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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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晉江獨發
男人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大, 引得在場的眾人紛紛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一個五十歲以上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民族服飾在下人的攙扶下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在看到中間鶴立雞群的段錦時, 那男人眼裏閃過了幾分詫異，卻又很快收斂起了臉上的神色，朝著段錦的方向走了過來, 朝著他行禮道：“想必這位就是本次的巡撫大人, 段錦, 段大人吧？我叫做黑木賊, 乃是黑木一族的族長。”
段錦看著他敷衍的朝著自己行禮，連帶著說話時也沒有那麽恭敬, 眼眸微微瞇了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是，我便是段錦。”
黑木賊聽到他這樣說，沒有想到他這般的溫和, 眼裏浮現出了幾分詫異來，笑呵呵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斷大人，果然是少年英才。老夫聽聞段大人在此下榻，立馬就趕了過來, 只是中間有事情耽誤了, 這才來遲了，還望大人見諒。”
段錦目前還不清楚他的底細，自然不會和他計較, 聽到他這樣說之後，還朝著他溫和的道：“人有三急, 總能碰到些特殊時候，路上耽擱了也情有可原。”
黑木賊見段錦這般好說話，看著他臉上笑瞇瞇的樣子，目光閃了閃，倒也沒有拖大，而是看著他指了指主桌，朝著他笑道：“既然段大人來了這裏，我們可得好好招待一番，還請大人上座。”
段錦看著剛剛過來就反客為主的人，再看看旁邊習以為常的眾人，心裏逐漸有了判斷，看來眼前這人在他們這裏地位不低，平日裏他也做主習慣了，這才讓眾人都習慣以他為先。
段錦笑著應聲道：“自然。”
幾人一起又回到了主座之上，只是說話之間，沒有一開始的那麽和諧了。
段錦掃視了下面眾人一眼，發現他們似乎都在等著那叫做黑木賊的人說話。
段錦倒也不急，慢悠悠的喝著酒、吃著菜，偶爾給自己同席的林洛夾筷子菜，等著看看這些人準備做什麽。
黑木賊一直在觀察段錦，看著他臉上始終帶著和煦的笑容，看不出深淺，也看不出心裏的想法，他便將目光移到了他旁邊的林洛身上，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倒是覺得他們十分恩愛，這讓他生出了一個想法來。
黑木賊笑了起來，看著段錦道：“段大人，你這夫郎倒是生的美貌，我家裏也有不少這般模樣的圈奴，不如我送兩個給段大人，也讓大人開心開心。”
林洛聽到這話，第一次擡頭看向了那說話的人，看著他面帶笑容的樣子，知道他說這話是故意的，他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卻沒開口說些什麽。
段錦夾菜的手一頓，擡頭看向了說話那人，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也在盯著自己，似乎也在看著自己的反應，心思電轉間有了想法。
段錦眉頭一皺，直接將手裏的筷子一放，發出清脆的響動，臉上的神色有些慍怒，“我和我夫郎感情深厚，他也不是別人可以比擬的，更何況是那樣骯臟的下奴，我不喜歡這樣的說法，還希望黑木老爺謹言慎行。”
眼看著段錦生氣了，黑木賊心裏卻是不以為意，他覺得段錦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只說了那麽一點話就容易生氣，也很容易激怒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足為懼。
黑木賊雖是心裏不屑，卻還是舉起了杯子，朝著段錦皮笑肉不笑的道：“是我唐突了，我自罰三杯，還望大人見諒。”
說完，黑木賊猛地給自己灌了幾杯酒，喝完之後擡頭看向了段錦，示意他自己喝完了。
等到黑木賊喝完之後，立馬有人走了進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他看向上首的段錦，臉上的神色也不見多少恭敬，直接道：“抱歉，段大人，我這裏還有事，今日不能作陪了，我先告辭了。”
段錦瞇著眼睛看向他，這人嘴裏說著抱歉，可是動作之間已經準備起身了，明顯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段錦倒也沒挽留，任由他自顧自的離開了。
