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關燈
第101章

沙州城外,突勒大軍集結。

努圖魯□□的駿馬不斷打著響鼻,一副隨時準備沖殺的模樣。他的身後是列好陣的數萬精銳騎兵。

陣前代表著努圖魯的王旗,被風吹得颯颯作響。頂端的人頭,睜眼看向緊閉城門的高大城池,早已沒了氣息。他的血液將旗桿染成了紅色,早已幹涸的暗紅血跡,讓這些突勒兵更加得興奮。

努圖魯此次攻打沙州城,其一是因為這名來自於沙州的細作被他抓到後惹得他惱怒,恨大雍人算計到了他頭上,他想要報覆。

其二也是因為他與阿依木已經徹底決裂,而阿依木在大雍西州屢屢受挫,若是他拿下大雍一城,就是對阿依木最好的打擊。況且阿依木此刻正疲於與萬俟部作戰,根本沒空管自己。

努圖魯雖然生性沖動,但身邊也有謀士。他知道阿依木失敗那麽多次,那西州一定不好打,所以他們這次才選中了沙州。

若沙州被他們拿下,那就徹底切斷了西州與大雍中原的往來。到時候西州孤立無援,面對他們的鐵騎,還不是他們的囊中之物?到了那時也讓阿依木瞧瞧,誰才是軍事天才,誰才更加適合當突勒的大可汗。

努圖魯一副沙州唾手可得的得意模樣。

而城墻上,沙州都統劉經義則是滿目寒霜地盯著城下的突勒大軍,扶在腰間刀柄的手漸漸用力,手背上青筋浮現。

“欺人太甚!努圖魯簡直欺人太甚!”劉經義身後的副將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人死不過頭點地,努圖魯居然將人串到王旗上示眾!這是在挑釁!”

其他將領,看著眼前的一幕,也有些膽寒。

大雍向來講究禮儀,即便兩軍交戰,不管出於人死為大,還是為了防止瘟疫頻發,大家都默認死去之人不管敵我,都入土為安。

而現在努圖魯的行為,簡直就是挑戰大雍將士和百戰的心理底線。人死之後,不僅不能入土,還會被人割下首級,插於旗桿之上,這是多麽喪心病狂的一件事!

城下的叫囂還在繼續。

他們還在言語激怒城內的將士,試圖讓沙州軍出城迎戰。

突勒雖然不擅長攻城,但是騎兵卻是一等一厲害的。在努圖魯的眼裏,他們的騎兵進攻時無人能擋。

叫陣之人罵得汙穢不堪,甚至指著王旗上的人頭罵沙州軍是縮頭的烏龜,只敢龜縮在城裏。

“你們派去突勒的細作,被我們揪出來斬首示眾,你們居然都不敢出來為他做主。大雍人膽小如鼠,不過如此……”

副將被激怒,當即請命道:“統領,屬下這就去會會這努圖魯!”

劉經義也知道避而不出並不是好辦法,見副將請命,遂答應了他的請求,令他帶三千人出城迎戰。

努圖魯從未在這片出現過,劉經義此舉也是為了探探對方的虛實,只是大雍在西域這片的戰爭一向都集中在西州與突勒幾部之間,沙州軍最近幾年都沒經歷過什麽激烈的戰鬥。

副將出城不久,就被努圖魯的手下打敗,倉皇間往城內逃,即便他們撤退及時,仍舊被對方留下了一千人。

首戰就失去一千人,對沙州軍的士氣,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然而讓沙州軍震驚的事還未結束。

努圖魯打算速戰速決,於是,當即決定要攻城。攻城器具推進城墻的過程當中,攻城一方的人員損失是最大的。但努圖魯卻下令,將剛剛俘獲的一千多人,連同此前就抓了的數百百姓一起,當做人肉盾牌。

