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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多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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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多作怪

有孕的嬪妃多數嬌氣些,連喬也沒十分在意,這一夜與皇帝皆睡得很沈,誰知次早崔眉又來稟報,說孫淑妃並非仰仗身孕邀寵,而是實實在在的出了毛病。

楚源立刻著靴下床,叱道:“既這樣怎麽不早來回稟?”

“不是陛下您讓別打擾的麽?”崔眉聲音委屈,可見做好人難,做皇帝的近侍更難,除了挨罵就沒半點好處。

楚源無言,只得匆匆從他手裏接過穿戴,準備前去合歡殿看望孫氏——孫柔青腹內畢竟是他的孩子。

連喬心內雖然驚駭,面上卻比皇帝鎮定些,安慰道:“陛下莫急,臣妾和您一道過去瞧瞧。”

兩人乘著步輦來到合歡殿,就看到低頭的宮人們來來往往,手裏捧著濕巾面盆,隱約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楚源的臉色不禁白了些,大步踏入檻內,問道:“如何了?”

徐、杜兩位太醫正在方桌旁斟酌藥方,見到皇帝連忙行禮,說道:“淑妃娘娘昨夜腹中絞痛不斷,還有些見紅,微臣們著實費了一番精神。”

孕婦見紅可非小事,楚源眉間更顯隱憂,“那淑妃的孩子有沒有保住?”

徐太醫忙道:“陛下放心,淑妃娘娘出血不算嚴重,眼下已然止住,只需好好靜養幾日,想來應該無礙。”

楚源這才松了一口氣,“有勞大人了。”

因徐茂庭為太醫院之首,又是孫太後特意吩咐過來照看的,楚源對他也頗為禮遇。

不一時,穆氏等人也趕了來,照例的詢問過一遍,這才轉向可憐的孫淑妃。

孫柔青病容慘淡躺在床上,身下蓋著一床薄被,也沒人膽敢掀開,說不定裏頭還有血跡,恐怕汙了皇帝龍目。

眾人勉強問了幾句,見她答話亦是有氣無力的,可見受的罪不小。

自從孫淑妃有孕,楊盼兒重新厚顏巴結起她來,也不怕遭人嫌棄,當下便望著連喬道:“聽說昨夜淑妃姐姐喊痛要求見陛下,是貴妃攔住了不讓人通傳,不知有沒有這回事?”

她眼裏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連喬都不知她聽的是哪個變了樣的版本,也懶得與她爭辯,反正此事全在於皇帝的態度,她縱想挑撥,也須過了楚源那關。

楊盼兒只當她心虛才不敢正面回答,愈發追問不休。

楚源不耐煩的喝道:“都住嘴!淑妃病的這般,你還只顧些有的沒的,若再擾攘不休,朕便命人將你掌嘴二十!”

楊盼兒果然怕了,悄悄閃到一邊去。

看來皇帝也被愧疚之心所折磨,才將氣撒在楊盼兒頭上,連喬冷淡的想著。她昨夜可是勸過了,是皇帝自己不願過來的,所以連喬並不覺得對不起人。

穆氏關切的問道:“淑妃好好的怎麽會見紅,可是冷宮裏遺下的後癥麽?”

太醫們還不及作答,弄簫就悲憤跪下,“正為此事要請陛下與皇貴妃娘娘做主,主子她雖在冷宮裏遭了些罪,太醫們皆說無礙,昨夜之所以突發急癥,是有人故意暗害所致。”

她仇恨的望了眼連喬,依舊跪著說道:“皇貴妃大約不知,有身子的人碰不得寒涼之物,可娘娘最近的飲食之中,卻多有茭白、瓠子、莧菜等等,主子素性粗枝大葉,咱們也都是懵懵懂懂的,若非太醫問起,大約咱們還被蒙在鼓裏。還有,咱們主子的體質有異,沾不得菊花,可昨日花房偏偏送來一盆綠菊,若非如此,主子大概也不會發作得這樣厲害。”

她將孫柔青半截袖子挽起,只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許多紅色的小疙瘩,如同疹子一般。眾妃頓覺一陣惡寒,忙轉過頭去。

“這禦膳房和花房可都是由連貴妃掌管的……”穆氏猶疑著看向皇帝,“陛下您看……”

連喬自認不曾做過這些事,但眼下證據確鑿,孫柔青的慘狀也不是裝出來的,她只能先服個軟再說,“臣妾一時失察,還望陛下降罪。”

楊盼兒潛在角落裏,幽靈一般的出聲,“臣妾看不見得,貴妃娘娘平日裏多謹慎妥帖的人,怎麽到淑妃就疏忽大意起來,恐怕是見不得淑妃平安生產吧!”

