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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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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晉江獨發

聚合先生聽到段錦這般說, 先是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到了他如今的地位,段錦竟然還會這樣同他說話。

聚合先生的眉頭皺起, 臉上隱隱露出怒色來,朝著段錦道:“你這小娃好沒意思,我明明是擔憂你的臉面, 故而提問我已經說過的內容, 想要為你減輕一下負擔。可你竟然這般說, 還讓我隨意提問, 簡直就是狂妄。”

聚合先生這一番話說下來,在場的眾人投向段錦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覆雜, 有震驚、有詫異、有不屑,甚至還有聽說他進書院之前就已經有了名氣, 進了書院之後更是受到夫子喜愛,所以對段錦格外嫉妒的人,此番露出了看好戲的神色。

書院的夫子坐在一旁, 看著雙方之間的互動,先是看了看名揚天下的聚合先生,又看了看站在那裏的段錦,彼此之間臉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位在段錦來時就受到晏城委托,讓他照顧段錦, 之後又因為段錦的才華對他另眼相看, 時不時就會找段錦談論經書的夫子,在看到雙方的對峙之後,想要開口阻止。

就在這位夫子快速的摸著自己的胡須, 終於下定決心想要站起來開口阻止時,他旁邊的人卻是攔住了他, 在他困惑的目光中,朝他搖了搖頭。

眼看著自己的同伴阻止,夫子有些遲疑,卻是聽到自己旁邊人接著說道:“你今日阻止,雖能免了段錦這一劫,可是等到日後,若是在面對同樣的場面,沒有人幫忙阻止,段錦又該如何面對?況且,這事也是他自己惹出來的,若是他剛剛直接回答了聚合先生的話,如何能落到眼下這個地步。”

夫子聞言覺得有道理,也就停下了想要繼續阻止的行為,只是看向段錦的目光依舊帶著擔憂,擔憂他接下來該如何做。

段錦不知道自己的夫子在為自己憂心,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就一直看著聚合先生,始終維持著一種恭敬又有禮貌的儀態,卻隱約帶著幾分強硬的姿態,卻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待聚合先生說完那句頗有敵意的話之後,段錦的唇角微微勾起,朝著面前人道:“學生不是狂妄,只是覺得這次先生過來,想要檢驗學生的真本事,不該從學生都學過的東西入手,該是考驗一下那些未曾教過的東西才是。”

聚合先生聽到他這般說,明明眼前這人還是恭敬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覺得面前人格外狂妄。

聚合先生摸著自己花白的胡子,盯著眼前風神俊朗的少年,眼珠子動了動,隨即道:“好,你想要我考驗你一些不是書院學習的東西,你很有志氣。可我畢竟是你的長輩,也不好太過打壓你的士氣,不如我就考考你易經的內容。”

如今書院的學子,不過才是秀才身份,四書五經當中屬易經最難,即便是會考也不會考特別深奧的內容。如今聚合先生提問,若非考教到簡單的問題,而是難一些,怕是不好回答了。

一時之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段錦,想要看看他是個什麽表情,會不會後悔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以才招來了那麽難的題目。

段錦無視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朝著上面人拱手做禮,語氣格外的溫和,“還請先生賜教。”

聚合先生瞇了瞇眼,張口就道:“那你就說說歷史上有哪個名人,可以合‘三才之道’。”

聽到這個提問,在場的眾人都有些吃驚,三才之道與“六”相關,“六者”實際是指重卦的六爻。

這道題想要答出來的話,不僅要說出‘三才之道’表面上的含義,還得結合六爻之說給予解答,最重要的是要找出現在符合這六爻重卦之人,可以說是一道問題考了三道。

這個問題的第一道回答,只要認真學習並熟記四書五經之人皆能回答出來。

第二道六爻之說,不僅繁雜,其中夾雜的東西還挺多,若非口舌伶俐者完全說不清楚。

第三道,古代聖賢有許多,可到了如今紛雜的聖賢當中,誰才能符合這個條件,不僅需要好好思索一番,更需要大量關於這些聖賢的生平知識和記憶才能作答完善。

在聚合先生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跟著思考起答案來。

有那想的淺的,只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小的問題,自信心爆棚的覺得自己如果上位的話,那一定是能將這個題答得非常完美的。

有那偏向於研究易經的學子,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立馬就皺起了眉頭,苦思冥想之下,只覺得這一道過一道的關卡,讓他的思維卡在了其中。

書院的夫子們聽到聚合先生提出這個問題之後,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甚至於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帶著幾分不悅起來。

若說是學了幾年的學子,對答這個問題尚且會覺得棘手,如今讓段錦這個才剛剛來到書院的人,回答這個問題豈不是就是刁難?

