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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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閻王讓你三更走, 你就不能五更留。可若與太後有關,錯就錯在她不單去查了太後的陳年舊事,觸碰了太後的底線。還將底線裏的秘密堂而皇之地帶來了京城, 以此威脅到太後的地位與名聲。

這狀元府假山聳翠, 樹木葳蕤,又有因風起的水波搖晃在墻面上。明明天是熱的, 此處卻因綠意水光而顯清幽。叫人置身其中,很是放松舒服。翁韞吃了塊蘇氏糕點,不禁道, “今年初秋前之渙會調任到江浙去歷練幾年, 屆時我也隨他同往。”

“這是皇上安排的?”

翁韞搖了搖頭, “本來是要調他去豫章的。但他請求去了江浙那邊兒。你也知道,他自幼在那兒長大, 所以更傾向於挨著蘇州的地界兒。”

我莞爾道,“去年我曾去過一次江南。覺得這蘇杭雖不及京城繁雄,但也從不失富庶與風韻。無論景致還是吃食、風俗上的差異, 都會令一個長居北方的人耳目一新的。公主你若去了, 定會喜歡上那兒。”

翁韞忽然笑了, “我皇兄也是這麽安慰我的。你與他的說辭竟然一模一樣。他去年剛好也去了江南微服私訪。我啊從未離開過京城生活, 更沒開過娘家的親人。本來心底有些打鼓的,但聽你們都這麽說, 不由得少了份忐忑, 多了份期待。”自婚後,公主的神態與舉止倒是穩重淑靜了不少, 不似從前那般驕縱刁蠻了。只聽她忽而又喟嘆道, “我從出生以來, 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三年前隨皇兄、太後東巡的地界了。”

“皇上東巡, 連州跨郡。公主您一路隨行,也算賞盡小半個江山的風光了。”我適時說著安慰的話。

歷代天子東巡,一是為了去皇家祖上的發祥之地告祭先祖,拜謁陵寢。二是為了登車攬轡,視察民情吏治,對軍民進行慰問安撫。

“說起來,今年恰好是翁高祖逝世兩百年的忌辰,所以皇兄前日就帶著晉王叔與晟王哥哥等男系宗親啟程去長陵了。若清慰表妹夫前些天沒有隨軍出征,現在應該早伴駕我皇兄去東巡了吧。”

皇上原來是去東巡祭祖,已經離開京城了。我心中略升起一股淡淡的愁緒,竟覺得有些空落落的。見我笑意減淡,翁韞以為我是思念劉清慰了。於是打趣兒道,“表妹夫才離開你幾天,這就犯起相思了?”

“公主快別取笑我了。我不過是想到行軍路上風吹日曬,心疼將士們罷了。畢竟能咱們在京中的安穩靜好的度日,少不了他們的負重涉遠。”

忽然從朝中歸家的木之渙見公主與我在園中聽戲,便笑著走了過來,接茬了幾句。等戲聽完後,夫婦二人又留了我用晚膳。實在盛情難卻,直至飯後,月上柳梢,清輝鋪滿高墻與檐瓦時,我才樂然離去。

*

劉清慰還未抵達雁門駐紮時,就往家裏寄了封家書。一家子人坐在花廳圍讀,算是第一次嘗到什麽是家書抵萬金的滋味兒了。公爹劉禤讓耕雲與我替家人代筆盡快回信,然後便去書房處理公事兒。廳內忽然又只剩下了一屋子女眷。殷姨娘忽然閑得向朱婉求證,聽說前些日子胡雲瑢的父親胡勵儉要將她嫁給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做妾室,以此抵債,但是卻叫胡雲瑢給逃跑了,至今下落不明,可是真的?

朱婉頗為嘆惋的點了點頭,只說這姑娘是命不好,攤上了這樣一個父親。胡家祖上三代累積的家業徹底敗在了他手裏不說,還拖累親眷子女為他消災。

若胡雲瑢沒有想過來劉家做妾,威脅我的地位,那此刻我或許會替她可憐。γιんυā而現在,我對她的遭遇毫無惻隱之心,甚至希望她常處於水深火熱中每況愈下。只是...事與願違,她不單成功自救了,還企圖擠在我的臥榻之上酣睡。

當我與耕雲在花廳擬好書信內容後,就見關嬤嬤慌慌張張從外邊兒回來,跟朱婉小聲嘀咕了幾句。朱婉臉色大變,對關嬤嬤吩咐道,“快去請老爺來!等等......還是趕緊將人請進門吧,別在門外站久了叫路人看到!”

