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回娘家

乘客走出客機通往航站樓的航橋，還沒出航站樓，只是透過玻璃窗看到北京上空灰蒙蒙一片，時令還是中秋，北京的霧霾已經成了一個揮之不去的恐懼陰影。韓寶來抱著昆兒，紫蘭背著一個包緊緊跟隨，後面跟隨的三男兩女從傳送帶上取回行李。

“韓寶來給寶寶戴上口罩。”紫蘭拿出一個醫用棉紗口罩。

“別捂著寶寶，霧霾哪有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一千萬老百姓生活在這裏，難道不活了？有多少人戴口罩？別見風就是雨。”

“我生寶寶知道痛，你還在那裏嘻皮笑臉，你怎麽可能知道痛？”紫蘭偏要給寶寶戴上，但是昆兒從來沒戴過這勞什子，又是扯，又是哭鬧。韓寶來咬著嘴唇，嘿嘿壞笑，父子同心啊。

江楚瑤幫腔：“韓寶來，這霧霾還是防備一下好，心少兒上呼吸道感染。他在瀟湘市呼吸的什麽空氣？你別拿少兒健康開玩笑。”

“我沒反對啊，真是的，你們給他戴，我又沒扯下來？倒了油問地主。”韓寶來心情不錯，話臉上的表情很萌。

“媽——”紫蘭突然加快了腳步，從接機的人群中，認出一個戴口罩的穿黑風衣的中年婦女，她眼光陰沈地掃了韓寶來一眼，韓寶來跟著叫了一聲媽，還用左手擡起寶寶一頭，讓寶寶看外婆，歡喜地：“寶寶，外婆來接寶寶嘍——”

夫人早有準備，拿出一個寶寶戴的有卡通人物圖像的空氣凈化護罩，她先給媽媽戴一戴，然後給寶寶戴上，寶寶喜歡柔軟的貼膜，不會讓寶寶柔嫩的皮膚感覺不舒服，有一種淡淡的水果流蘭香味。夫人塞了一個東西在寶寶胸前的口袋裏，估計是一把金鎖，然後她接過去抱寶寶。寶寶竟然不認生，夫人才高興起來喃喃地：“喲，你還認外婆啊，外婆的好寶寶，乖寶寶。”

紫蘭笑道：“媽，你一抱著昆華，你就進入角色了。媽，你可一點不像外婆。”

“叫什麽來著？昆華？寶寶是昆明生的嗎？昆仲，他是哥哥，還要生一個弟弟不成？”夫人對這個名字不滿意，在嘴裏不停叨念著。

紫蘭：“媽，我生昆兒那很邪門。韓寶來駕著游艇，竟然把一條兩米來長的鰱魚撞翻了，給我們捉上來當美食了。游艇與魚相撞，我動了胎氣。一會兒，我腹痛得可厲害了，韓寶來進來的時候，羊水都破了。韓寶來鯤鵬展翅，鯤便是神魚啊。我覺得有魚字旁，難寫，便改成沒魚字旁的了。”

“那不能去掉魚字旁，或許等他有弟弟了，再去掉魚字旁還得通。”

“他弟弟多的是。”紫蘭這話很犀利，夫人剜了韓寶來一眼，嚇得韓寶來寒毛直豎。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攀龍附鳳啊！歷史上的駙馬爺，沒有幾個有好下場的。韓寶來再不敢趾高氣揚，誇誇其談，他自知理屈，背著好幾條罪狀呢。

夫人開來的是一輛商務車，還有一臺跟隨的越野車，大夥分兩撥上了車。韓寶來開著那輛商務車，直奔中南海紫光閣。中南海四周古木參，古銀杏樹上掛滿累累的青果，像是掛滿了鈴鐺，夫人仿佛是第一次看見這些銀果的可愛：“鯤兒，樹上有好多的果果，等到熟聊時候，奶奶摘下來，給你煲金玉滿堂吃。”

夫人這時候摘下了鯤華的口罩，這裏的林木將空氣凈化得沁人心脾。湖上睡蓮田田，彌望的葉子中間還有開得晚的蓮花，隨便可見支楞著的蓮蓬。湖中心的瀛島，據當年光緒皇帝就被軟禁於此。現在確實是金秋時節，不要以為只有香山才能看到紅葉，在中南海也能看到金黃的海棠葉、染秋色的梧桐葉、似火的楓葉，更了不得的是菊花，開得特別的嬌艷，擺滿了甬道、長廊，什麽八爪蟹、什麽美人頭、什麽大宛菊、什麽車矢菊等等，一朵朵金，一盞盞素，一團團紅，爭奇鬥妍，賞心悅目；茶花、桂花、香薰草點綴其間，花香撲面而來，蜂飛蝶舞，可以游目聘懷，吟詩作賦。

“寶來，住這裏嗎？”夫人輕聲問他。

“我能決定嗎？聽組織安排。”

“喲，長心眼了。”

“媽，他現在有來北京恐懼癥，他來北京就等於孫猴子來到了西，誠惶誠恐。”

“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做了虧心事唄。”

