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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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了然道, “所以呢?所以當你聽說我不是木府木大人的真千金,不是當今狀元郎、駙馬爺的親堂妹,而是個來路不明的孤女, 是不是很不齒我, 並且在心底暗爽了一把?”

“是,我是暗爽不已, 尤其是聽說你被太後的懿旨休逐出劉府並且發配去軍營充妓,簡直是神來之筆,天助我也。讓我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你從清慰表哥的榻上擠走。想想你之前無時無刻艷若桃李, 冷若冰霜的樣子, 我就覺得你不配。你這樣不堪不明的身世, 憑什麽瞧不起我?我就算家道中落,可再怎麽說也是官家小姐!可我實在是沒想到啊...你竟這般命硬, 不但沒有窮途末路,反倒否極泰來……”胡雲瑢嘆了口氣,接著在眼紅與失衡中尋找欣慰, “但還好, 不管你是富貴榮華或是落魄不偶, 至少經過這一遭, 你與劉家,與清慰表哥都再無瓜葛了。”

墨齋的主人本想出門迎客, 還好玉棠及時打點, 將他屏退。見人退去了後院,我才淡淡道, “本宮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你, 踩著別人的不幸和厄運去織造自己的錦繡美夢, 並且幸災樂禍, 同樣也不見得是個純良之輩。還有,之前在劉清慰大人行軍的路上,你有沒有施過伎倆與他茍合你心中有數。”

險些被褫華袞,示人本相的胡雲瑢因心虛而屏氣懾息,因為曾經...確有下藥之事。見她面色難堪,我便平和道,“唯一讓本宮感念的,便是你對劉大人的一片癡心。你眼紅本宮也正常,畢竟人無完人。這京城那麽多貴女,有多少人不是一邊不齒我又一邊艷羨我的?有點心機和伎倆是好的,只望日後胡姨娘能改邪歸正,為了劉大人家宅安寧,凡事多多向善,將手腕用到光明正處去。”

於是,胡雲瑢再無話說。只想靜靜地恭候我將樂譜憑記憶錄入紙上。既然並不是耕雲弄月需要這個譜子,我也就隨意應付了幾句,不想花費太長時間。畢竟,跟碧海樓的瀛洲牡丹玉蝦比起來,胡雲瑢對我來說,簡直是個無關緊要之輩。

邁出書齋時,我覆又問道,“對了,你方才說是耕雲出嫁?她要嫁去什麽人家?還有,弄月不是也要出閣了嗎?”

胡雲瑢本就孱弱,一陣風吹,沒多走兩步,便止不住咳嗽了起來。還愈發劇烈,面頸憋得通紅。緩了一會兒,呼吸順了點,才辛苦答道,“這次耕雲要嫁的便是通政處梅家。人家原先確實是相中了弄月,只不過...世事總有變數。”

“可是弄月不肯?”我默默退後一步,悄然以幹凈的手絹捂住口鼻。想起方才劉清慰身後跟著的小廝手上還提著幾副中藥。難道是她的病又反反覆覆了?難怪之前花囍也說,胡雲瑢的身子從冬天覆發之後,就總不見好。

胡雲瑢心底一陣酸兒,但還是點頭道,“難怪弄月與耕雲都更喜歡娘娘您些。與她們闊別那麽久,竟還能一下就猜到其中原由。弄月平時看著溫馴聽話,但骨子裏卻倔強。畢竟年輕吶,劉府內宅又安寧,不似別的官宦富戶家,妻妾成群,勾心鬥角,她沒吃過庶女這層身份的苦,更不知柴米油鹽貴,便不珍惜梅家的優渥。一心想找個與自己情孚意合的郎君。當時...若有娘娘幫忙勸說幾句,她興許能想明白些。”話末,眼瞼一擡,別有深意。

這胡雲瑢怎麽回事,以前分明是個會藏事兒的人,今朝竟處處口無遮攔。我沒再接話,只從墨齋返回滄浪長橋。翁斐本與劉清慰有話在說,但見我歸來,便及時止住,不再多說什麽。而劉清慰也不好多留,帶著胡雲瑢便依禮告辭了。