若是段錦答不上來,聚合先生剛剛已經將他架到了高位,今日一過,豈不是要成為眾人的笑柄?

作為讀書人,在場的眾人最重視的就是臉面,這是他們交友或者謀奪前程的關鍵。如今這般,也不是長輩對小輩的關懷,而是赤裸裸的算計了。

聚合先生身為名聲顯赫的前輩,即便是段錦,再不討他喜歡再得罪他,當著眾人的面讓他身敗名裂,這也太過不恥了一些。

夫子們想通了這點不是很高興,段錦雖有魯莽之處,可是他身為他們書院的學生,也不該被這般欺淩。

那位答應過晏城父親說要好好照看段錦的夫子,此番更是再也忍不住,準備站起來準備阻止一下現場的鬧劇,或者將此次考核延後,給段錦一點喘息的餘地,讓他想想怎麽回答這話。

這次,明知道這位夫子想要做些什麽,他旁邊的人卻是不再阻止了。

段錦自從聽到題目之後就一直沈默著,比起剛剛站起來時的意氣風發,眼下臉上甚至多了幾分糾結和慎重。

聚合先生看著段錦的樣子,以為他是不知道怎麽作答,畢竟他選的可是最難的一道題,他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那濃密胡須的掩飾之下,嘴角勾起了一抹譏誚的弧度。

就在那夫子站起來想要阻止眼前這一切繼續進行時,段錦卻是慢慢的擡起了頭來,搶先他一步開口道:“弟子想到了一些回應的思路,還請先生一聽。”

聚合先生料定他答不出來,眼下這般也只會答出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來,他摸著自己的胡子,格外愜意道:“既有思路,那你就說來聽聽。”

段錦稍稍垂眉,緩緩開口,先是解釋了一下三才之道的含義,隨即聯系六爻解釋出兩者之間的相關性,之後又映射出了四十八卦的內容,最終說明了一下這三才之道指向的是哪一類人。

聚合先生聽到他這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最後竟然變成了嚴肅。

周圍那些學子們聽著他侃侃而談,相互之間對視了一眼,有那平日裏不好學習之人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不是,他說的這些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能引出那麽多東西來?難道他學的和我們學的不一樣嗎?”

“我,我只知道後面有六爻,那後面的四十八卦又是什麽東西?”

“我也是,我怎麽覺得他說的我都沒有學過,可是他說的好有道理的樣子,也不可能是胡說八道。”

“你們且等等,我帶了書來,我們一起翻翻。”

說罷,真有一學子拿出書來,嘩啦嘩啦地翻看了起來。

等到將段錦說的那些快速翻完,這才驚嘆的看向段錦,不可思議的道:“他怎麽能記住那麽多東西?明明是毫無關聯的東西,他到底是怎麽聯系起來的?”

眾人聽他這麽一說,這才恍然,原來不是他們沒有聽說過這些知識,而是他們壓根就串不起來,只以為這是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段錦卻是沒有管旁邊的騷動,再說明了這些之後,他又按照古今的順序盤點了一些貌似附和這些印記的聖賢,講述了他們身上的優缺點,最終在其中一位定下性來。

在段錦盤點那些名人的時候,夫子們也在旁邊聽著,他們各自專研的領域不同,卻都有跟從段錦盤點到的聖賢學習他們的理論。

在段錦盤點的期間,他們將自己學到的東西與之相互對應,結果發現分毫不差,一些他們沒有註意到的點,竟然也被段錦輕微提及到了。

“學生以為,這位啟恒先生,不管是學之一道,自身品行,以及做事的灑脫姿態,都能當得起這三才之道。”

夫子們吃驚的同時,段錦做了最後的陳述。

等段錦說完所有,他便擡起頭來看向聚合先生,盯著他等著接下來的回答。

聚合先生此時的臉色難看至極,他餘光看著眾人,即便是這些人不說話,他也知道此時在場的眾人對於段錦有多讚揚,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打了段錦的臉,誰知道這番下來竟然是自己給他擡了轎子。

