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有人進入樓道，噠噠的腳步聲停在三樓，聽見鑰匙一陣呼呼啦啦，門被打開又嘭地關上。

樓梯間的聲控燈全部被吵醒。

“你放我下來吧，我到了。”蘇妙擡頭往五樓看，半舊的防盜門上倒著貼了張福字。

是她的家。

秦周又往上走了幾步，直到樓梯平臺處才半蹲下身體讓蘇妙站在地上。

蘇妙抓著她的衣服穩了穩腳，又從他身後繞到跟前。借著白織燈泡的昏暗光線她擡頭看向秦周，沒有忽略掉他眼中的那抹不自然，“謝謝，我回去了。”

秦周低嗯，從嗓眼應答。

蘇妙疲憊地轉身朝後揮手，六分踉蹌就要擡步上樓，誰知剛邁一階就一個不穩差點踏空，身後的秦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還是我送你上去吧。”秦周挪了手，輕拉過她的一只胳膊把她送到家門口，“進去吧。”

蘇妙從包裏拿出鑰匙打開門，再轉身看仍站在原地的秦周。

秦周捏著門柄替她拉開門，又把蘇妙小心地推進門內，“你喝多了，早點休息。”

蘇妙盯著門外的人，眼中的情愫是滔滔洶湧，嘴卻緊抿成一條線。

“至少等你清醒的時候，我們再談。”秦周看著她難掩情意的眼，嘴角又重新彎起來，“還有，關於那個醉漢是你記錯了。是兩下，我推他一把再踹他一腳，兩下才把那個醉漢撂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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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周站在梧州大學門口，一輛輛打著空車標志的出租車從他面前降速跑過，司機隔著玻璃望向他，卻發現他的眼神根本沒往路上瞧。

剛點了根煙靜神，秦周的手機就響了鈴。

“秦哥，你晚上不來了啊？”祁遠的聲音伴隨著音樂聲和交談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秦周左手捏著電話，右手上下轉著打火機，煙跟著他的嘴唇一起顫動，“有事？”

“沒事啊，就是問問，我這不是想哥了。”祁遠在那邊打哈哈。

秦周心情好，見祁遠話裏打混也不惱，輕笑一聲罵道，“想個毛想，我剛從酒吧出來多大會？有事說事，沒屁事掛了。”

“別別，那個啥，”電話那端的音樂聲越來越遠，祁遠走出了酒吧，“哥，是虹姐來了。”

秦周聞言，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你他媽又沒事給我沒事攬事是不是？”

“哥，這次真不是我喊來的。”祁遠的臉窩成苦瓜，“我還跟虹姐說了你不在，可她不聽啊，她說她就在這坐坐，等得來就等，等不來就算了……我也沒招了，哥......”

秦周聽得頭大，好心情都要消失殆盡，“啰嗦個屁，掛了。”

酒吧的舞臺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他懷裏抱著木吉他慢悠悠地哼唱著一首接一首的民謠，煙嗓的音色低沈悅耳，酒吧今夜是溫柔纏綿的港灣。

齊虹一個人坐在吧臺前，偏頭看著舞臺上唱歌的人。她纖細手指搭在高腳杯的長柄上，塗著大紅色的指甲搭配著杯中le vin blanc的清淺白色，格外性感好看。

“美女，一個人？”上前搭話的男人走到她身邊坐下。

齊虹沒有看他，也不說話。

“我有沒有榮幸請你喝杯酒？”男人朝吧臺內的酒保遞張紙幣，點了杯伏特加。

齊虹的視線從舞臺轉回，只直直看著她杯中的透明酒水，“我等人。”

“等人等得這樣悶悶不樂？”酒保把加了冰的伏特加放至男人面前，男人端起杯笑看著齊虹，“酒解千愁，一起喝一杯，什麽不開心的都沒了，你也多我這個朋友。”

“我不缺朋友。”齊虹端著酒起身，卻在轉頭的瞬間看見在她身後站著的秦周。四目相對，也不知他在身後看了多久。

齊虹先走到一邊空著的四人臺卡座坐下，擡頭看向仍站在原處的秦周。

秦周意會，到她對面坐下。

“這麽避我？”她聲音輕飄飄的，眉眼一揚就是妖嬈風情，跟剛剛吧臺旁的冷艷女人判若兩人。

秦周側著身子坐在凳子上，眼眸微闔，從兜裏掏出煙。

“不至於吧，我也不會怎麽著你。”齊虹看著他，眼都不眨，“最近我時常想起過去，想到上次就你我兩人這麽單獨坐著，差不多有三四年了吧。那時候我還在四九城，明明也沒過多久，可現在回憶起來，怎麽就跟上輩子的事兒一樣。”

“嗯。”秦周透過煙霧看向酒吧正中間的酒櫃，環面三個酒保一刻沒得閑，他是不是真該多聘一個。

“我還想著把手上的工作辭了，在你這當個駐唱，繼續四九城那樣的生活，倒也輕松自在。不過看起來……”齊虹看著他偏轉的側臉，話說一半藏一半。

秦周看向齊虹，眼裏是嚴肅的神情，“這不是四九城，我也不是你之前的……我不是他，滿足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現在過得挺好，沒必要改變。”

