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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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我若有所思道, “既是這柳婉婉讓葉知秋一直拖著病體,那她的最終目的不就是想讓葉知秋腹中胎兒受損嗎?那這第二胎必然又保不住了啊...”

“柳姨娘好像已經在膳食裏下手了。按歸樂公主現如今身體的狀況,胎兒是萬萬沒有命等到足月生產了...”

話已至此, 我終於收起了內心的優柔寡斷, “呵,亂用藥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就算我們現在對葉知秋伸以援手, 也於事無補了吧?既然如此,花囍,你替我先派人盯著葉知秋的情況, 待她有臨盆之征的時候, 快要撐不住了, 再以我的名義去太醫院找薛留白。記住,一定要在外人面前突出我有多麽不易, 多麽慈悲。”

“娘娘您放心好了,有奴婢在呢。”花囍應道。

沒一會兒,木槿也趕了回來, 說皇上在勤政殿與諸位大臣議事後, 出宮微服私訪去了, 所以毓歡姑姑是白白撲了空。

木槿道, “皇上往素出宮總會事先計劃好,而且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會帶娘娘您隨行, 就算某些時候不方便帶您出去, 他也會提前派小旻子過來知會一聲。怎麽今天卻沒有?”

翁斐,是故意坐視不理嗎?如今這般...他對葉知秋腹中胎兒是什麽態度, 我心底也大概有了數。

“娘娘, 您在想什麽呢?”花囍將我的思緒喚回。

我搖搖頭, 不願再去多想。

後來, 才不出三天,宮外就急急忙忙傳來消息,說葉知秋在癘所裏早產下了一具死胎。雖是薛留白冒著染疫的風險親自趕去接生,但對早成定局的事情也回天乏術。

“薛太醫說他因娘娘您的關系,臨危受命去為歸樂公主接生。去之前並不曉得歸樂公主高燒不退,以致肺部受邪,傷及根本,最後連腹中孩子也沒能保住,還請娘娘您不要怪罪。”木槿才從太醫院趕回來不久,雙頰上微微氳著細汗。

頓住正在修剪花枝的手,心裏有兩重滋味交織,既有些快意,又隱隱覺得沈重,或許是良心未泯才會這樣吧。我應道,“你稍晚些去回了薛太醫,就跟他說本宮感恩他涉險去癘所接生,並不會因為歸樂公主身體有恙保不住孩子而怪罪他。請他千萬不必自責。”

桌案上焚著一爐寧神的香,旁邊零散擺放著三兩枝如長弧月牙般璀璨潔瑩的白菊和紅彤似火的薔薇果。早些時候命小賀子尋來梅青色魚尾瓶,並盛上水。只為今日能清疏得當地插制出疏朗嫻雅之意境。可現如今,我卻沒了興致。

木槿目光凝重了幾分,囁嚅著說,“娘娘...聽薛大夫的意思是,歸樂公主氣息奄奄,恐怕命不久矣了。”

我倍感驚愕地擡眼,“這麽嚴重?”

“這晟王府的柳姨娘下手也未必太狠了些。”木槿心悸道。盡管她並不喜歡葉知秋,但也從未敢想去奪了人家的命。如今聽聞葉知秋被柳婉婉下黑手至如此境遇,不由心底生憐。

“這些日子晟王忙著在外地治疫,沒有時間理會後院的事情,也沒有精力去關心和保護葉知秋。柳婉婉此刻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難道要等葉知秋孩子平安健康地生下來嗎?比起晟王之前的正妻尹氏跋扈善妒,卻總是敗露惡行,這個柳姨娘似乎更懂得算計和隱藏。”我穩住心神,重新拾起薔薇果的枝條置入瓶中,再與後放入的白菊橫斜交錯。

木槿倒吸一口涼氣,“幸虧她不是後宮中的妃嬪,不然這樣懂得殺人於無形的人,可不好對付。”

我順手撥去花稈上多餘的葉,淡淡笑道,“話雖如此,但現在卻是她在明,我們在暗。比如說,葉知秋在第一層,柳婉婉在第二層……”

見我忽然頓住不語,木槿追問道,“我們在第三層?”

“不,我們在第四層”我搖頭答。

“那第三層是誰?”木槿疑惑不止。

太後,在第三層。

而翁斐,在第五層。

葉知秋被柳婉婉的暗箭所傷,柳婉婉受制於太後,而太後被我蒙於掌中,翁斐又參透了我的偽裝...

今夜曉月如鉤,映照著高低錯落、比屋連甍的京城。因疫情形勢見好,朝廷急著發展經濟,便放寬了政策,讓城內的街巷漸漸恢覆了往日的繁忙熙攘。

李良堡驅著一架低調的黛色馬車,從武玄口出發,一路平穩飛馳,抵達了癘所。我戴好面紗,掩好口鼻,再由玉棠攙扶著,下了馬車。

李良堡道,“娘娘,您放心好了,奴才已經打點好了裏邊兒。”

進了大門,往西邊走百來米的一處小苑兒,在人口擁擠的癘所,顯得過於冷清了。李良堡推開門,刺鼻的草藥味兒湧出,使我掩鼻而入。

並不嚴實的軒窗正透著月的清輝,映襯著床上虛弱的美人那張蒼白憔悴的面龐。跪坐在床角的毓歡聞聲回頭,起身朝我叩拜,“參見良妃娘娘,良妃娘娘金安。”

禮畢後,她擡起頭來問,“娘娘您怎麽來了?”

我沒有過多理會她,徑直走到葉知秋跟前,“知秋,我來看看你。”

葉知秋見我來,原本心如死灰的臉上雖閃過一絲驚訝,卻並無什麽喜色。只動了動幹澀烏白的唇,對毓歡和我帶來的奴才們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吧。”

屏退奴才們後,她吃力地坐直,靠在了床頭,無力地慘笑了一聲,“逢春,我時日不多了。我沒想到,你今日會來看我。”

“知秋……”我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卻再說不出別的話。

葉知秋咳了幾聲,強忍著不將夾在喉間的血絲吐出來,“逢春,既然你肯來看我,我便厚著臉皮,最後求你一次,求你替我照顧好爹娘……”

“知秋,你不會有事情的,我會想盡辦法讓太醫院最好的大夫來治好你的。”是逢場作戲嗎,還是真心覺得她罪不至死,全心想要救活她?我來不及問我自己。

葉知秋了然道,“薛留白不是已經來過了又走了嗎?呵呵,我的身體成什麽樣了,我自己知道,自第一次小產落下了病根,到如今惡化膏肓,是江心補漏,為時已晚啊。有人想將我困在這癘所,讓我重病纏身,我既進來了,就再也沒機會出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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