聚合先生看著下面還等著自己回應的段錦,再看看周圍盯著自己的夫子,明白若是段錦說那番話之前,他還可以找由頭訓斥段錦幾句。

可是在方才,聚合先生已經將段錦和書院的聲望聯系在了一起,段錦如今回答的如此完美,他若是不給出一個好評價,那在場的眾人皆不會饒了他。

最終,聚合先生還是看著一臉自信的段錦,忍不住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句話,“你回答的很好,並無錯漏之處。如今看來,你們書院的學子皆有大才,剛剛還是我小瞧了你們了。”

段錦微微彎腰朝著聚合先生行了大禮,並不因為自己剛剛做出了那麽難的回答而沾沾自喜,反而謙遜道:“學子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如今會的這些不過死記硬背而已,以後還需要跟著書院的夫子們多多學習才是。”

聽著段錦這輕描淡寫的話,想到他如今的歲數,聚合先生驟然生出一股嫉妒來,若是他有段錦這般天資,早就靠著自己的實力揚名,如何能做那竊名奪利之事,這些年怎會活的這般戰戰兢兢的。

聚合先生看著段錦,忍了忍,終於還是將自己內心的嫉妒給忍了下去,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些什麽,揮了揮手就讓他坐了回去。

段錦朝著面前人恭敬地行了禮,緩緩坐了回去。

經過這麽一鬧之後,聚合先生像是再沒了氣力,之後的講解雖然依舊顯得很精彩,卻又多了幾分蕭瑟的味道。

只是下面的學子,大多數都還沈浸在剛剛的辯論當中,有些人甚至開始嘗試著按照段錦回應的路線作答,結果很快就發現自己會卡在中間一道,再也寸進不得分毫。

聚合先生一看下面眾人這番模樣,原本就沒有多少激情的情緒,又稍稍低了幾分。

原本該是熱鬧的講座場面,最後竟然是冷淡收場。

直到離開時,聚合先生還看了段錦一眼,眼裏的神色意味不明。

兩人的目光對視上,段錦朝著聚合先生微微行了一禮,顯得格外恭順禮貌。

聚合先生見他這般不疾不徐的態度,仿佛並沒有將他這個先生放在眼裏,也沒有將他剛剛的刁難放在眼裏,整個人看起來進退有度,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想到今日之後,不僅段錦的厲害名聲會在書院當中傳播,連帶著在外面也可以踩著他的名聲上位,聚合先生心裏突然堵上了一口郁氣,最終還是沒忍住,轉身拂袖離去了。

段錦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輕輕的勾起了唇角,在他溫和的皮相之下,露出了裏面尖銳的底色。

“段錦,你給我說說你剛剛怎麽想到那些的?”

“是啊,段兄,你剛剛做的那一番答案真是精彩極了,你到底是怎麽想到這些的?”

旁邊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段錦收起了那一抹不一察覺到的嘲諷,又恢覆成了以往那溫和的模樣。

轉過身去,段錦看著那些朝著自己圍上來的同窗們,微笑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同大家來說說,只要大家不嫌棄我嘴笨就好。”

段錦這話說的謙和又有禮,在場的眾人也當他是客氣之言,連忙擺了擺手,朝著他道:“段兄,你這也太客氣了,如果你都是愚鈍,那我們算些什麽?”

“剛剛那種場景下,若是讓我出來答話,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吶!”

“就是,光是想想我就覺得膽戰心驚,畢竟要是一個回答不好,那我們就會連累到書院的名聲,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坦然的承認著自己和段錦之間的差距。

段錦聽著他們的話,唇角不自覺的微微勾起,其實他還挺喜歡書院裏這些學子的,除了少數人有些花花腸子之外,其餘人意外的‘單純’。

段錦這般想著,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大了,在眾人者吹捧聲中,微微笑著朝他們道:“好了,各位學長,我們開始來講講剛剛你們問的問題吧!”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專心的聽起段錦剛剛的答題思路來,期待當自己下次遇到相同的難題時,也能一鳴驚人的回答出問題來。

*

這頭,聚合先生下了高臺,直接被書院裏的夫子們請到了後院去聚餐。

席間,有人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驟然提到了剛剛段錦回答的那些話語,最後還看著聚合先生讓他點評起來。

“聚合先生,你說,我們這學子學問如何?”