到碧海樓時,由女掌櫃茅大娘子親迎,領著我們去了樓上視野極好的觀景窗傍用膳。只是,店裏的小二身上有急事,做不了主,顧不上掌櫃的正在熱情地給貴人奉茶,湊上來請示說,“掌櫃的,戶部謝家的謝小姐與襄陽王府的霍小姐她們來了,點名要去後院兒的雅間幽蘭谷吃茶。但幽蘭谷今晚不是預定給了晟王爺嘛。您看,現在時間尚早,那些貴家千金咱也不好得罪,不若先放出雅間給她們?”

茅大娘子斟酌了會兒才決定道, “行吧。這謝家小姐本就是晟王爺的表妹,沾親帶故的。何況她們來吃點茶食嘮嘮嗑,不出黃昏大概就散了。你切記,等她們走了之後,務必將幽蘭谷收拾幹凈,再點些上好的沈香。把王爺給伺候好。”

小二收到指示,忙不疊退下了。茅大娘子一番招待後,也不多打擾,推薦好菜品後就下樓了。她走後,我才笑說,“想來這茅大娘子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吧?不然也不敢在你面前給晟王更優厚的款待了。不但要拿出上品沈香伺候,還早早地預留雅間。”

翁斐淡然一笑,並不在意這些,神色逍遙,搖了搖折扇。還是隨行的小康子解釋道,“這碧海樓原來的老掌櫃啊八十好幾了,聽說去年冬天駕鶴西歸了。而皇上這一年也不常出宮,就算來碧海樓,也是跟徐柘、秦鏘兩位大人來。低調得很呢。這位新上任的茅大娘子啊雖然眼熟了咱們主子,可暫且也沒法聯想不到一國之君的身份上去啊。”

*

在碧海樓享用完膳後,翁斐與我在集市上步行消食。隨後又去鶴唳坊聽了小半天的戲。直到落日熔金後,月白風清時,才打算回宮。只是,這回宮的路,小康子臨時卻讓車夫改了道。

正巧經過三巷交叉的路口時,翁斐掀起左邊車簾,質問道,“怎麽不走近路,反而舍近求遠?”

“回稟皇上,咱們回去的路原要經過碧海樓,可是這碧海樓方才著火了,此刻正黑煙滾滾,亂著呢。”小康子焦灼望了眼身後滾動的濃煙,如實道。

“小康子,停車。”說罷,翁斐回頭看,火勢果然兇猛。年輕的國君守土有責,不禁憂患,“千萬止住火,可別殃及了周遭的百姓和鋪子。”

我亦好奇焦炙著,掀起從右邊兒車簾。可來不及往後瞧,先撞入眼簾的,卻是巷角一場驚心動魄的綁架!一夥中原商人打扮的異域男人強擄住剛想跳出馬車逃跑的年輕女人,極其粗暴地將她重新塞進黑不見底的車廂內。那手腳被捆著死結繩、嘴巴塞著布條的女人,倔強反抗的臉上有兩道不小心蹭到的猩紅劃痕。掙紮間發絲淩亂,衣衫不整,但哪怕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她仍能不失哀美。這人,不是也知秋還能有誰!

那夥綁匪正要駛出我的視線之時,翁斐將要回頭看我之際,我手疾眼快,在千鈞一發之間,火速拉下車簾。

“怎麽了逢春?”看我面色不太好,翁斐以為我是被兇險的火情恫嚇到了。

我極力掩下方才那一幕帶給我的膽戰心驚,強作鎮定道,“沒……沒事,碧海樓火勢兇險,臣妾感到擔憂而已...”

我心中對你有恨有妒有忌憚。所以葉知秋啊,別怨我,見死不救。

“小康子,你先護送良妃娘娘回宮。朕要去碧海樓看看。”

下令之後,翁斐就要起身下車。我及時將他拉住,雙眸憐憐想他留下,“皇上...危險,別去。”

“朕就去看看望火樓的救火兵丁他們到了沒有,不然不放心。再說了,朕還有暗衛在身後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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