等到黑木賊離開之後，太守看著留下的那些人，相互間使了一個眼神，朝著段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緊接著便開口道：“大人，大人第一次來這裏，我給大人說點這裏的趣事吧？”
“對對對，我們這裏雖然不如雍都繁榮，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是的，若是大人留得久了，你便能知道我們這裏的好處了。”
……
一時之間，場上的氣氛又開始熱烈了起來，段錦聽著他們的恭維聲，臉上的笑容也浮現了出來，似乎被他們哄得很高興。
一場宴會，除了剛剛出現的黑木賊之外，剩下的人都捧著段錦，現場的氣氛也格外的和諧。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段錦他們也告辭離開了，太守一行人將段錦送到了門口。
在段錦他們準備上馬車時，那太守及時叫住了段錦，接過旁邊下人遞過來的盒子，將之交到了段錦面前，笑著道：“大人，這是我們一點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段錦低頭看向那盒子，再看看面前笑的眼快瞇成一條縫的太守，還是擡手將盒子接了過來，“多謝，我收到了。”
太守見段錦那麽快就收下，眼裏先是閃過了幾分鄙夷，很快又收斂了下去，換上了一副高興的神色。
等段錦他們上了馬車之後，太守旁邊的人才湊上前來，朝著太守問道：“剛剛那黑木老爺這般對段大人，會不會被他記恨上？”
太守悠閑的拍著自己肚子，笑呵呵的道：“記恨又如何，這段大人喜怒都在臉上，看樣子也不是什麽厲害的人物。”
“可是。”那人臉上有些遲疑，還是不放心的問了一句，“可是他年紀輕輕的就是巡撫了，不會連些手段都沒有，他剛剛這般做會不會只是想麻痹我們？”
太守聽到他這話，沈思了幾瞬，想到今日宴會上段錦的表現，還是笑著道：“別擔心，他這般年輕到了這種位置，身後應該是有推力的，誰知道他這個位置是哪裏來的？我們只要跟著黑木老爺，他即便是想做什麽，也翻不出水花，剩下的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了。”
那些人聽罷，想到平日裏黑木賊的做派，相互嘀咕了一陣，倒也不再惦記這事了。
林洛和段錦上了馬車，扭頭看一下旁邊的段錦，朝著他道：“剛剛那人是故意的，他為什麽要那麽做？”
段錦握著他的手，先是道了一句抱歉，在林洛表示不在意之後，他才道：“他是想探我的虛實，試探我的忍耐程度，不過他能這般猖狂，身後應該是有依仗的，我們得小心行事。”
林洛猶豫著點頭，看著段錦道：“我都聽你的。”
馬車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他們住的地方，進門之後，王愷突然湊了過來，朝著他們道：“東家，我們剛剛回來的時候，有人跟了我們一路。”
段錦的腳步稍稍停頓了一瞬，扭頭看向旁邊的王愷，朝著他發問道：“能判斷他們有沒有惡意嗎？”
王愷搖頭，“他們什麽舉動都沒有，判斷不出來。”
段錦略微想了想，立馬就下了通知，“那行，晚上讓狗娃他們戒備著些，若是有情況及時通知。”
“是。”
王愷應了聲，之後去找了狗娃。這次過來，除了必備的護衛之外，他們還帶了不少狗娃訓練的狗，那些狗鼻子靈敏、行動迅速，完全是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
吩咐完事情，段錦帶著林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讓下人將剛剛帶回來的盒子放在桌子上，之後便讓他們下去休息了。
段錦打開那盒子，看向裏面的東西，裏面全是銀票，數完竟然有一千兩。
林洛看著那些銀票，又看向了旁邊的段錦，朝著他戲謔的笑了一下，“看來這太守的錢還挺多，只是這地方看起來貧瘠，他們到底是去哪裏弄的那麽多錢？”
段錦將那盒子推到林洛面前，意思是裏面的東西任由林洛取用，之後才笑著道：“或許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段錦和林洛並沒有在那裏停留多久，宴會的第三天就離開了。
再又行進十天之後，他們便來到了位於邊境線還有一日路程的府邸，在那裏安頓了下來。
按道理來說，段錦這次的官職屬於濟川統領的位置，不僅濟川整個轄區的官員歸他管，連帶著下面的武將也是他管理的。
在看到分配給段錦的宅子時，林洛倒也覺得合理，那是一個四進的院子，卻是建造得很大，周圍青山綠水環繞，周圍十裏之內都是它的從屬範圍。
進門時，那前來迎接的丞役還朝著段錦道：“大人，這裏原先有一個管事，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吩咐他就是。”
說完，他們面前便出來了十個人，此時都乖乖低著頭聽訓。
