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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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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學馬

連喬思量好該如何向連勝陳述利害,才慢慢的沈入夢鄉,但是這一覺睡得並不好,還不到半夜,就被人弄醒了。

楚源是慣會擾人清夢的。

點亮旁邊的燭臺,借著鬼火一般的亮光,連喬發現果然是他,她有些無奈的披衣起身,“陛下怎麽過來了?”

她寧願楚源正常一點,這種沒來由的關切反叫她害怕,心驚肉跳的。

盡管光線不是很亮,但也能看清楚源的臉並未發紅,當然不是酒醉——可是也說不好,據說有些人酩酊大醉的時候仍是如常的。

幸好楚源並沒有發酒瘋,他摸著連喬的手溫聲道:“阿喬,方才席上你退得早,是怎麽回事?”

“臣妾不勝酒力,有些醉了。”連喬說道。

楚源雙眸晶亮,戳著她的額頭道:“胡說!朕記得你分明沒飲兩杯,怎就會醉?”

這話可就有幾分醉意了,連喬聽著更是驚詫,方才席間她與皇帝話都沒說半句,原來皇帝還會留意她喝了幾杯酒麽?

她只能低首下心的道:“酒醉是一則,再則臣妾不慣車馬,腦內暈眩,才想進來歇一歇。”

中途離席確有點不識禮數,她忙補充道:“臣妾不慣熱鬧,請陛下見諒。”

“哦?”楚源若有所思。

想到皇帝是個多心的,或許猜疑她有什麽圖謀——雖然的確如此。連喬幽幽的嘆道:“一別京城已有千裏,臣妾總是在想,不知慧慧在宮內過得好不好,宮人們會不會好生照看她,小兒無知,恐怕他們存了輕慢之心也是有的。”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楚源翻身抱住她,“這卻不必。公主是朕的女兒,誰敢怠慢?除非有人活膩了。”

“陛下嘴上說得輕巧,其實還不是漠不關心。”連喬咬唇嗔道,“我倒不信您還記得咱們的女兒,方才在席間敬酒敬得那樣熱絡,那北漠公主的眼睛都能在您身上鉆出兩個窟窿了!”

“原來你為這個不平!”楚源搓了搓她的頭,朗聲笑道:“別人想盡些地主之誼,朕這個做客人的難道反推脫不成?”

“自是不必,那樣的美人為您敬酒,想必陛下心裏早就樂開花了吧?”連喬乜斜著道。

席間呼延麗的確熱鬧得過了分,連喬不知道北漠的風俗如何,看他們臉上卻是一臉淡然,至於孫柔青她們幾個,則恨不得把呼延麗豐滿的身子一口咬成兩截似的。

連喬提前離席,的確也有這方面的緣故,但並非吃醋,而是覺得看了傷眼睛——帳內生著篝火,到處暖融融的,那北漠公主也就放心大膽的展現健美身段,穿的少露得多,有幾回倒酒的時候不慎將火辣辣的酒滴進了胸前“溝”裏,男人們的眼睛都看直了。連喬即便是個現代人,看了也覺得臉紅心跳。

楚源順勢在榻邊躺下,歪著頭向她笑道:“你把朕想成什麽人了,見一個愛一個?那呼延麗是生得不錯,難道朕就要將她帶回京不成?”

“也未嘗不可呀!”連喬幽怨的道。

“誰家在熬老陳醋?酸味都飄到朕的鼻子裏來了!”楚源作勢往空氣中嗅了嗅,氣得連喬舉拳要捶他。

楚源僅用一只手就將她兩只細細手腕包住,輕松適意的笑道:“你看你,沒來由吃些什麽幹醋,朕如何可能帶呼延麗回京?”

“此話怎解?”連喬一時轉不過彎來。

楚源痛恨她的遲鈍,“你啊!倒不想想,朕若領她回去,是作妻還是作妾?”

他這麽一說連喬也就明白了,堂堂北漠大君的女兒,自然不可能充作別人的媵妾。可若要呼延麗做大興朝的皇後,她卻不具備此種資格,哪怕如今後位空懸也一樣。楚源不會娶一位異族的正妻,更不會讓她生下皇族的血脈,否則豈非將大好江山拱手讓給他人?

連喬猶豫道,“那,若大君執意如此呢?甚至不惜讓親女甘為媵妾?”