“過得好嗎？”齊虹擡手抿了一口le vin blanc，白幹葡萄酒的酸像是在她心頭新鮮釀出來的一樣，“秦周，既然這麽多年你身邊一直沒有旁人，為何就不願意與我試試？”

“這跟我身邊有沒有人沒關系。”秦周把煙摁滅在黑色的玻璃煙灰缸中，“你也少來酒吧這種地方，搭訕的男人都不會怎麽靠譜。你現在上班的地方如果能遇到合適的人倒是不錯，也別總單著。”

“既然你能一個人，我就願意等，多久都行。”齊虹的話說得執著，她這一刻的神采看起來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偏執少女，愛情都是非你不可。

“齊虹，如果你執意認為我是不是單著跟你等不等得到一個結果有關，那我現在就可以負責任地跟你說，我身邊的那個人已經來了，你要是不信，我改天介紹你認識，”秦周說完自己倒是輕笑一聲，爾後頓了頓又繼續道，“咱倆真沒戲，你早就應該開始你的新生活，而不是因為過去的事兒一個人死鉆牛角尖，左右瞎折騰。”

“是誰？”齊虹在聽到秦周說這種話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不信。她從來沒有想過對女人不感興趣的秦周有一天會愛上什麽姑娘，當然也不認為會能有別的姑娘站到他的身邊去。

“你不認識。”秦周站起身，“少喝點，你明天還上班，早些回去吧。”

舞臺上的歌手還在喃喃低吟，反覆唱著一句副歌，“她真的很喜歡你，不問歸期，不遠萬裏。”

“她比我愛你嗎？”齊虹擡頭仰望秦周。

秦周的視線卻落在隔壁桌上插著的一只橘色郁金香上，齊虹看見他眼底深藏著一抹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不知道，也不咋重要。”

窗外的日光從茶幾慢慢游走到了沙發上，最後悄無聲息地攀上蘇妙的臉。她被這亮光耀得微斂起眉，人將醒未醒。下一秒睫毛輕抖兩下，眼睛便眨一眨地睜開了。

蘇妙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等待意識回籠，卻在下一秒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就坐起了身。

她都幹了什麽。

蘇妙坐著發楞，腦中關於昨晚的回憶慢慢匯集成像。

她是再一次酒後表白了嗎？

七年了，怎麽還這般沒有長進。醉了酒，即使還有意識，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半分都管不住也控制不住。

蘇妙心裏氣悶，懊惱不已。她原本是想趁著酒意大膽向秦周問詢心事，誰知那酒太烈，一杯灼得她神魂顛倒，該說的不該說的倒是一股腦吐得幹凈，可是她想問得呢？一句都沒問。

更重要的是，那酒後自己的種種行為、句句言語，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什麽都記得。

這種酒以後再也不喝了。

蘇妙垂頭咬唇起誓，擡起雙手捂住臉。

“姐，你醒啦？”蘇七站在玄關處，轉頭看向沙發上坐起的蘇妙，“我一早就來了，發現你滿身酒氣地倒在沙發上睡，所以我中午就跑去食堂吃了，順便給你買了飯回來。”

“嗯。”蘇妙從沙發上站起身，擡手把零亂的發絲別到耳後，“別告訴爸。”

蘇七把飯放在茶幾上，隨即躺倒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甩著腳笑睇蘇妙，“你怕什麽？”

蘇妙瞥他一眼沒說話，去臥室拿了幹凈衣服進了浴室。

等蘇妙再出來的時候，蘇七已經不在客廳了，喊了一聲沒人應，屋裏找找也沒見著人。蘇妙濕著頭發找手機，打算問問蘇七又跑去哪裏。

翻遍了沙發、茶幾都沒看見，蘇妙剛擡腳準備去看看玄關桌櫃上有沒有，就聽見了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來。

它正險險地蹭著電視邊沿震動，幾乎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

蘇妙快步走了過去，拿起還在震動的手機，沒來得及細想手機怎麽跑到電視上去，就被屏幕上的名字奪了心神。

秦周。

蘇妙的心又開始突突起來。

暗暗深呼一口氣，她接起電話，“餵。”

“在家？”秦周的語氣低沈，與以往不太一樣。

蘇妙對他的言語和情緒一向格外敏感，兩個字就讓她感覺出來秦周有些不對勁，“嗯，怎麽了。”

秦周沒有解釋，只是問，“你現在一個人？”

他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氣說他剛剛給她打過電話，是一個男人接的。

“嗯。”蘇妙聽見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他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怎麽了？是有什麽急事嗎？”

秦周沒有立即回答，三五秒後終於停下腳步，黑瞳凝視著防盜門中間的那個大紅色的福字，握著電話他輕輕喘了口氣，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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