段錦卻是看向那丞役，朝他搖了搖頭，在他困惑的目光中，朝著他道：“不需要，我們自己帶的有家丁，他們會安排好我們一切的，這些人你們就帶走吧！”
丞役有些為難，看向段錦的目光中充滿了糾結，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道：“大人，可是他們是賣身到這裏的，你若是不要他們，他們怕是找不到去處了。”
段錦聽著他的話，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多少變化，只是看向了那幾個人，眼裏帶著幾分打量。
林洛看著那幾個人，眼裏浮現出了幾分好奇，心裏也開始盤算要不要留下這幾人。
領頭的管事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神色間有些慌張，領著府中的下人在段錦他們面前跪了下來，“大人，我們都是賣身在這裏的，離開這裏就沒地方去了，還望大人行行好，留下我們吧！只要你留下我們，要我們做什麽都可以。”
段錦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看起來是細皮嫩肉的，不像是常年幹活的人。
段錦視線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開口繼續道：“行，我讓你們留下來，但是你不再是這裏的管事，不管是什麽事情都得聽我們這裏的管事的。”
“是是是，一定，我們一定聽話。”
段錦這樣說完，扭頭看向身後的田米，朝著他道：“這些人就交給你管理了。”
“是，大人。”
在帶著他們進了宅子之後，那丞役便準備離開了，卻在轉身的瞬間被段錦叫住。
這讓那人感到幾分疑惑，轉頭看向了段錦，恭敬的道：“大人，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段錦看著他，緩聲道：“帶我去我辦公的地方看一看。”
那丞役對此有些詫異，詢問道：“大人，你不在這裏休整一下嗎？”
段錦笑了笑，“這裏難道不需要收拾嗎？趁著這收拾的時間，我出去轉轉，回來才好休息。”
丞役楞了楞，緩聲道：“是，是小的思慮不周，還望大人見諒。”
段錦帶著王愷準備跟著丞役離開，轉頭看著留在原地的林洛，朝著他問道：“你跟著我一塊出去嗎？”
林洛搖了頭，“不了，我還是先把這裏收拾好吧！之後還有許多事要做。”
段錦倒也不勉強，點頭道：“那行，我聽你的。”
等段錦離開之後，林洛帶著田米、畫師、工頭，以及那原本的管事，一起看了看這院子的布局。
那管事的被新來的管事搶了風頭，還是想在林洛這個當家面前展示一下，湊上前來說了一句，“大人，這裏的屋子我們都已經收拾過了，現在可以直接入住了。”
林洛扭頭看向了他，淡淡道：“我要是有什麽需要，我會直接問你的，不需要的時候，也希望你能安靜。”
對上林洛的雙眼，那管事知道自己多嘴了，訕訕的笑了笑，倒是沒有說話了。
接下來的時間，林洛帶著他們將整個院子的圖形簡單繪制了出來，選定了住人的房間之後，其他房間便開始進行了改造的設想。
管事在旁邊聽著林洛說的改造，只覺得雲裏霧裏的，完全聽不懂，心裏感嘆不愧是雍都城過來的，連住的地方都弄得那麽講究。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林洛除了剛開始的監工之外，剩下的時間都跟著段錦在外面閑逛了。
兩人也沒有坐馬車，而是騎了馬，帶上王愷和狗娃以及三個護衛，外加一個繪圖師，一行人先從城裏轉悠，再到田間地頭，最後再到郊外。
每日的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回到住的地方只是睡覺，等到睡醒之後就又出去，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過來當官的，而像是過來郊游的。
如此閑逛了半個月，這讓一直盯著他們的人們覺得他們這成不了什麽大事，讓他當巡撫還真的是過來巡游的了，也就放松了一些警惕。
這日，段錦他們在外面轉悠完，商量了一下，準備去稍遠一點的地方吃飯，順帶看看周圍的風景。
他們到了店裏，直接就分為了兩桌，點了菜之後就等著菜上桌。
在段錦他們等菜時，旁邊傳來的聲音興致勃勃的道：“對了，你們聽說了嗎？最近邊境又在打仗了，池將軍這次費了不少力氣，這才將人給打退了。”
“是啊，池將軍一向很厲害，要是沒了他，我們該怎麽辦哦！”
……
段錦和林洛在旁邊默默聽著，並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直到吃完飯之後，幾人溜達著回去，林洛才看著段錦道：“看來這位池將軍，很是得民心啊！”
段錦點頭，讚同道：“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林洛朝著他挑了挑眉，詢問道：“那你要去見見他嗎？”
段錦想了想，幹脆利落的回應，“自然，也該是時候了。”
