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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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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要命

連喬還以為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禦前胡鬧,原來真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正自怔忪,劍尖筆直的往前一劃,幸好楚源見機得快,將她身子往後一拽,這才堪堪躲過。

那人一擊不中,再未出手。

連喬驚魂未定,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陛下,咱們要不要出去躲一躲?”

雖然她在心裏無數次設想過楚源英年早逝的情況,但是陪這個人一起死,連喬還做不到。

楚源的酒醉已醒了大半,他按著連喬的肩膀沈著說道:“不必,你我待在轎中便好,外頭自有侍衛們料理。”

皇帝的武功不差,但並未隨身攜帶兵刃,此時單憑一雙肉掌,自是無全勝把握,倒不如靜觀其變,況且外頭瞧不見裏頭,不知虛實,也未必敢輕舉妄動。

連喬聽著外邊的刀劍碰撞之聲漸漸止息,心裏也慢慢平靜下來,看來大內侍衛的武功皆不差,區區幾個亡命之徒還不在話下。

正松了一口氣,車廂的側壁便猛地被人撞開,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直伸而入,連喬嚇得尖叫出聲,倒不是被刀光所懾,而是被那持刀的人嚇的。那人額頭裂開了幾道大口子,滿面鮮血混雜著油汗,十分駭人,面目猙獰的朝這邊走來。

他自己都傷得這樣重,卻還不忘刺殺皇帝的使命,連喬都不知該欽佩此人的決心,還是感慨自己受到池魚之殃。

那人身子歪歪扭扭,步伐錯亂,可知離死不遠,全憑一股信念支撐著,恐怕等不到殺死皇帝,他自己便倒下來。

連喬心念電轉,急急撲到皇帝身上,叫喊著:“陛下小心!”

那把砍刀恰與此時落下,劈在她左臂之上,連喬痛苦的呻喚一聲,臉色頓時煞白。

楚源的臉也白了,抱著她潺潺流血的胳膊急急喚道,“阿喬!阿喬!”

這大概是他頭一遭感到不知所措。

連喬顫顫巍巍撫上他面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比實際上更虛弱一些,“陛下,您沒事吧?”

“朕很好,你放心。”楚源牢牢抓起她的手,聲音雖然平和,卻難免有一絲潛藏的焦慮。

方才那死士已被侍衛們亂刀砍死,屍身的半截尚趴在車轅上,血光淋漓。連喬餘光瞥見,並沒覺得膽怯,心裏反而舒坦起來:她又賭贏了一回。就知道這幾個刺客不中用,與其等他們來一遭徒勞無功的刺殺,連喬還不如趁此機會表露自己對皇帝的忠心,來一場“美人救雄”。

她想起來仍有些後怕,幸好那刺客力有不逮,不然這一刀實打實的劈下來,連喬半只胳膊便廢了。

侍衛們解決完這批不知來路的生客,才忙忙上前,“陛下您可安好?”

楚源的聲音冷酷無比,“留幾個活口,朕要好好審問他們。”

可惜無用,膽敢刺殺皇帝的都是不要命的人,一旦被人擒獲,便立刻咬破齒間的毒囊自盡。

楚源面色沈沈,用腳尖挑起一柄長劍,劃破其中一個蒙面客的衣裳,胸口上赫然有一枚梅花暗記,皇帝不禁冷笑出聲,“果然是李家的人!”

“德妃她……”連喬艱澀出聲,面上十分痛切。

楚源見她這樣虛弱,卻還強撐著開口,心中不忍,忙道:“你別說話了,咱們趕快回宮診治要緊。”

他匆匆抱著連喬上車,吩咐侍衛長,“速速回宮。”

連喬荏弱的躺在他懷中,看去十分安心。楚源見她傷口流血不止,凝聲道:“你忍著點疼。”接著便用力從中衣上撕下一條薄綾,為她將胳膊上的傷處包紮好。楚源從前也是領過兵打過仗,這一類的事情做起來毫不費力。

連喬始終沒喊過一句疼,只是安安靜靜靠著他的胸膛,因為皇帝這份大失常態的溫柔,她臉上甚至出現一抹紅暈,比平日還要羞美動人。

楚源不自在的轉過頭,恨聲道:“想不到李氏餘孽仍存活至今,朕只恨當時沒將賊子一網打盡,才留下如此後患,甚至牽累了你。”

“陛下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只可惜,有些人天生就是不要命的……”連喬輕輕說道。

她驀然從皇帝懷中坐起,急切抓住皇帝袖口,“陛下,咱們得趕快回宮!李氏怨恨深重,她膽敢行刺禦駕,難保不會對弘兒出手!”