看著頂著活生生的大雍百姓和士兵前進的突勒軍,守城將士手中的弓箭根本不敢射下去。這一箭下去,死的不是突勒人,而是與自己並肩共戰的同袍,亦或是普通的無辜百姓。

即便是劉經義,也沒法下令將自己人射殺。

努圖魯的歹毒可見一斑。

……

雲舒在接到沙州城危消息的第一時刻,就通知了蕭瑾行。兩人稍一商量,決定立刻馳援沙州。

不管努圖魯出於何種目的,沙州都必須保住。

沙州一丟,西州危矣。

蕭瑾行領軍出發,雲舒只能在西州心急如焚地等著。此次蕭瑾行出征,比他去攻打烏思還讓雲舒心焦。突勒的戰力是烏思所不能比的,整個西域也只有突勒的騎兵與西州有一戰之力。

按雲舒之前的估算,有了西州軍的加入,努圖魯腹背受敵,被沙州軍和西州軍兩面夾擊,應當很快就會潰敗往回逃竄。但一連數日,都沒有蕭瑾行的消息傳來。

直到十日過後,雲舒準備再次派人去探聽消息的時候,蕭瑾行的信終於傳了過來。與信一同帶回來的,還有一只木匣子。

雲舒將信打開,只見裏面除了給自己的信外,還封了另外一封信。

呂長史與餘達龐農等人都在,見雲舒看完信後,臉色變得凝重,紛紛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龐農:“是不是將軍出了什麽事?”

雲舒搖頭,“不是,是沙州出事了。”

餘達大驚:“怎麽會?將軍一接到消息,就帶兵趕了過去,等他趕到沙州,距離沙州被圍頂多過去三天。劉都統守了沙州那麽久,三日之內,沙州不可能會出事!”

雲舒將手中的信遞給餘達,龐農也趁機湊過去瞧。

龐農一看完,氣得將呂長史手中的茶盞給摔在了地上。

“豈有此理!努圖魯簡直罪該萬死!”

呂長史原先在喝茶,聞言捂著被嚇了一跳的心口,忙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餘達的臉色也陰沈得可怕,他啞著聲音道:“努圖魯,屠城了!”

“什麽!”呂長史一把年紀了,驚得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屠城?

大雍幾百年都沒有出現過這麽慘無人道的事情了!

雲舒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圖魯入城後大開打戒,不論男女老少一律誅殺。蕭瑾行趕到的時候,城門正大開著。也幸好他趕到的及時,不然沙州城此刻已經空無一人。”

但即便如此,沙州的百姓也死傷過半。

呂長史老淚縱橫長嘆一聲,重新坐回了座椅上,“那如今的沙州如何了?”

“努圖魯已經退回了突勒,由於劉經義及其手下副將戰死,沙州軍也死傷過半,蕭瑾行不放心沙州,於是就沒有再追擊努圖魯,這幾天一直在負責沙州城的善後工作。”

呂長史點頭,“這是應當的。”

蕭瑾行的信中還交代,讓餘達和龐農帶兵趕往沙州。由於沙州軍的高級將領已經盡數戰死,現在的沙州軍就是一盤散沙,於是餘達是要過去整頓沙州軍,並讓其按照西州軍的要求繼續訓練的。

此次沙州出這麽大的事,一方面是因為努圖魯太過陰險毒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沙州軍的作戰方面,確實不如努圖魯的騎兵。

龐農一拍桌子,“餘達你在沙州好好幹,我這就隨將軍去將那努圖魯給滅了,讓他為死去的大雍百姓和將士陪葬!”

現如今的東部突勒是努圖魯的地盤。即便努圖魯已經退回了□□勒,蕭瑾行也沒打算就這麽放過他。

敢來大雍犯下如此罪行,必須得付出代價!

蕭瑾行此次調兵遣將,就是為了征戰□□勒。

除了餘達龐農等人的安排外,蕭瑾行還在信中,請雲舒幫一個忙,那就是準備大軍的糧草。

征戰突勒還與進攻烏思不同,烏思國小,大軍的糧草一直跟在大軍後方運就行了。左右路途也不遠。

但突勒卻不行,突勒地域遼闊,前去征戰的,必須是騎兵。若是用步兵運糧草,根本就趕不上騎兵的作戰速度,甚至他們可能都不知道騎兵都跑到哪了。

西州軍的後勤對這樣的作戰方式,引起的糧草運送並沒有什麽經驗。蕭瑾行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給他們慢慢試驗,於是他將這個事情,拜托給了雲舒。

他相信雲舒一定有能力解決騎兵糧草的問題。

在雲舒低頭思考該怎麽準備騎兵糧草的時候,龐農突然問道:“這裏還有一封信是給誰的?這只木匣子裏裝的又是什麽?將軍怎麽什麽都沒提。”

龐農剛想打開木匣子,卻被雲舒給制止了。

“等一下。”

“雖然信中沒說,但如果沒猜錯,這應當是那位被派去突勒的英雄。”