聚合先生沒有想到在這席間,竟然也有人惦記著這事,明明也是讓他不喜的事,卻有人一再而再而三的提及,心裏那正煩躁越發的旺盛。

只是,聚合先生畢竟是多年的人精,在外面一直是很能裝的,不然也不可能那麽多年來一直都保持著自己那麽完美的名聲。

於是在聽到有人這樣問之後,聚合先生的臉色只有一瞬間的難看,很快就恢覆成了正常,朝著發問之人道:“從今日的作答來看,這位學子極具有天資,將來一定有一番大作為,說不定還能成為一個大才。”

那提問的夫子聽到聚合先生這般說,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朝著聚合先生道:“承蒙先生吉言,若是將來這學子成了大才,你和他今日的這番對話,一定會成為一番佳話。”

聚合先生聽到這裏,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情又開始糟糕了起來,他擡眼望著眼前的這位夫子,想要判斷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到底是真的在恭維自己,還是在陰陽怪氣自己。

可是最終,聚合先生是沒能從他帶笑的臉上,含笑的眼中看出什麽情緒來,只能將自己的郁悶憋在了心裏。

待到宴席結束,聚合先生一臉難看的回到了書院給自己安排的屋子裏。

剛剛踏入門口,跟著他一起過來的侍從就進來朝著聚合先生道:“先生,現在有人來訪。”

聚合先生從剛剛就一直憋著火氣,只是礙於在別人的地盤不能發作,如今聽到竟然有人又要找自己,他頓時就覺得火冒三丈起來,朝著侍從吼道:“眼下都是快要睡覺的時候了,誰那麽不長眼還要見我,不見!”

侍從被他突入起來的火氣給嚇了一跳,盯著他的神色有些為難,卻還是頂著他難看的臉色,朝著他道:“可是,這次想見先生的是那位哥兒。”

聚合先生聽到侍從的話,驟然想起了什麽,同時也想起他剛剛為什麽會針對段錦來。

聚合先生有些煩躁,可是這個人他又不能不見,最後只能臉色難看道:“你將他帶過來見我。”

“是。”

侍從離開,很快領了一個人過來。

那人一到聚合先生面前,直接就質問道:“你剛剛怎麽不給那段錦難堪,反而為他做了嫁衣?”

來人正是琦玉,他此時面對人人稱讚的聚合先生毫無尊敬,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上位者的高傲。

聚合先生冷下了臉來,面對指責是自己的琦玉,朝著他道:“老夫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今日是那小兒自己幸運,你也莫要糾纏。”

琦玉聽到他這般說,眼珠子都瞪大了,隨即不可思議的道:“你做到了,做到什麽了?我明明是讓你羞辱他,讓他今天顏面盡失。可是你做了什麽,你不僅幫他揚了名聲,甚至讓他在眾人面前出盡了風頭。”

聚合先生今日雖是被段錦下了臉面,可他在外面時也是人人稱讚的先生,如今面對這個小兒竟然要被指責,這讓他格外的不滿。

聚合先生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看著對自己一點都不尊敬的琦玉,沈聲道:“我今日已經幫過你一次了,你休要再繼續胡攪蠻纏。”

琦玉原本的計劃就是讓段錦身敗名裂,他知道讀書人最重名聲,所以在知到聚合先生會過來這裏講學,他就以自己父親的名義讓聚合先生幫自己一次。

可就是這一次,不僅沒有毀掉段錦的名聲,甚至於還讓他越發的耀眼了,他站在後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琦玉不甘心,看著面前等著自己離開的聚合先生,朝著他胡攪蠻纏道:“我不管,你們讀書人不是最重臉面了嗎?如今他的臉沒有丟,你也沒有做到我想要你做的事,這就是你的不對。”

聚合先生已經不想理會他了,只冷著一張臉對著他,一言不發。

琦玉見他這般,終於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殺手鐧,朝著他道:“你若是再不幫我一次,我便告訴天下人,你乃是一個欺世盜名之輩,你的名聲、你的才華都不是真的,這些都是你偷了別人的!”