她冷不丁嗤了一聲。

宮裏永遠不缺攪渾水的人,連喬沒有動怒,只是臉色更加冷漠。

幸好皇帝有自己的見解,他靜靜道:“朕也相信阿喬,不會做出謀害皇嗣之事。”

皇帝都這般說了,眾妃縱有蠢蠢欲動的,也只好先按捺下火上澆油的心思。

穆氏想了想,“臣妾瞧著貴妃妹妹也不似有心,想來總是那兩處的人辦事不利,只是淑妃遭此大罪,若不給她個說法,恐怕淑妃妹妹難免多心。”

這話正給了楚源臺階下,他便松了口氣道:“既如此,在淑妃生產前這段時日裏,連貴妃就不必過來合歡殿了,至於花房和禦膳房這兩處的管制也先放下,待淑妃平安生產後再行安排。”

他捏了捏連喬的手,溫然道:“正好,你也能歇息些日子。”

連喬見皇帝這樣為自己著想,除了讚同還能說些什麽?她莞爾道:“臣妾謝過陛下體恤之恩。”

淑妃此事鬧得雖大,皇帝見她渡過險境,心也就放下來,徑自攜著連喬的手離去。穆氏等人也隨在身後,只有楊盼兒感念姐妹之情,大發慈悲的陪伴在孫柔青身側——她都快被自己感動哭了。

*

紫玉聽聞連喬被迫交出權柄,不由得十分驚訝,且忿忿不平,“她們怎麽這樣?淑妃出事與娘娘您有何關系,況且淑妃的孩子不還是好端端的麽?”

“不用著急,本宮看未必是壞事。淑妃還有好幾個月才臨產,這期間若出什麽差池,本宮這個協理六宮的貴妃必然少不了幹系,倒不如趁此機會先把自己撇幹凈。”連喬悠閑的說道。

以往她對楚源頗多腹誹,但這回的處置卻深得她心。懷孩子的女人就像脆弱的瓷器,誰要是從她身邊經過,一旦瓷器破裂,保不齊就會被栽贓到頭上,有了皇帝的口諭,連喬正好可以遠離孫柔青這個定時炸-彈。

紫玉嘀咕道:“淑妃也是,都到這個地步了,還這樣不安分,誰知道她那病是真是假,沒準只是為了唬咱們罷了。”

“這個你不必疑心,徐太醫不至於陪她一起說謊。”連喬說道。事實上她也有些詫異,孫淑妃氣色敗壞,不像是用脂粉營造出來的,想必內裏受到極大損傷,但僅僅為了對付連喬,用得著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麽?何況連喬幾乎毫發無損。

楊漣來請脈時,連喬便有意的向他求證一番。

楊漣沈吟道:“微臣留意過淑妃的脈案,都是對癥的,可見昨夜的動靜並非淑妃娘娘作假。微臣適才也去合歡殿見過淑妃,她手臂上的紅疹倒還無妨,抹些藥膏便能消去,至於那些寒涼之食,卻實打實的吃進肚裏,所以體質才虛寒至極,以致見紅。”

連喬沈默了。孫柔青下手這樣狠,不是一句疏忽就能解釋的,禦膳房要料理各宮的膳食,還可說一句忙中出錯;可宮裏人人皆知孫淑妃最厭菊花,那叢綠菊除了是她自己擺在床邊的,別無其他解釋。

“她為何要這麽做呢?”連喬覺得十分費解,自言自語道。就算孫柔青怕她謀害腹中孩子,先下手為強用來避禍,也不用真傷了自己身子。

“會不會淑妃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楊漣腦子裏靈光一現。

連喬無語的看他一眼。孫柔青又不是個傻子,已經被打入冷宮的人,沒有這個孩子該如何翻身呢?

楊漣只得訕訕低頭。

連喬發覺這宮裏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有秘密,她不但讀不懂男人,現在連女人也讀不懂了。

從八月中秋一直到九九重陽,宮裏循例要舉辦賞菊宴,孫淑妃便順理成章的懶於出宮。正好太醫也說她胎氣不甚穩固,最需靜養。

只有楊盼兒仍時不時的過來串門,孫柔青雖嫌棄此人嘴臉可惡,但如今她在宮裏已是孤立無援,自然能抓住一個是一個。

九月的夜已經寒意迫人,孫柔青立在門廊下,盡管系了一件披風,手腳還是忍不住顫顫,只有臉上的神情焦灼難安,仿佛七竅裏冒著火似的。

弄簫倒了杯熱氣蒸騰的煎蜜水來,以為她在等人,勸道:“娘娘,您早些歇息吧,陛下大概今夜不會過來了。”

孫柔青睨她一眼,弄簫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皇帝何止今日不來,幾乎就沒來過呢。

孫柔青向來脾氣不好,此刻卻不想與她多費唇舌,只道:“你且去睡吧,本宮想站在這裏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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