“夫人,到底怎麽了?”華姨娘瞅著苗頭不對,不禁好奇地朝著宅門的方向張望。

朱婉只是望著我,好幾度欲言又止。我心生不安,便也盯緊了門檻處。沒多久,那站在大門口的女子便跟隨著關嬤嬤的腳步怯怯地進屋了。這掩面抽答答哭泣的人不是胡雲瑢還能有誰?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待劉禤也被下人從書房請來後,胡雲瑢才從懷中掏出一份劉清慰的親筆信,說自己是逃婚途中在京郊遇到了出征的軍隊,才偶然被劉清慰救下。她仔細補充道,“這信是清慰表兄寫給京郊莊子的王管事的,上面有他的印章可作證。表兄讓我憑此信躲在莊子裏,等他戰後回京再來安排我的去處……”

劉禤接過信,只大致看一眼,便道,“這確實是清慰的字跡。還有這印章也錯不了。”

胡雲瑢淚眼婆娑,卻並沒有惺惺作態、奴顏婢睞之感。照舊是那股子清淡如菊的愁容,涕零中仍有些清冷倔強地堅強在。她拭淚道,“原我是不想登門打攪的,只是莊子裏實在待不下去了。我父親讓我嫁的那紈絝險些在莊子裏抓到了我,我才不得回京中以敲了劉府的門……我與清慰表兄在他行軍駐地休息時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早不是處子之身了,怎麽可能還去做別人的妾室呢?”

“什麽?!”在座眾人震然驚愕,不由得異口同聲,舌橋不下。我駭然的捏緊茶杯,指關節都險些發白。見我以惡哏且懷疑的目光註視她,胡雲瑢不免有些心虛畏懼地低下了頭。

許久後,她又囁喏道,“雲瑢絕非造謠生事之人,也不會寡廉鮮恥地毀自己閨譽。我與清慰表兄若什麽沒有發生過,他為何好心讓家裏的莊子收容我。咱們雖說是親戚,但勉強不過是遠房關系,再說我家又禍事連連,清慰表兄又何必不吃羊肉空惹一身膻呢?而且,等表兄回來,或者你們寫信質問他,以他的為人……定會承認的。”

終於,胡雲瑢似是回憶到了傷心處了,於是涕零加劇,一邊哭一邊哽咽,“我知道...表兄與表嫂感情深厚,那夜在營帳裏表兄喝多了酒,將我認作表嫂,嘴裏喚的都是表嫂的名字,我是百般掙脫和抗拒……只是男女力量懸殊,我一個弱女子,只能他任由擺布。請原諒雲瑢自私,擅作主張,擾了劉府安寧。實在是那紈絝發現我躲在了莊子裏,我無處可去了。況且...我若因此有了劉家的種,這孩子總不能冠以他姓吧。”

朱婉很是為難,看了看面色晦暗難辨的我,又望了望涕泗橫流、楚楚可憐的胡雲瑢。終於咬緊牙,替胡雲瑢向劉禤曉之以情地乞求道,“雲瑢這孩子我們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如何的純良咱們還不清楚嗎?老爺,不如且先收容下雲瑢吧,然後趕緊寫信質問清慰。若雲瑢所說屬實,那她就是咱們清慰的人了,還極有可能為劉家誕育子嗣,咱們也不能太苛待她啊。”

正當劉禤也持疑不定,拿不住主意時,我松了松袖下的拳頭,佯裝柔善的好意關心,“劉府畢竟是清流世家,祖祖輩輩累積了行端立正的好口碑才有今天的聲譽。還不知道雲瑢表妹你父親究竟欠了多少銀兩,又有多少位債主?除了你悔婚或逃婚以外,家中可還有別的麻煩事兒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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