這段時間他們在這裏閑逛，不僅了解了這周邊的地形，更了解了這邊的風土人情，知曉了他們這裏的不少風俗，也理解了這裏為什麽明明看起來風調雨順、物產豐富，百姓們卻那麽窮。
首先，他們這裏有著自己的宗族文化，每個世家大族在這裏根深蒂固，他們手裏捏著不少的土地，甚至隱瞞下了不少田地，導致這個地方的稅收不豐，朝廷沒有稅收，自然沒辦法發展基建。
其次，為了鞏固他們宗族的凝聚力，他們發展出了很多宗教信仰，凡是不信仰的人都會遭到報應，他們也就不敢反抗，只能為世家當牛做馬，為此在給朝廷獻上稅收的同時，本地人還會給這些世家們奉獻上一部分收成，甚至於有時候收成不夠，他們還會優先給本地的世家供給。
再此，因為這裏的百姓愚昧，這裏的百姓們沒有接受外面新知識的渠道，他們耕種的方式十分的原始，收成也不豐了，百姓手裏就沒錢了。
最後，他們這裏和邊境接壤，旁邊的外族一直虎視眈眈，他們得在抵抗外族的同時發展，還是有些難度的。
眼下，林洛聽著段錦的話，朝著他問了一句，“那需要我陪著你一起去嗎？”
段錦看向他，稍稍偏了偏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溫聲道：“當然，你陪我去看看也好，畢竟我這一去可得幾天，我可舍不得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林洛覺得這事倒也可以，點頭應下了。
之後，兩人回到家裏收拾了一下行李，帶著護從浩浩蕩蕩的去了邊境。
在來到將軍的營地時，他們還被人給攔了下來，朝著他們質問道：“你們是群什麽人？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怎麽敢私自跑過來的？”
因為段錦他們全部騎在馬上，看起來是一群有身份的人，那守衛還算是客氣。
聽到他的詢問，段錦朝著旁邊人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立馬拿著令牌走了上去，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守衛沒有想到過來的竟然是個巡撫，更沒有想到他竟然那麽年輕，在知曉段錦的身份之後，立馬跪地朝著段錦行了禮，語氣中都帶上了十分的恭敬。
“抱歉，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人見諒。”
“不要緊，不知者無罪。”
那守衛聽到他這樣說，這才跟著松了一口氣，心裏的擔憂也放了下去。
段錦看著他這般，繼續道：“好了，現在去通知一聲你們將軍，我是來拜訪他的。”
“是！”守衛朝著旁邊人叮囑了一聲，連忙朝著裏面走了去。
一刻鐘之後，段錦他們並沒有看到所謂的將軍過來，反而來了一個謀士打扮的人，在看到段錦他們之後立馬行了禮，隨即道：“不知大人降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海涵。”
段錦擡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發言，朝著他繼續道：“沒事，這些都沒關系，但是我是來見你們將軍的，將軍如今不在嗎？”
那謀士臉上有些糾結，卻還是開口道：“將軍在。”
“那是不方便見我了？不然我想不明白，我一個堂堂巡撫在這裏，將軍既然在，有何原因不來見我？”
段錦直白的問出了口，弄得那謀士額頭都出了汗，他知道如果自己說出了原因，眼前人一定會生氣，但如果不說原因，胡亂編造一個理由的話，要是被眼前人知道了，那更是麻煩。
最後，謀士一咬牙道：“將軍現在有事，還請大人先跟我來，稍等片刻將軍便來。”
段錦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在聽到他這樣說之後，當即就下了馬，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去。
待到了會客的地方，喝了兩盞茶的功夫，段錦還是沒有見到這裏的將軍。
段錦擡眼看著作陪的謀士，臉上的神色帶上了幾分戲謔，“看來我今天是見不到將軍了，不如我改日再來拜訪？”
“不，這。”謀士心裏糾結，他剛剛已經讓人傳信進去了，誰知道到了這時人還沒有出來，他知道若是現在就讓段錦離開，怕是之後會有麻煩。
就在謀士想著如何做時，那中廊下正被管事恭敬請出來一個人，一群人排場很大的往外走。
領頭的人在看到坐著的段錦時，臉上還很意外，樂呵呵的開口，“段大人，在這裏見到你，還真是意外。”
段錦看見他在這裏，似乎也不意外，朝著他微微笑道：“黑木老爺，在這裏見到你，我可一點都不意外。”
