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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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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馮佟氏定定地望著綠鶯的大肚皮, 心想這要真是個西瓜多好啊,她一手就能捏爆,可惜啊,這裏頭是馮元的寶, 她若敢動一下, 將來便是下堂婦的下場。

收回手,她撇撇嘴, 不屑道:“是個丫頭片子。”

綠鶯如蒙大赦, 暗籲了口氣, 連忙將衣裳穿好, 正想著待她走了, 自個兒去哪裏尋秋雲她們兩個的時候, 忽地聽她道:“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麽貓在屋裏, 去前院給諸人敬杯酒, 咱們馮家可是大戶,別把你從前那股小家子氣帶進門來。”

果然來了,方才綠鶯還在奇怪,頭日進門, 這馮佟氏肯定不放過給她下馬威的機會啊,怎麽剛才便輕輕放過了,原來這才是她的大招。

時下大戶人家納妾,新人去前面見人, 還是嬌藏屋內,全憑主子老爺的吩咐。若讓你去敬酒你不去, 便是進門頭一日掃了老爺面子, 打罵由人, 反正有你好果子吃。若沒讓你露面,你非要嘚瑟溜達到前院,讓外男相見了,老爺更會覺得被羞辱了,不用等到過夜,當時便將你發賣了事。

馮元到底讓沒讓她去?此事無法論斷,該如何是好?

“是,妾身這就去。”話落,綠鶯轉身回到床前,正要拾起枕旁的錦帕,忽地面色一變,大喊道:“肚子......妾身的肚子......啊——”

見她騰地倒在床上,馮佟氏一驚,立起身奔到床前,莫不是方才讓她掀衣裳,涼著肚皮驚了胎?將床上那人細細一瞧,卻有些奇怪,怎麽幹打雷不下雨?臉紅撲撲得有朝氣,額頭撲著厚粉幹巴巴一滴汗也沒流,口口聲聲嚷著疼,閉眼幹嚎臉上卻隱隱約約帶著笑意,跟唱曲兒似的。忽地,那人一邊眼睛睜開,吧嗒吧嗒,朝她調皮地眨了眨。

呼!馮佟氏一噎,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難為你這麽賣力氣,可真是辛勞了,用不用我給你請個大夫啊?”

綠鶯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多謝太太關心,妾身生在鄉野,身子骨硬實著呢。”

呸,誰樂意關心你!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上不了臺面,慣會做戲,一身幺蛾子手段!管你真疼假疼,你說不用請大夫的,真有好歹可與我無關!馮佟氏冷笑一聲,扭身出了門。

見那主仆二人走遠,綠鶯才踏實了。一手撫了撫肚皮,一手摸著床上的錦被,真軟乎,裝病也得躺床上,地上多涼啊,凍著孩子咋辦。哎,可算將人氣走了,方才真是懸啊。

身子有恙起不來床,她們還能擡著她去?可裝病可以,卻不能讓馮佟氏當真,否則真請個大夫來,瞧出她腹中子嗣隱疾,豈不生生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故而她方才又是眨眼又是吐舌的,馮佟氏定會以為她是個瘋婆子罷?

未幾,秋雲春巧兩個便回來了,一問,果然是被人趕去了前院,說李姨娘在那敬酒呢,喊她們前去伺候著。她們輕而易舉就信了?信不信不重要,想不去都不行!

綠鶯忽然有些發冷,這偌大的馮府,根根須須,全是馮佟氏的勢力,好似一張大網,將她緊緊罩住。她曉得,要想在這暗無天日的宅子裏穩穩活著,甚至將來有機會尋一條出路,能靠的只有馮元。

待前院的酒席散了,馮元才一身酒氣地回到玲瓏院。

懷孕嗜吃嗜睡,綠鶯歪在床上等他等到了夜深。從前伺候他是情意,此時只剩下本分和虛與委蛇。她嘴角掛著得體的淺笑,端著醒酒湯走到床頭,一勺一勺餵給他。馮元嫌啰嗦,推開勺柄,托起碗底,一仰脖飲盡。搶過她手裏帕子,試過嘴角,他輕聲道:“夜了,歇罷。”

