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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笑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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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笑她可笑

陸可為接了過來。

狗牌上是一個刻印的笑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就像她一樣。

可她有多久都不曾露出過這樣的笑了。

太多的內容和雜質,已經將她的眼神徹底汙染了,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有法院內的工作人員走出來,謝雪桐隨著工作人員走了進去。

陸可為想要跟進去,卻被攔住了。

蕭禹庭剛好在廳外接電話,看見就說了一聲,叫陸可為也從工作通道跟進去了。

謝雪桐的出現,叫廳內很多人都不由驚訝。

“剛才是不是說的叫證人上來?”

“證人?這不是謝芷愛的女兒麽?”

“謝大小姐是誰的證人?”

謝芷愛激烈的一顫,手銬碰撞圍在身側的鐵欄桿上,發出聲響來。

“桐桐,你怎麽來了?”

她掩飾住語氣的驚慌,將手銬往下放,又擡起來將散亂下來的鬢發別在耳後,手勢紛亂倉皇,她不想叫女兒看見她這樣狼狽的模樣。

她說:“桐桐,你聽話,你先回家,有事媽媽回去再和你說。”

謝雪桐走上了證人席。

她自始至終都不曾看謝芷愛。

她腳步輕盈,像極了是走在舞臺正中的優雅白天鵝,修長的天鵝頸,直角肩,脊背挺直。

她站在桌後,有檢方站起來詢問謝雪桐問題。

“請問,上個月16號晚,你去了哪裏。”

謝雪桐:“跟著我媽媽去了醫院,到了住院部的八樓天臺上。”

“然後你看到了什麽?”

謝芷愛雙手攥住了欄桿,死死咬住唇。

她目光顫抖的看向謝雪桐,攥著欄桿的指節泛白。

若說剛才看見那筆錄的時候,她只是自欺欺人,告訴自己謝雪桐根本就不在現場,可現在……

謝雪桐的目光落在證人席前方,那一小塊被頭頂燈光照的發白的大理石磚塊,刺的她眼前都是一片白光的空茫。

她平緩的開口,聲音不大,卻吐字清晰。

“我看見了,是我媽媽和……大伯伯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什麽爭執?”

“我距離遠,沒有聽清楚。”

“那如何判斷激烈?”

“他們拉扯之間動了手,就在那欄桿旁邊,我媽媽摔了大伯伯準備的生日蛋糕,然後……把人推了下去。”

底下距離近的人都捂住了嘴。

看紙質的筆錄,和親耳聽到證人說出口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卻眼睜睜的死在了面前。

“請問證人,你的媽媽就是現在站在被告席上的謝芷愛麽?”

謝雪桐沒有開口。

她好像失神了似的。

“證人?”

檢方提醒了兩次,謝雪桐才回過神來,略顯失神的目光輕輕移動,自走進這大廳內以來,第一次和謝芷愛對視。

遙遙相望。

謝芷愛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聽著謝雪桐的話,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

可現在她現在想的,卻並不是謝雪桐的證詞是否會對她的判決產生影響,她想的是……她最疼愛的女兒,竟然親眼目睹了那樣的事情,看到了她一直極力掩藏的一面。

謝雪桐朝著謝芷愛笑了一下,唇角彎起,“是的,她是我的媽媽。”

臺下嘩然。

“謝雪桐這是親自指證她媽犯罪了?”

“這是大義滅親?”

“謝雪桐是不是瘋了!”

“這麽說謝殊真是謝芷愛推下去的!”

法官錘落下,咚咚兩聲,“肅靜。”

謝雪桐看著謝芷愛,聲音和緩,“她是我的媽媽,就算她再壞,她也是我的媽媽,她對我很好,對我來說,她是一個好媽媽。可對別人,她是個惡毒的壞人。我沒辦法說服她向善,也沒辦法規勸她自首認罪,我也有罪。”

她擡起手,取下別在發梢的一枚發卡。

鑲滿鉆的發卡躺在手掌心裏,熠熠生輝,像是一只即將翩躚起飛的蝴蝶。

她笑著看向謝芷愛,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劃過臉頰淌進嘴角,鹹澀難當。

“她是一個好媽媽,我卻不是一個好女兒,我對不起我的媽媽,是女兒不孝。”

在媽媽和正念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她站了出來,指出了媽媽犯下的罪,給正念作了證。

陸可為看見謝雪桐手指尖那閃爍的鉆石光,腦中忽然竄過一個念頭,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捕捉到,就隨著謝雪桐擡起的手,他突兀的大聲喊道。

“不!”

謝雪桐手持那枚尖端鋒利的一字發卡。

距離近的前排的人瞳孔內倒影出來,尖叫連連:“啊!”

陸可為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一把摟住了謝雪桐向下癱軟的身體。

“桐桐!”他用手去覆她脖頸上湧出的鮮血,又怕碰疼了她,嗓音嘶吼著喊出聲,“叫救護車!”

謝雪桐眼前一片烏黑的最後一秒,就是陸可為驚慌失措的面孔。

她想要擡手,摸摸他的臉,叫他不用緊張她。

可她的手,擡到一半,便頹然落了下來,整個視野陷入漆黑。

有人打了急救電話。

謝芷愛呆滯了幾秒鐘,瘋了一樣不管不顧的從欄桿後沖了出來,旁邊的警衛左右攔住了她。

“桐桐!桐桐!”

她跪坐在地上,眼淚流了滿面,掙紮著匍匐在地面上,想要往前爬,想要距離自己躺在地上的女兒更近一些。

可拼了命的掙紮,也沒能向前再前進一步。

“你怎麽這麽傻啊,你沒錯,錯的是媽媽啊!我什麽都認了,我認罪,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你別傷害你自己傻孩子,傻姑娘啊……”

她清楚的記得那一枚發卡。

是女兒生日的時候,她送給她的。

是她最喜歡那一枚設計精巧的一字夾,親手別在女兒的發梢,捧著女兒嬌俏的面龐誇她漂亮。

那時,謝雪桐還勾著她的肩膀,“媽媽才是大美女,以後我就叫你大美女好了,大美女!我們一起去逛街吧,我想買新裙子啦。”

可現在,女兒卻用她送的最喜歡的發卡,自戕在她的面前。

她穿著灰色的囚服在地上跪趴著,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成了背景音,只剩下那躺在地上的女孩。

她好似回到了16號那天傍晚。

那是警方審訊室內,反覆提到的一個日期。

回到了那個霞光漫天的傍晚。

從八樓的天臺看下去,謝殊躺在被夜色染成黑色的血泊之中,臉上是悲憫的笑。

對她。

也笑她。

笑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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