跟在後面出來的池老將軍，在聽到段錦這樣說時停住了腳步，擡眼看向了這個說話的青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青年眉眼含笑，那深沈的黑眸裏卻不帶任何的情緒，完全讓他捉摸不透其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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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大, 引得在場的眾人紛紛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一個五十歲以上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民族服飾在下人的攙扶下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在看到中間鶴立雞群的段錦時, 那男人眼裏閃過了幾分詫異，卻又很快收斂起了臉上的神色，朝著段錦的方向走了過來, 朝著他行禮道：“想必這位就是本次的巡撫大人, 段錦, 段大人吧？我叫做黑木賊, 乃是黑木一族的族長。”
段錦看著他敷衍的朝著自己行禮，連帶著說話時也沒有那麽恭敬, 眼眸微微瞇了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是，我便是段錦。”
黑木賊聽到他這樣說，沒有想到他這般的溫和, 眼裏浮現出了幾分詫異來，笑呵呵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斷大人，果然是少年英才。老夫聽聞段大人在此下榻，立馬就趕了過來, 只是中間有事情耽誤了, 這才來遲了，還望大人見諒。”
段錦目前還不清楚他的底細，自然不會和他計較, 聽到他這樣說之後，還朝著他溫和的道：“人有三急, 總能碰到些特殊時候，路上耽擱了也情有可原。”
黑木賊見段錦這般好說話，看著他臉上笑瞇瞇的樣子，目光閃了閃，倒也沒有拖大，而是看著他指了指主桌，朝著他笑道：“既然段大人來了這裏，我們可得好好招待一番，還請大人上座。”
段錦看著剛剛過來就反客為主的人，再看看旁邊習以為常的眾人，心裏逐漸有了判斷，看來眼前這人在他們這裏地位不低，平日裏他也做主習慣了，這才讓眾人都習慣以他為先。
段錦笑著應聲道：“自然。”
幾人一起又回到了主座之上，只是說話之間，沒有一開始的那麽和諧了。
段錦掃視了下面眾人一眼，發現他們似乎都在等著那叫做黑木賊的人說話。
段錦倒也不急，慢悠悠的喝著酒、吃著菜，偶爾給自己同席的林洛夾筷子菜，等著看看這些人準備做什麽。
黑木賊一直在觀察段錦，看著他臉上始終帶著和煦的笑容，看不出深淺，也看不出心裏的想法，他便將目光移到了他旁邊的林洛身上，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倒是覺得他們十分恩愛，這讓他生出了一個想法來。
黑木賊笑了起來，看著段錦道：“段大人，你這夫郎倒是生的美貌，我家裏也有不少這般模樣的圈奴，不如我送兩個給段大人，也讓大人開心開心。”
林洛聽到這話，第一次擡頭看向了那說話的人，看著他面帶笑容的樣子，知道他說這話是故意的，他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卻沒開口說些什麽。
段錦夾菜的手一頓，擡頭看向了說話那人，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也在盯著自己，似乎也在看著自己的反應，心思電轉間有了想法。
段錦眉頭一皺，直接將手裏的筷子一放，發出清脆的響動，臉上的神色有些慍怒，“我和我夫郎感情深厚，他也不是別人可以比擬的，更何況是那樣骯臟的下奴，我不喜歡這樣的說法，還希望黑木老爺謹言慎行。”
眼看著段錦生氣了，黑木賊心裏卻是不以為意，他覺得段錦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只說了那麽一點話就容易生氣，也很容易激怒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足為懼。
黑木賊雖是心裏不屑，卻還是舉起了杯子，朝著段錦皮笑肉不笑的道：“是我唐突了，我自罰三杯，還望大人見諒。”
說完，黑木賊猛地給自己灌了幾杯酒，喝完之後擡頭看向了段錦，示意他自己喝完了。
等到黑木賊喝完之後，立馬有人走了進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他看向上首的段錦，臉上的神色也不見多少恭敬，直接道：“抱歉，段大人，我這裏還有事，今日不能作陪了，我先告辭了。”
段錦瞇著眼睛看向他，這人嘴裏說著抱歉，可是動作之間已經準備起身了，明顯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段錦倒也沒挽留，任由他自顧自的離開了。
等到黑木賊離開之後，太守看著留下的那些人，相互間使了一個眼神，朝著段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緊接著便開口道：“大人，大人第一次來這裏，我給大人說點這裏的趣事吧？”