伺候他換上寢衣後,綠鶯將床頭的一四方錦盒蓋子掀開,趿拉著寢鞋,走到桌前吹熄了燈。一片黑暗中,錦盒裏的夜明珠散發出淺淺的一層光暈,照亮了她身前的幾步路。她走過去抖落掉寢鞋,爬到床上剛要躺下,裏側的馮元忽然出聲道:“你睡到裏面來。”

她一怔,又爬到床裏,呆呆地躺了下去。她側過頭傻傻地望過去,見馮元先是放下床帳,隨即闔上錦盒蓋子,最後轉過身,避開她凸起的肚皮,將她輕輕攬在懷裏。見她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珠,他輕笑一聲,拍了拍她的肩頭,溫聲道:“睡罷,明兒還得給你們太太敬茶呢。放心,爺明兒也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身畔之人已然打起了輕鼾,她卻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許久,讓她睡裏頭,是怕她摔著罷?原來他的心也會柔軟,原來他並不只是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翌日早起敬茶時,馮佟氏端坐在上位左首,見馮元綠鶯兩個一前一後邁進正廳,雖知昨晚二人不能一度春宵,但此時見他們男俊女俏,似一對璧人從畫中走出,暗地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

人逢喜事精神爽,馮元滿面春風地落了座,催促綠鶯:“莫要磨蹭,敬完茶再去給老夫人請個安。”

甚麽?見侯夫人?馮佟氏綠鶯皆是一怔。綠鶯是生怯,這輩子也沒見過那麽位高權重的人物啊,出了紕漏可如何是好,規矩不對,鬧了笑話可如何是好,若惹侯夫人生了氣,會不會將她拖出去亂杖打死啊?馮佟氏卻是冒酸氣,本來就不合規矩,一個小妾,還值當領著去見老夫人?

綠鶯硬著頭皮點頭應是,餘光瞧見主位之下左右首各自零星坐著幾個人,她也不敢多瞧,只老實地幾步上前,被秋雲扶著跪於蒲團上。

端起丫鬟遞過來擺著茶盞的托盤,高舉過頭頂,先遞給馮元。他馬上接過,順手將一塊玉雕放在了托盤上。輪到馮佟氏時,她倒也沒為難,接過茶後抿了抿,啟唇道:“李氏,你如今進了馮府的門,身擔開枝散葉之責,今後定要謹言慎行,溫良體貼,盡心伺候老爺。”

待綠鶯應是後,她也還了禮,是個圓環狀的金鐲子。

接下來是朝兩側下首座位上的人敬茶,宋嬤嬤為綠鶯一一提點,她這才曉得,右側坐的是馮府大少爺馮安,左側坐的便是馮元的那兩個妾室通房了。

“這位是王姨娘,這位嘛......”宋嬤嬤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吊足人胃口後,才聲音提了老高:“這位就是咱們府裏的劉姑娘,呵呵呵。”

屋裏立著的下人皆是一陣竊笑,綠鶯一怔,半晌才明白過來,通房沒名分,確實該以姑娘稱呼。叫人姑娘本無傷大雅,可這叫法也得看叫多大年紀的,這劉姓通房雖說塗脂抹粉的往艷了打扮,可這年紀確實不小了,怎麽的也有四十了罷,怪不得被人這麽叫,這劉氏立馬憋得臉通紅,氣得狠扯著帕子呢。

聽著宋嬤嬤的指引,大少爺之後便是王姨娘,王姨娘跟她一樣的身份,卻比她先進門,敬杯茶也算使得,輪到劉氏便不用了。瞅了眼宋嬤嬤,她還是朝劉氏善意地笑了笑,脆聲喚道:“劉姐姐。”

“哼!”劉氏朝她翻了個老大的白眼,差點沒翻天上去。

與馮府的眾人見過禮後,跟在馮元身後往侯府走去。綠鶯褪著腕子上的鐲子,為了孩子著想,她是萬分不想戴馮佟氏的東西,誰知道這上頭擦沒擦不幹凈的?一刻也不想耽誤,她一手把著鐲子,一手使勁兒往外抽,啪嗒一聲,鐲子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綠鶯怔怔望著地上的金鐲子,主母送出的東西,你可以不用,但可不能毀了,那可是不敬!可是,能不能容她稍後再駭怕,誰能告訴她,金鐲子為何一摔......就斷了?