聚合先生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很快否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琦玉卻是看著他變化的臉色,從他那猶豫的眼神當中看出了他的色厲內荏,知道自己找到了他的軟肋。

琦玉雙手抱在胸前,朝著面前人道:“哼,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麽的,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按照我說的做,我保證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剛剛說的事。我給你幾天的考慮時間,你自己慢慢考慮,考慮好之後讓人來通知我。”

說完,琦玉也不管聚合先生是個什麽表情,轉身抱著肩膀就離開了。

聚合先生站在原地,臉色難看的盯著琦玉的背影,表情陰沈得可怕。

過了半晌,聚合先生才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朝著門口喊道:“來人,進來,我有事要吩咐。”

此時站在門口,因為看見一個年輕的漂亮哥兒進了主子房間,進而浮想聯翩的侍從從外面跑了進來。

侍從看到自家主子陰沈的臉色,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收起自己剛剛的小心思,稍稍彎了腰,恭敬的道:“主子,你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聚合先生此時摸著胡子,看著侍從道:“我記得琦巡撫最近應該巡察到了洛城了,你且替我快馬加鞭送一封信過去。記住,一定要快,並且要親自將東西交到他手裏。”

侍從聞聲,稍稍彎了彎腰,恭敬的道:“是,小的知道,還請主子放心。”

聚合先生吩咐完自己的侍從,摸著自己的胡子,盯著琦玉的方向,朝著那邊冷笑了一聲,不屑道:“你這般年紀就想拿捏我,怕不是糊塗了?”

*

林洛的成衣店自從開業之後就一直客似雲來,從第一天開業之後爆滿,之後每日都有不少人來。

看著每天來來往往的人群,以及那流水般的收入,林洛的心情每天都很好,光是看見那些財政報表都能哼出歌來。

因為店裏的生意很好,再加上店鋪剛起步,方方面面都需要安排人手,所以現在的林洛基本上一天到晚都會待在店鋪,一大早上就出去,很晚才會回來。

這日,林洛下了馬車,讓王狗蛋把馬停到馬廄裏去,自己則是先進去準備先吃點甜點,再看看賬本,準備一下明日的安排。

結果,就在林洛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就看見了和周阿麽說話的阿柔。

阿柔以往皆是一身素衣,身上也並無裝飾,整個人看起來還有一種弱柳扶風的姿態。

可是眼下,阿柔的臉頰比以往紅潤了一些,甚至於整個人的眼神都水潤了不少,雖依舊有種弱柳扶風的姿態,可比起以往那種面黃肌瘦的感覺,此番的她多了一些楚楚動人的嫵媚。

林洛看了她一眼,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人是她,等到反應過來之後不由感嘆這人變化可真大。

林洛並不反對周阿麽和阿柔交往,畢竟兩人還是親戚,不能因為別人在這裏做工,他就插手幹預別人家裏的事情,直接讓人斷了親。

只是也不知道是因為阿柔去了杜鳴那裏,已經有了別的盤算,還是知道上次林洛反對過她進府中的事懷恨在心,自從她進了杜家之後,林洛卻是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今日,還是繼上次段錦非要去杜鳴那裏道歉之後,林洛第一次見到阿柔。

林洛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朝著她稍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緊接著就要往裏面走。

阿柔卻是搶先一步叫住了他,在他困惑的目光當中,拿出了一個錦緞覆蓋著的盒子,微笑著朝著林洛道:“林夫郎,這是我家公子讓我送過來的東西,說是為了感謝你上次給他妹妹留的那塊上好的綢緞。”

林洛店裏的生意格外的好,特別是那紫色的綢緞,因為數量稀少成了不少貴家哥兒、姑娘們的心頭好,甚至於想要搶都搶不到。

杜鳴也是有個妹妹的,在她那個小姐妹的圈子裏,如今正流行這種光潔如玉,看起來又華貴的紫色布料做成的衣裙。

在知道自家巷子裏就住著那店鋪的主人,杜鳴的妹妹就央求著家裏的長輩,讓他們用家裏的權勢來林洛這裏討要一塊給她做裙衣的布料。

家裏人自然不可能答應她這般無理的要求,為此杜鳴的妹妹還生了好幾天的氣,連帶著吃飯也不肯和大家一桌了。

這樣鬧了幾天之後,閑下來的杜鳴發現了端倪,詢問之下才終於知曉了其中的緣由,他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竟然直接上門來尋了林洛討要布料。

當時還把林洛給嚇了一跳,以為杜鳴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才在晚上登門,知道是為自己妹妹討要布料之後,林洛才稍稍松了一口氣,並且誇讚杜鳴是個好哥哥。