雲舒以英雄稱呼了那位潛伏多年的細作。

聽雲舒這麽說,龐農立即停了手,面上肅然起敬起來。

雲舒將那封信拿出來,只見信上寫了兩種字跡,一個應當是屬於原主的,上面寫著“妻趙氏親啟”,署名“李勇”。

腦海中那人的面目已經越來越模糊,這人的名字果然如他的臉一般,普通到讓人過目即忘。

另一個字跡屬於蕭瑾行,上面詳細寫了一個地址,應當是這人的戶籍所在地。

這封信是對方上一次拜托給蕭瑾行的,讓其帶回沙州,而沙州那裏會有人專門負責寄兵士們的家書。看樣子是蕭瑾行從沙州那邊的將士名冊上抄寫來的。

這人是劉經義從沙州軍中選出來,派去突勒的,所以他的兵籍名冊應當是保管在沙州的。

雲舒越看這個地址約眼熟,他將信遞給呂長史,“長史您瞧瞧,這個地方是不是很多災民來了西州?”

當初原州那些難民的戶籍,還是呂長史帶人在回西州的路上登記的,登記戶籍的時候,都需要登記原籍,於是呂長史對這個地址還真的有印象。

他點頭道:“確實,這個地方受了災死了不少人,活下來的人大部分都來了我們西州。”

雲舒聽到“死了不少人”,心裏就有些沈,若是不巧的話,對方的家人很可能在旱災鬧饑荒的時候,就已經餓死了。

呂長史道:“我讓人去將他們的戶籍冊拿來,找一下這個地方來的人,問問他們知不知道這一戶的消息。”

雲舒點頭同意。

等戶籍冊拿來,翻到對應地區的時候,雲舒居然在上面看到了熟人。這便是在西州學院任食堂管理的趙氏以及她的兒子小李飛。

看著信封上的“趙氏”和“李勇”,雲舒蹙了下眉,心道:不會這麽巧吧?

-

趙氏正在學院食堂準備今日的午飯,突然聽到有人前來喊她,說殿下尋她過去問話,還讓她將兒子李飛一起叫上。

趙氏一邊將圍裙解下,一邊心中納悶,他們與殿下的接觸並不多,殿下找自己有什麽事呢,而且還要帶上小飛一起?

原州難民被殿下剛收下時,殿下因為路上趕路無趣,允許小飛到跟前聊天湊趣,後來就是小飛落水差點沒了性命,被殿下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再之後殿下忙了起來,自己與小飛就再也沒有麻煩過殿下。

也就殿下來西州學院教課,偶爾來食堂吃飯,她會悄悄給殿下多打一點菜,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趙氏怎麽想都沒有想明白今日有什麽事,並沒有註意到領她去見雲舒的人,臉上藏著一絲同情。

趙氏和小李飛很快就被帶到了府衙,見到雲舒後她剛要跪拜,就被雲舒免了禮。

雲舒看了母子兩一眼,頓了下,說道:“本王剛剛查了一下戶籍,見你是原州邊谷鎮桂花村人,那你可知你們村有一位叫李勇的人,曾在五年前從了軍?”

趙氏本來掛著淺笑,聞得此言,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幹二凈,緊張道:“殿下您有我夫君的消息了?”

見她如此,雲舒的心又沈了一分。他頓了一下,將那封信遞到趙氏的手裏,“這是李勇的遺物。”

趙氏直勾勾地盯著那薄薄的一封信,顫抖著手接過,耳朵裏模糊地聽到一個很遠的聲音,告訴她那也是他夫君的遺物,囑咐她不要打開。

趙氏根本沒註意到周圍的人是何時離開的,她顫抖著手將信封打開。

裏面的紙張,不慎滑落到了地上。小李飛從地上將信紙撿起,遞給自己的母親。“娘,需要我給你讀嗎?”

趙氏深吸了一口氣,顫著音道:“不用。”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一字不識的村姑,家書只能讓別人代勞。

李勇的家書很簡單,告訴她他一切都好,幾年沒寫家書,是因為有了任務,沒辦法寫。還告訴她,他已經完成了任務,再有幾日便可以回去了。長官曾經答應他,只要他能安全回去,就給他升職,到時候他就有假期可以回家看望她跟小飛了。

他離開的時候小飛才不到一歲,想來小飛已經不認識他這個爹了。等他回家,一定要好好跟小飛培養父子之情。

最後他還交代趙氏,等他將這些年的軍餉寄回家,就可以讓小飛去讀私塾,將來也當個讀書人。

趙氏看到最後整個人一陣恍惚,她緊緊盯著桌子上的木匣子,突然撲到桌邊,不顧一切地將那只木匣子打開。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然而盒子打開,見到裏面睜著眼的丈夫時,趙氏的情緒徹底崩潰。

努圖魯為了防止人頭太快腐爛,甚至將其用石灰浸泡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