“對對對，我們這裏雖然不如雍都繁榮，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是的，若是大人留得久了，你便能知道我們這裏的好處了。”
……
一時之間，場上的氣氛又開始熱烈了起來，段錦聽著他們的恭維聲，臉上的笑容也浮現了出來，似乎被他們哄得很高興。
一場宴會，除了剛剛出現的黑木賊之外，剩下的人都捧著段錦，現場的氣氛也格外的和諧。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段錦他們也告辭離開了，太守一行人將段錦送到了門口。
在段錦他們準備上馬車時，那太守及時叫住了段錦，接過旁邊下人遞過來的盒子，將之交到了段錦面前，笑著道：“大人，這是我們一點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段錦低頭看向那盒子，再看看面前笑的眼快瞇成一條縫的太守，還是擡手將盒子接了過來，“多謝，我收到了。”
太守見段錦那麽快就收下，眼裏先是閃過了幾分鄙夷，很快又收斂了下去，換上了一副高興的神色。
等段錦他們上了馬車之後，太守旁邊的人才湊上前來，朝著太守問道：“剛剛那黑木老爺這般對段大人，會不會被他記恨上？”
太守悠閑的拍著自己肚子，笑呵呵的道：“記恨又如何，這段大人喜怒都在臉上，看樣子也不是什麽厲害的人物。”
“可是。”那人臉上有些遲疑，還是不放心的問了一句，“可是他年紀輕輕的就是巡撫了，不會連些手段都沒有，他剛剛這般做會不會只是想麻痹我們？”
太守聽到他這話，沈思了幾瞬，想到今日宴會上段錦的表現，還是笑著道：“別擔心，他這般年輕到了這種位置，身後應該是有推力的，誰知道他這個位置是哪裏來的？我們只要跟著黑木老爺，他即便是想做什麽，也翻不出水花，剩下的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了。”
那些人聽罷，想到平日裏黑木賊的做派，相互嘀咕了一陣，倒也不再惦記這事了。
林洛和段錦上了馬車，扭頭看一下旁邊的段錦，朝著他道：“剛剛那人是故意的，他為什麽要那麽做？”
段錦握著他的手，先是道了一句抱歉，在林洛表示不在意之後，他才道：“他是想探我的虛實，試探我的忍耐程度，不過他能這般猖狂，身後應該是有依仗的，我們得小心行事。”
林洛猶豫著點頭，看著段錦道：“我都聽你的。”
馬車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他們住的地方，進門之後，王愷突然湊了過來，朝著他們道：“東家，我們剛剛回來的時候，有人跟了我們一路。”
段錦的腳步稍稍停頓了一瞬，扭頭看向旁邊的王愷，朝著他發問道：“能判斷他們有沒有惡意嗎？”
王愷搖頭，“他們什麽舉動都沒有，判斷不出來。”
段錦略微想了想，立馬就下了通知，“那行，晚上讓狗娃他們戒備著些，若是有情況及時通知。”
“是。”
王愷應了聲，之後去找了狗娃。這次過來，除了必備的護衛之外，他們還帶了不少狗娃訓練的狗，那些狗鼻子靈敏、行動迅速，完全是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
吩咐完事情，段錦帶著林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讓下人將剛剛帶回來的盒子放在桌子上，之後便讓他們下去休息了。
段錦打開那盒子，看向裏面的東西，裏面全是銀票，數完竟然有一千兩。
林洛看著那些銀票，又看向了旁邊的段錦，朝著他戲謔的笑了一下，“看來這太守的錢還挺多，只是這地方看起來貧瘠，他們到底是去哪裏弄的那麽多錢？”
段錦將那盒子推到林洛面前，意思是裏面的東西任由林洛取用，之後才笑著道：“或許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段錦和林洛並沒有在那裏停留多久，宴會的第三天就離開了。
再又行進十天之後，他們便來到了位於邊境線還有一日路程的府邸，在那裏安頓了下來。
按道理來說，段錦這次的官職屬於濟川統領的位置，不僅濟川整個轄區的官員歸他管，連帶著下面的武將也是他管理的。
在看到分配給段錦的宅子時，林洛倒也覺得合理，那是一個四進的院子，卻是建造得很大，周圍青山綠水環繞，周圍十裏之內都是它的從屬範圍。
進門時，那前來迎接的丞役還朝著段錦道：“大人，這裏原先有一個管事，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吩咐他就是。”
說完，他們面前便出來了十個人，此時都乖乖低著頭聽訓。
段錦卻是看向那丞役，朝他搖了搖頭，在他困惑的目光中，朝著他道：“不需要，我們自己帶的有家丁，他們會安排好我們一切的，這些人你們就帶走吧！”
