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關燈
第158章

“晟王?”我錯愕不已, “他難道想......?”

“造反?呵呵,這倒未必。可能只是單純好奇心重,又可能僅是覬覦其中財富而已。在溫禾筠沒去世之前, 哀家就觀察過諸位皇子。你那丈夫, 可比這翁晟厲害多了。翁斐與翁晟皆是生母早亡的境遇,哀家為何要去求先帝養育翁斐而不選翁晟?最重要的原因, 還是因為翁斐有帝王之相,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子。”

翁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人皆千面,他是朝堂上的少年老成, 敏銳果敢的冷面君主。也可以在獨處時不經意間就流淌出涓涓溫柔。為這份獨有的眷顧, 我不由破顏微笑。太後見了, 撫了撫我的腦袋,悄然嘆息, “嗳,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我回過神來,將目光繼續鎖定在千機圖一事上, “對了, 為何千機圖傳給了您, 卻沒有傳給王學夔大人?”

太後明顯頓了頓, 猶豫了好久,才苦笑說, “告訴你也無妨。你大舅舅並非嫡出。他的生母是你外祖父還沒娶妻前的通房丫鬟。後來, 你外祖母嫁了進來,後院妻妾爭鬥不休, 為了固守當家主母的位置, 便將你大舅舅以嫡子身份養在了身邊。你大舅舅執掌王家後, 確實想要從我這兒取得千機圖, 但多虧了溫禾筠的烙鐵,讓他誤以為圖紋被毀,便消停了許多。沒找你之前,哀家也想過百歲之後將千機圖傳給王家侄兒,如今卻不同了……”

一晃三兩日又過去了。京城的冬日格外幹燥寒素,與江南的濕冷大不相同。掠過巍峨重檐,擡頭看那瓦藍瓦藍的天空,瑩澈見底,翳障全無。花囍在晌午之前趕回了宮,昨下午就給她放了回家省親的假,今日回來還帶著懸壺藥房許嬤嬤親手做的益體藥包。

“許嬤嬤惦記著娘娘您。雖說民間的藥房做出來的東西比不得宮中精貴,但好歹也是老人家的一份心意。”花囍呈上十來袋用棉布捆好的藥包,讓我過目。

我隨手拿起其中一袋,解開繩系,輕輕一嗅,“這些藥活血化瘀,驅寒除濕,還有清苦之香,用來藥浴甚好。許嬤嬤雖與本宮主仆緣短,但為我做事從來都盡心可靠。哪怕本宮當初落難了,難有平安歸來之勢,她仍聽令,替我將私人之物帶出劉府收納歸置,不讓有心人損壞利用。下次你再告假,記得帶幾匹江南織造的布料回去,送給她老人家。對了,別盡選顏色莊重的,也挑兩匹青春雅致的,賞給她女兒柴小翠。”

花囍笑意晏晏地應下,覆又有些惆悵,“娘娘,這次奴婢回去,聽說清慰少爺官位晉升了……”

“這不是好事兒嗎?”見花囍的神色不是應有的喜慶,我心中頓感不妙。

“可他被外放去了瑯琊啊,雖是升了官,卻離家千裏。”

我心一沈,瞬即明白劉清慰被委派外地是何人所為。龍鑾殿上的他只需輕輕一個響指,就能左右天下所有臣民的命運去留。若不與我沾上關系,劉清慰或許仍是皇上身邊的得力近臣,或許一輩子都不用品嘗離鄉之苦。我提起一股氣,重重的呼吸一口,努力不讓自己陷入自責的悵望,於是向花囍問起了弄月的事情。

“奴婢回去打聽了,但是那些個下人知道的也不多。只曉得耕雲小姐嫁去梅府後,有一日梅府為梅老大人祝壽,弄月小姐隨嫡母前往。正好,駙馬爺也在男賓之中。然後弄月小姐好像不小心掉了隨身帶的蘇州檀香扇,被駙馬爺拾起歸還。這是下人們僅知道的一次接觸了。其餘的,一概不知。”

