老板家眷,他就想見識見識,是何等風姿與巧手,才能做出這般精妙絕倫,又世間難尋的糕點。

他一語既出,四下的竊笑便再未藏住,紛紛暢快了開來。胡昭蘊聽得此言,都想替許桓景維護一二,笑道:“兄臺,雖說君子好逑,可您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是呀,美人兒做糕點已經很辛苦了,您還要讓他見客,許老板得多心疼?”

“這話講的,怎麽像我要搶老板夫人一樣……”客人也不生氣,聽他們一說,反而還有些不好意思,撓撓下巴,又道,“我就是好奇。我家以前也開過糕點鋪,可沒開多久就關了門。若能和她探討一番,我也好知道差在哪兒了不是?”

“咱們許老板的手藝,在洛平也堪稱一絕,您和他探討豈非更好?”

……

玩笑不斷,許桓景也不打算讓客人太為難,溫溫和和回他:“您下次來,我們一同和您聊聊。”

“哎!多謝老板。”

門外仍在淅淅瀝瀝飄著雨。

東城來的新客得了諾,揣著沒讓他失望的糕點,興高采烈撐傘踏上了歸途。

近來的雨裹著寂寥秋風,落在行人肩頭臉側,涼意已是透骨得很。茶肆裏卻依舊溫情不歇,外街商戶亦熱騰不已,對他們來說,兩天後的立冬也不過是個時間過渡點罷了。

唯有城東處一間奢靡過頭的宅院,近日總像是籠罩在一種不太安逸的氛圍下。驕縱少爺本性不改,惹得全府上下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而家主怒氣橫生,終是摔了杯盞碗筷,暴怒喝道: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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