丞役有些為難，看向段錦的目光中充滿了糾結，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道：“大人，可是他們是賣身到這裏的，你若是不要他們，他們怕是找不到去處了。”
段錦聽著他的話，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多少變化，只是看向了那幾個人，眼裏帶著幾分打量。
林洛看著那幾個人，眼裏浮現出了幾分好奇，心裏也開始盤算要不要留下這幾人。
領頭的管事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神色間有些慌張，領著府中的下人在段錦他們面前跪了下來，“大人，我們都是賣身在這裏的，離開這裏就沒地方去了，還望大人行行好，留下我們吧！只要你留下我們，要我們做什麽都可以。”
段錦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看起來是細皮嫩肉的，不像是常年幹活的人。
段錦視線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開口繼續道：“行，我讓你們留下來，但是你不再是這裏的管事，不管是什麽事情都得聽我們這裏的管事的。”
“是是是，一定，我們一定聽話。”
段錦這樣說完，扭頭看向身後的田米，朝著他道：“這些人就交給你管理了。”
“是，大人。”
在帶著他們進了宅子之後，那丞役便準備離開了，卻在轉身的瞬間被段錦叫住。
這讓那人感到幾分疑惑，轉頭看向了段錦，恭敬的道：“大人，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段錦看著他，緩聲道：“帶我去我辦公的地方看一看。”
那丞役對此有些詫異，詢問道：“大人，你不在這裏休整一下嗎？”
段錦笑了笑，“這裏難道不需要收拾嗎？趁著這收拾的時間，我出去轉轉，回來才好休息。”
丞役楞了楞，緩聲道：“是，是小的思慮不周，還望大人見諒。”
段錦帶著王愷準備跟著丞役離開，轉頭看著留在原地的林洛，朝著他問道：“你跟著我一塊出去嗎？”
林洛搖了頭，“不了，我還是先把這裏收拾好吧！之後還有許多事要做。”
段錦倒也不勉強，點頭道：“那行，我聽你的。”
等段錦離開之後，林洛帶著田米、畫師、工頭，以及那原本的管事，一起看了看這院子的布局。
那管事的被新來的管事搶了風頭，還是想在林洛這個當家面前展示一下，湊上前來說了一句，“大人，這裏的屋子我們都已經收拾過了，現在可以直接入住了。”
林洛扭頭看向了他，淡淡道：“我要是有什麽需要，我會直接問你的，不需要的時候，也希望你能安靜。”
對上林洛的雙眼，那管事知道自己多嘴了，訕訕的笑了笑，倒是沒有說話了。
接下來的時間，林洛帶著他們將整個院子的圖形簡單繪制了出來，選定了住人的房間之後，其他房間便開始進行了改造的設想。
管事在旁邊聽著林洛說的改造，只覺得雲裏霧裏的，完全聽不懂，心裏感嘆不愧是雍都城過來的，連住的地方都弄得那麽講究。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林洛除了剛開始的監工之外，剩下的時間都跟著段錦在外面閑逛了。
兩人也沒有坐馬車，而是騎了馬，帶上王愷和狗娃以及三個護衛，外加一個繪圖師，一行人先從城裏轉悠，再到田間地頭，最後再到郊外。
每日的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回到住的地方只是睡覺，等到睡醒之後就又出去，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過來當官的，而像是過來郊游的。
如此閑逛了半個月，這讓一直盯著他們的人們覺得他們這成不了什麽大事，讓他當巡撫還真的是過來巡游的了，也就放松了一些警惕。
這日，段錦他們在外面轉悠完，商量了一下，準備去稍遠一點的地方吃飯，順帶看看周圍的風景。
他們到了店裏，直接就分為了兩桌，點了菜之後就等著菜上桌。
在段錦他們等菜時，旁邊傳來的聲音興致勃勃的道：“對了，你們聽說了嗎？最近邊境又在打仗了，池將軍這次費了不少力氣，這才將人給打退了。”
“是啊，池將軍一向很厲害，要是沒了他，我們該怎麽辦哦！”
……
段錦和林洛在旁邊默默聽著，並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直到吃完飯之後，幾人溜達著回去，林洛才看著段錦道：“看來這位池將軍，很是得民心啊！”
段錦點頭，讚同道：“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林洛朝著他挑了挑眉，詢問道：“那你要去見見他嗎？”
段錦想了想，幹脆利落的回應，“自然，也該是時候了。”
這段時間他們在這裏閑逛，不僅了解了這周邊的地形，更了解了這邊的風土人情，知曉了他們這裏的不少風俗，也理解了這裏為什麽明明看起來風調雨順、物產豐富，百姓們卻那麽窮。