楚源的臉色不禁變化。

*

待兩人急急回到宮中,就在怡元殿門口遇見紫玉,問起時,紫玉便答道:“方才德妃娘娘過來,奴婢正要為她泡茶呢!”

連喬聽了再無二話,顧不得垂著的那條傷臂便趕緊向內殿跑去,只見丫鬟仆婦們已倒了一地,不知被李氏用什麽法子迷倒,至於李德妃,她將繈褓中的嬰孩高高舉起,面向連喬,露出一線猙獰笑意。

連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身後楚源迅速地張弓搭箭,一支長箭銳射而出,帶著破空之聲,刺向李德妃的胸腔。

李氏軟軟的滑落在地,“陛下……”這是她生命裏最後的兩個音節。

連喬望著兒子自半空中跌落,只覺魄散魂消,幸好說時遲那時快,順安一個箭步直沖過去,為嬰兒墊在身下。

他齜牙咧嘴的發出一絲苦笑,“還好小主子沒事。”

連喬與皇帝皆放下了心頭大石。

安頓好後,皇帝就命人請了楊漣過來。楊漣小心的將染血的布條拆下,驗看一番後道:“還好不曾傷筋動骨,微臣為娘娘重新包紮,每日換些傷藥,慢慢養著也便能痊愈了。”

連喬對自己傷重與否心內有數,聽了也不奇怪,只道:“本宮的傷是小事,煩請大人看一看弘兒,自那會就有些不對起來。”

楚弘雖被順安救回一條命,卻不知怎麽回事,小臉兒一抽一抽的動,眼皮也緊閉著不肯睜開,連喬看了實在心慌。

楊漣翻看了看楚弘的眼皮,笑道:“娘娘放心,小殿下只是受了些驚嚇,待微臣開些祛風解痙的藥便沒事了。”

連喬點了點頭,身邊有這麽一位忠誠可靠的太醫,倒總是能安心的。

宮人們都很機靈,見無甚要緊事,便一個個自覺退下,殿中只餘皇帝與貴妃二人。

雖說早就過了晚膳的時候,皇帝還是讓廚下準備些小食過來。他看著連喬笑道:“朕見你方才在席間進得不香,料想你必然是餓的。”

連喬赧然垂眸,她一個貴妃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狼吞虎咽,那多有失身份。其實她也不算很餓,光是眾人的奉承和恭維就讓她飽了。

皇帝既然有這份心,連喬總不能不接受,她披衣從床上坐起,欲接過皇帝手中碗盞。

誰知楚源卻笑道:“你不要動,讓朕來餵你。”

他用小銀匙舀起碗中的燕窩粥,徐徐吹涼後,才遞到連喬唇邊。

連喬張開嘴乖乖喝下,心裏卻道:她只是左臂受了點傷,皇帝這樣子卻搞得她好像二等殘廢似的,好不驚悚。

楚源輕嘆一聲,“朕總覺得有些對不住你,你因為保護朕而受傷,弘兒也差點因為那個女人而喪命,若沒有朕,這些事大概也不會發生了。”

油燈慘淡的光暈下,楚源的睫毛投下長長一片陰影,使他在昏暗中看起來異樣軟弱。

連喬沈默了,半晌方道:“臣妾先前也這麽想過,若離開宮中,離開陛下,臣妾母子三人或許能更加平安。”

楚源有些愕然的看向她,大概想不到她會這樣實誠。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臣妾從沒懼怕過死亡,臣妾只害怕生不如死。”連喬註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說道:“離開陛下,對臣妾而言就意味著生不如死,所以陛下也不必為臣妾的傷自責,因為那是臣妾心甘情願的,與您無關。”

楚源心中震撼已極,輕輕抱住她肩膀,“阿喬……”

言語有時候就是這樣無力,哪怕感情強烈跌宕,想表達出還是千難萬難。

許是他使的勁稍大,連喬輕輕呲了一聲,楚源緊張的將她松開,端詳著她道:“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會。”連喬搖了搖頭,朝他微笑。

她在皇帝眼中瞧見一個更加柔弱無助的自己,她深信這個形象必將久久銘刻在皇帝心上,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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