正著，還在草坪上練太極拳的主席，大踏步走了過來，一身銀白的連襟功夫服，騎馬燈籠褲，看起來精神矍鑠，才鍛煉過，滿面紅光，額頭上微微有汗。

“哦，我寶寶回來了。”主席壓根兒不看寶來，不看紫蘭，直奔外孫孫去；兩個壞家夥，都是一丘之貉，讓他操碎了心。現在寄希望在這個上掉下來的外孫孫身上，他從夫人懷裏接過去，雖然主席平時威嚴，連寶寶父親母親都噤若寒蟬，但寶寶真是膽大妄為。主席扯下他的尿布濕，可能擔心尿布濕隔久了，以後會得濕疹。扯下來那一剎那，空氣一流通，那噴泉就不由自主地噴了，淋了主席滿頭滿臉，眼鏡片上都有水珠，還冒著熱氣。

夫人還哈哈笑：“鯤兒，真的是鯤兒，鯤兒真的是龍崽，不怕，地不怕。”

“不怕，地不怕，可不好。法象地，人要懂得自然法則，因勢利導，不能無法無，膽大妄為。”韓寶來趕緊給主席抹掉童子尿，“我最近百憂其心，澆掉一些不盡心的煩憂去，也是因緣巧合。”

“爸，去洗帕臉吧？”

“有心機吧？”主席擡起威嚴的面孔，目光銳不可當，“兩年沒見老子了，打個電話那麽難嗎？”

紫蘭學著韓寶來的口吻：“不生糊塗之人，他不做糊塗之事。平白無故打電話給你幹什麽？再，他打電話之前，興奮度達到百分之二百，等他打完電話，他興奮度負二百了。意志消沈好幾，甚至還想著遁入空門。”

韓寶來詫異，他從來沒跟紫蘭，他要遁入空門啊，再他信奉儒家文化，他是入世的，不是隱世的。韓寶來不是蠢人，很明顯，紫蘭讓父親不要為難他。

主席長嘆一口氣：“正如你自己所，你頂多是功過相抵。今是家事，我就不跟你談政治了。別見了老子裝作一本正經，平時該怎麽還是怎麽樣。把你拿手的湘菜弄幾個出來，咱們爺倆酌兩杯，呆會兒，總理也會過來，你交的作業啊，我不了，呆會兒讓總理給你當面點評。”

“好的，這是家宴吧？”

“你呢？”

“總理來了，就不敢——”

“不要過於驕奢了，過得去就行了。人生除了吃喝玩樂，還有更多的樂趣，菜少而精，以光盤為原則。”主席吩咐韓寶來下去做吧。

好個韓寶來，他做了四十道菜，但全部是少而精。你比如，瑤家釀豆腐，數得很清楚，一人一塊，想多吃就沒有了。子龍脫袍，就是由一條大黃鱔做成的，每人吃一片、二片，差不多光盤了。你像他做的河豚刺身，一人也是一片，想再吃也沒有了……

“寶來，有不有賭氣成分在裏面？”總理想多吃一塊口味蛇，每人就寸長的一截，再吃喝湯吧。

韓寶來咕噥了一句：“李時珍《本草綱目》上，不宜多吃。”

“你別敷衍我們，我們可都是讀過《本草》的，這上面載明了什麽不宜多吃嗎？這些菜都不宜多吃嗎？”

韓寶來敲著空盤：“少量多味，有益於身心。每一種少量，那麽，你可以吃到百味食材，得到均衡的營養。要是一個大菜端上來，吃完一道菜，下一道菜，你動筷子都不想動了，那就偏食了。總理爺爺日理萬機，總攬全局，更應該得到多方面的營養，更不能偏食了。”

“喲，這是三國志語。你的意思，我以前的吃法不對，所以我現在年老體衰？”

總理的話，讓全桌緊張的氣氛舒緩了很多，韓寶來做的局，讓人哭笑不得，這麽一辯，他反而有道理。只要你耐心地吃下去，一點一點吃下去，真的是山珍海味，包羅萬象。一道菜，一道菜光盤下去，大家反而覺得比平時吃得多。

紫蘭代韓寶來：“他的意思，你們對他不公平，他不想生活在皇城之內，他要四海為家，雲游四方。比如，幹一帶一路那種親善特使，他是如魚得水，玩得相當嗨。”

韓寶來忍不住擡起驚詫的眼神：“餵，我白對你的，還是晚上對你的？我反而覺得，我還年輕，不谙事體，中央安排我進校讀書，我是心甘情願的。”

“那當然了，讀書有那麽多清純如水的校友，誰都想回爐深造。”紫蘭一句話，讓韓寶來啞火，情知理虧，還是不要惹此君的好。

“別打嘴仗了。”夫人怕女兒太強勢了，韓寶來得不到該得到的恩愛，那結果會恰得其反，畢竟今回家不是來批鬥他的，她得把話題往歡聚一堂方面引，“總理還是你倆的大媒人，兩人拿杯酒謝媒才是正經。”

“這個媒是我保的。這份功勞，我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總理眉舒眼笑，有長者的宅心仁厚。

“謝謝總理玉成。”韓寶來攜紫蘭敬了總理一杯酒，這酒不是特供茅臺，而是韓寶來送來的雨虹貴腐威士忌。

總理沒註意酒瓶，只當是洋酒，他輕抿了一口，那酒溫潤，丹寧香濃，滑喉，咽下去之後，頰齒留香，香味持久。

“喲，主席，咱們多年的交情，你都沒拿出路易十三，今兒個拿出老本來了？”

紫蘭吃吃笑道：“這是韓寶來學孫猴子偷的，孫猴子偷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瓊漿玉液。”

“寶來從法國偷師回來的葡萄酒？”

夫壤：“不是偷師，是把人家的兒女請過來當釀酒師、品酒師了，當然口味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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