馮元回過身,將那兩截斷鐲撿起來,只往那斷口瞥了一眼便擡起頭,木著臉道:“鍍金的,裏頭灌了鉛。”

話落,大臂一揮,將那鐲子使勁兒朝假山砸去,隨後那東西瞬時分崩離析掉在地上瞬間成了渣兒。綠鶯見他走得嗖嗖快,方才還體貼她將步子邁得短些,此時那袍子被他走得竄進風吹得鼓鼓,轉眼將她落下幾丈遠。她也不急,優哉游哉地小碎步挪著,哼,離我遠點才好呢,可別把火燎到我身上,我可不想受你們夫妻的閑氣。

到了上房門外,馮元抹了把臉,掛著淺笑攜著綠鶯進了屋。

老夫人是曉得這幼子納妾一事的,只是這般鄭重地領人來見她,倒是有些疑惑。

“老夫人,這便是你總掛在嘴邊的那個竈娘了,白菊花茶和荸薺糕便是她做的。老夫人你瞧她,是不是個福氣的?如今已然有了身孕了,你可馬上又要當祖母嘍。”馮元把綠鶯往身前一送,指著她朝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細細將綠鶯瞅了又瞅,邊點頭邊讚許:“是麽?好啊好啊,我瞧瞧啊,嗯,跟個大包子似的,瞧著就喜慶。天庭飽滿,旺夫!臀大胯寬,多子!眼中含溫,嗯,是個良善的。可比你那兩房歪瓜裂棗好太多,那王氏一臉苦相,那劉氏一身輕浮肉,老大不小了還不知穩重呢,還有你那太太,不奸不傻的,她......”

見幼子皺眉,她才緩過神來,哪能在小妾面前給正房沒臉,拍著大腿笑了笑,嘿嘿嘿,老嘍。綠鶯見這侯夫人一臉慈愛溫和,一笑更是跟朵大蓮蓬似的,不似個面甜心苦之人,對她生了些親近之心,素未謀面的外祖母想必也是這個年紀罷。

輕輕摸了摸她的肚皮,老夫人笑得眼睛瞇成縫:“甚麽時候懷上的呀?”

綠鶯連忙抿唇回道:“回老夫人話,正月上旬裏有的。”

老夫人算了算,忽地一樂:“那產期是在十月,甚好甚好,你不知啊,我最愛那木芙蓉,它十月開花,咱們十月結果,這孩子是個孝順的,還沒露臉,就曉得要孝順祖母了,呵呵呵。”

正說著話,大老爺馮開來請安,隨後綠鶯對他又是一番行禮問安。馮開聳拉下眼皮,不動聲色地暗自打量了她幾眼。

老夫人拉著馮元和綠鶯又說了幾句話,才允了他們告退。望著漸行漸遠的一對身影,馮開摸著下巴,歪著嘴角笑得一臉興味。

出了侯府正房,馮元又拉起了臉。走了幾步,在個月亮門處頓了頓,待綠鶯上前他才又邁開腿,兩人只錯開半步靜靜走著。

默默走了半晌,他忽然扭頭朝她道:“改日你去庫房挑個玩意兒,就當補給你了。”

綠鶯一怔,這不是為難她麽,沒他領著,她貿貿然去庫房討東西,好大個臉,她算老幾?馮佟氏見了不得扇死她?

“不必了,妾身也不缺戴的,老爺莫要再掛懷此事了。”

馮元一琢磨,確實欠妥當,忖了忖,這樣罷:“那你去古芝齋挑件,記爺賬上。莫要推辭了,這是你該得的,爺這禮要是給不出去,渾身不舒坦。”真是,這鬧的甚麽事兒啊,大喜的日子鐲子斷了,又發現是個鉛的,愈想愈鬧心。也不能為了個微不足道的鐲子,小題大做地去找馮佟氏質問,可不將這事兒解決了,他就覺得心堵。

見綠鶯點頭,他才露出了笑模樣。

作者有話說:

二更完畢。三更防盜,請小仙女們在六點以後訂閱,蟹蟹大家支持 Y(^_^)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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