林洛為了感謝杜鳴上次幫自己解圍的恩情,也想著杜鳴作為城裏的城防守衛,或許某一天也有需要用得到他的時候,所以在杜鳴提出要求之後,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第二日,林洛就按照杜鳴的要求,讓人扯了合適尺寸的布料直接送到了他們府上去。

眼下,看著阿柔送過來的謝禮,林洛想了想還是推辭道:“不用了,你回去告訴你們公子,那布料他已經花過錢了,這就相當於買賣了,剩下的謝禮我是不能收的。”

阿柔聽著林洛的話,咬了咬唇瓣,他覺得林洛的話很有道理,林洛既然都已經收了銀錢算是買賣了,如何還能收那麽貴重的禮物?

可是,阿柔也知道,她這次過來是作為杜鳴的丫鬟送禮,若是禮物送不出去,她回去怕是在杜公子面前會丟了臉面,下次若是有這種活計也不會再讓自己來。

阿柔心理雖是不讚同,臉上卻是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將手中的盒子往林洛的手裏又推了推,笑著朝他道:“夫郎,這是我家公子的一番心意,你還是收下了吧!”

林洛將盒子推拒了回去,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笑,聲音卻是不容質疑的堅定,“我說了,不能收就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吧!你們公子應該能理解的。”

阿柔被三番五次的拒絕,整個人都有些不高興起來,雖是在杜鳴那裏做了丫鬟,可是她骨子裏的脾氣還是沒改過,終於還是忍不住道:“夫郎,只是一個禮物而已,又不是想把你怎麽著,你收了又不會怎麽樣,你為什麽就是不收呢?”

林洛被阿柔這樣一教訓,臉色瞬間就難看了起來,他只是不想收一個禮物而已,這就輪得到旁人來教訓了?

林洛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阿柔也瞬間感覺到了他的變化,連忙補救道:“林夫郎,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東西是公子的一番心意,我覺得公子還是收下比較好。”

林洛已經不想和她多說些什麽了,他雖然沒什麽尊卑的思想,可是他知道在其位謀其職。林洛甚至都不太明白,為什麽阿柔去了杜鳴那裏當了那麽久的丫鬟,如今竟然還是這般冒冒失失的樣子。

林洛不想和她繼續廢話,直截了當的道:“東西我不會收的,你直接拿回去就好,若是你們公子問起,你就說我們已經兩清了,這禮物也是不需要的。”

說完,林洛也不等她再繼續廢話些什麽,轉身就離開了。

阿柔待在後面,捧著手裏的盒子,臉上露出了為難又掙紮的神色。

周阿麽看著她這般,朝著她勸道:“阿柔,你就拿著東西回去吧!東家既然都已經這樣說了,那這個東西他就是不會收的,你再在這裏等也沒有可能的。”

阿柔抿著唇,想著回去會被杜鳴嫌棄辦事不力,整個人都有些煩躁,沒聲好氣的道:“這東西那麽多人都想要,怎麽他就不想收呢?還說他不需要,這不是矯情不是。”

周阿麽聽著她這樣說,連忙轉頭看向了林洛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此時郁悶的阿柔,連忙朝她寬慰道:“你就別和東家計較了,東家不收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拿著東西早點回去吧!”

阿柔還是不太高興。

王狗蛋已經停好了馬車,此時悠閑的走了回來,見到站在那裏的阿柔,朝她吹了一聲口哨,朝著她打趣道:“喲,這不是我們的阿柔姑娘嗎?你自從離開之後就好久沒來了,今兒個怎麽過來了?”

阿柔看著王狗蛋,望著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想著他整天跟在林洛身後,像是一個跟屁蟲似的,對他就沒啥好臉色。

“哼,要你管!”

阿柔朝著他冷哼了一聲,拿著手裏的盒子就出去了。

王狗蛋盯著她的背影,不滿的皺起了眉頭,又想起老大的叮囑,朝著她的背影道了一句,“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我是個大人,不和你計較。”

阿柔離開了林洛的府邸,轉身看了一眼關上的院門,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盒子,還是忍不住將其打開,露出裏面一個漂亮的玉鐲子來。

阿柔盯著那玉鐲子,想到回去之後杜鳴會問的話,她竟然伸手把那鐲子給拿了出來,然後揣進了自己的內兜裏,拿這盒子又走了一刻鐘,直接將盒子丟在了遠處的溪流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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