首先，他們這裏有著自己的宗族文化，每個世家大族在這裏根深蒂固，他們手裏捏著不少的土地，甚至隱瞞下了不少田地，導致這個地方的稅收不豐，朝廷沒有稅收，自然沒辦法發展基建。
其次，為了鞏固他們宗族的凝聚力，他們發展出了很多宗教信仰，凡是不信仰的人都會遭到報應，他們也就不敢反抗，只能為世家當牛做馬，為此在給朝廷獻上稅收的同時，本地人還會給這些世家們奉獻上一部分收成，甚至於有時候收成不夠，他們還會優先給本地的世家供給。
再此，因為這裏的百姓愚昧，這裏的百姓們沒有接受外面新知識的渠道，他們耕種的方式十分的原始，收成也不豐了，百姓手裏就沒錢了。
最後，他們這裏和邊境接壤，旁邊的外族一直虎視眈眈，他們得在抵抗外族的同時發展，還是有些難度的。
眼下，林洛聽著段錦的話，朝著他問了一句，“那需要我陪著你一起去嗎？”
段錦看向他，稍稍偏了偏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溫聲道：“當然，你陪我去看看也好，畢竟我這一去可得幾天，我可舍不得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林洛覺得這事倒也可以，點頭應下了。
之後，兩人回到家裏收拾了一下行李，帶著護從浩浩蕩蕩的去了邊境。
在來到將軍的營地時，他們還被人給攔了下來，朝著他們質問道：“你們是群什麽人？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怎麽敢私自跑過來的？”
因為段錦他們全部騎在馬上，看起來是一群有身份的人，那守衛還算是客氣。
聽到他的詢問，段錦朝著旁邊人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立馬拿著令牌走了上去，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守衛沒有想到過來的竟然是個巡撫，更沒有想到他竟然那麽年輕，在知曉段錦的身份之後，立馬跪地朝著段錦行了禮，語氣中都帶上了十分的恭敬。
“抱歉，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人見諒。”
“不要緊，不知者無罪。”
那守衛聽到他這樣說，這才跟著松了一口氣，心裏的擔憂也放了下去。
段錦看著他這般，繼續道：“好了，現在去通知一聲你們將軍，我是來拜訪他的。”
“是！”守衛朝著旁邊人叮囑了一聲，連忙朝著裏面走了去。
一刻鐘之後，段錦他們並沒有看到所謂的將軍過來，反而來了一個謀士打扮的人，在看到段錦他們之後立馬行了禮，隨即道：“不知大人降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海涵。”
段錦擡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發言，朝著他繼續道：“沒事，這些都沒關系，但是我是來見你們將軍的，將軍如今不在嗎？”
那謀士臉上有些糾結，卻還是開口道：“將軍在。”
“那是不方便見我了？不然我想不明白，我一個堂堂巡撫在這裏，將軍既然在，有何原因不來見我？”
段錦直白的問出了口，弄得那謀士額頭都出了汗，他知道如果自己說出了原因，眼前人一定會生氣，但如果不說原因，胡亂編造一個理由的話，要是被眼前人知道了，那更是麻煩。
最後，謀士一咬牙道：“將軍現在有事，還請大人先跟我來，稍等片刻將軍便來。”
段錦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在聽到他這樣說之後，當即就下了馬，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去。
待到了會客的地方，喝了兩盞茶的功夫，段錦還是沒有見到這裏的將軍。
段錦擡眼看著作陪的謀士，臉上的神色帶上了幾分戲謔，“看來我今天是見不到將軍了，不如我改日再來拜訪？”
“不，這。”謀士心裏糾結，他剛剛已經讓人傳信進去了，誰知道到了這時人還沒有出來，他知道若是現在就讓段錦離開，怕是之後會有麻煩。
就在謀士想著如何做時，那中廊下正被管事恭敬請出來一個人，一群人排場很大的往外走。
領頭的人在看到坐著的段錦時，臉上還很意外，樂呵呵的開口，“段大人，在這裏見到你，還真是意外。”
段錦看見他在這裏，似乎也不意外，朝著他微微笑道：“黑木老爺，在這裏見到你，我可一點都不意外。”
跟在後面出來的池老將軍，在聽到段錦這樣說時停住了腳步，擡眼看向了這個說話的青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青年眉眼含笑，那深沈的黑眸裏卻不帶任何的情緒，完全讓他捉摸不透其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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