檀香扇?當初木之渙赴京趕考,帶來了很多蘇州造的物件兒給木府親眷。其中有四把檀香扇,扇面分別是嫦娥奔月,女媧補天,昭君出塞,牛郎織女,被我送去耕雲弄月手上,任她們挑選。所以……弄月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我將藥包重新系好,垂氣道,“罷了,她嫁都嫁過去了,橫豎也如願了。雖說達官富貴的門戶難免三妻四妾,但狀元府的女主人可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妹妹,繁昌公主雖非嫡親,但也是集萬千寵愛長大的,就算本性不壞,但很多東西都獨享慣了。弄月嫁過去後,日子過得好不好,全憑自己造化了。”

正說著話,李良堡躬身進了暖閣,對我道,“娘娘,司天監跟皇上說,今兒下午會下雪呢。皇上想請你移步去騰龍殿賞雪。”

我起身,理了理衣裳和雲鬢,努力笑了笑,心中卻依然難以輕快。見到翁斐時,他正坐在炕案上,桌前擺著一盤殘棋。萬字紋樣式的支掛窗也早被推開,恰好可以望見霧莽莽的萬千殿宇。

“方才褚爵大師來過,人剛走。”翁斐又見我穿得並不厚,朝著玉棠責備,“主子出門,你們也不細心著點讓她多添一件。”

隨我來的玉棠和李良堡忙要認錯,我笑著解圍,“臣妾是想多走動走動,熱熱身子。不怕凍著,所以才沒披雀金裘出來。”隨後對二人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說話間,小旻子也將棋盤撤走了。三五奴才魚貫而出。

翁斐將目光望至窗外,突然感慨道,“京郊釋迦群山的山巔上應該早已經覆滿了雪。”

我會心一笑,“臣妾兩年前曾在釋迦青山下的踏雪灣偶遇過一位身披蓑笠,獨釣江雪的男子。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可好?”

“他終於娶了那天在白雪紅梅中遇到的女人,現下正與她推窗等雪,遙望天色,重溫當年,好著呢。”翁斐將我摟到懷裏。後背感受到他溫熱的熨帖,心頭也不由一暖。

外邊的安祥意不大敢打攪這一刻,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來,“皇上,翰林院試讀劉禤大人求見。”

我扳直了身子,從翁斐懷中掙脫。翁斐微微一怔,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坐去了對面。

“讓他回去吧,說朕沒空。”翁斐不肖想也知道劉禤為何而來。無非是不想劉清慰外放。

我亦有些於心不忍,委婉道,“皇上,劉大人冒寒前來必是有事商議,不如臣妾先行回避?”

“你知他為什麽來請見嗎?”翁斐那雙本該深邃明澈的瞳孔倏地黯淡幾分,難辨晴雨。我冉冉低下了頭,躲避起了他的凝視。翁斐轉頭對著安祥意,不客氣道,“你跟劉禤說,當兒子的若不滿意這份差事,就讓他自己來殿前跟朕講,別讓老子來。”

安祥意識趣地退去殿外,朝著劉禤苦口婆心的相勸,“劉大人啊,小劉大人外放去外地歷練幾年是好事啊,咱朝中像他這麽年輕的,誰能有這肥差,這機遇啊?外地待個三四年,資歷足了再回來,身份地位可就不一樣咯。”

劉禤也是矛盾,一方面希望兒子超階越次,光宗耀祖。一方面又憐惜劉清慰是家中獨子,家人都不忍他在異縣他鄉舉目無親,而且胡雲瑢身體不好,好容易嫡孫就要出生了,這緊要關口,孩子父親不在跟前未免太不美滿。罷了,橫豎自己已經來禦前爭取過了,其餘的就聽從上天安排吧。升遷耀祖是喜事,怎麽自己還跟個婦人家似的,優柔寡斷婆婆媽媽起來了。劉禤自我安慰著,朝著宮外去了。

劉禤走後不久,殿內的氣氛也不如剛才融洽。兩人各坐一邊,默默看著窗外濛濛不見天日的景色。我不知道對面的男兒此刻在想什麽。自己在恍惚間倒是想起了為人婦的第一年冬天。那時劉清慰說想一覺醒來就能與我推窗看雪,一起聽聽雪落驚竹的清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