北漠經歷去歲的戰敗,國力已經大為削弱,如今要緊的是與大興重修舊好,若能得到經濟上的援助,那當然再好不過。要建立邦交,聯姻自是最好的舉措,何況呼延麗相貌不差,保不齊皇帝一見就心動——從私心來講,連喬和孫柔青等人的願望是一致的,皆不願呼延麗進宮,這女子從相貌上來看就是不好相處的類型,加之地位特殊,有她在,下半輩子就別想寧靜度過了。

所以連喬才多此一問。

楚源輕佻的瞟她一眼,“那朕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無論他此話是真是假,連喬聽了都想打人。她信了這男人真是混賬。

她本來以為皇帝千杯不醉,誰知燈光之下,就看到楚源的眼皮沈重的耷拉下來。他輕輕將一只胳膊搭在額上,似是嫌燈火刺目,嘴裏含糊說道:“阿喬,朕有些累了,在你這兒歇一歇。”

連喬乖覺的嗯了一聲,攔臂將清油燈盞蓋滅。

沒了燈光還有月光,帷帳本就疏松,影影綽綽的月明從縫裏投入,襯得男子面如冠玉,臉上也微微的顯出嫣紅來:原來皇帝喝的不少,只是醉的時候也不太明顯。

明暗交加中,連喬發覺皇帝眼睫微動,好似蝴蝶撲閃了一下翅膀,這使她湧起一個大膽的念頭:也許楚源睡得並不很沈。

她微微俯身下去,似是生怕驚動了楚源似的,小心而慎重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只是個蜻蜓點水般的吻,相貼時卻仿佛有甜蜜的滋味。

尤其當楚源倏然睜開眼時,連喬不禁面紅過耳,連忙背轉身去,扯過被子裝睡。

楚源唇畔浮起清淺的微笑,只覺這樣的舉動可愛至極又動人至極,他伸爪去撓連喬的胳肢窩,還不依不饒的道:“你把朕惹醒了,自己倒好睡覺?”

連喬想著今夜反正是睡不著的,方才才故意一試,結果一試便成功了——男人可真容易上當。

楚源當然想不到這只是一種勾引的技巧,身為天子,有人傾心於他是理所應當的事,何況連喬已經明示暗示他許多回了。

連喬更不會戳穿他這種甜蜜的妄想。

兩人於是開始爭奪那床被褥,鬧著鬧著,棉被便滾落到地上,只剩下交纏在一起的肢體,和一聲接著一聲的喘息。

自離宮以來,楚源罕有嘗到這樣酣暢淋漓的滋味,連喬看著纖弱,衣服之下卻生得骨肉停勻,另有一種銷魂蝕骨的魅力,這也是皇帝難舍難分的緣由。他撫著連喬的秀發道,“阿喬,朕多希望你能再為朕生一個男孩,不能兒女雙全,總歸是一件憾事。”

連喬聽出他話裏的惋惜,她在黑暗中無聲的翻了個白眼。不管楚源會不會無後而終,這都不是她操心的問題,就算皇帝真的需要一位繼承人,也千萬不要從她這裏來找尋。

說也奇怪,自從生下公主之後,連喬的肚子便再無動靜。無論這是老天爺的恩賜或懲罰,連喬都希望老天爺不要改變心意——謝天謝地,她真的不需要孩子,誰愛生誰生去吧!

可是皇帝都這麽說了,連喬只能違心的表示一下內疚,“臣妾無能,不能為陛下誕育後嗣。”

楚源拍拍她的後頸,嘆道:“不怪你,大約是朕無德,上天也不願賜福於朕。”

無得有偶,連喬也是這麽想的,楚源肯定是前世造孽太多——當然他今生做的孽也該不少,但凡當皇帝的,手上就沒一個清清白白的。

見他心情低落,連喬只得勉力勸慰幾句,估摸著扭轉些許,她便將學騎馬的話稍稍吐露出來。

“騎馬?朕怕你學不來。”楚源搖了搖頭,盯著她纖巧細膩的脖頸。

騎馬不過是個幌子,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連喬拉著他的衣袖笑道:“陛下就這樣瞧不起臣妾麽?您這樣說,臣妾反倒非學不可了。好不容易來草原一遭,若整日將自己關在帳篷裏,臣妾也覺得怪悶的。”

兩人才盡魚水之歡,無論女人提什麽要求,男人都應該答應,何況連喬用的又是這樣撒嬌的口氣。

楚源也便松口,“罷了,朕為你布置幾個周密的侍衛,隨你怎麽鬧去罷。”

“侍衛們懂得什麽,見了臣妾大氣也不敢出,學著更沒勁了。臣妾想,不如就叫哥哥教我。”連喬幽幽的道,“從前在家中時,兄妹倆尚且能說幾句話,自進了宮,便連面都見不上幾遭了,臣妾與哥哥生分不少……”

她畢竟年紀尚輕,一個人在宮中無依無靠的,難免思家。

楚源通情達理的點頭,“也好,正好你哥哥就在此處。由他指點,朕也能放心許多。”

連喬的要求得到滿足,心情自然舒暢,她癡癡笑著,摟著楚源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香吻——得到這樣的犒賞,楚源便覺得,答應這女孩子無論怎樣的要求都不為過。

次日連喬早早起身,皇帝反倒還酣睡著,連喬也懶得催促,橫豎不用上朝,由他怎麽折騰去吧。

但是出帳門時,崔眉投來的目光就有幾許意味深長,還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娘娘閑時也該勸誡陛下,該保重身體才是呀!”

估計他以為皇帝昨夜被連喬榨幹了,今早才起不來。

連喬只覺無語,她有些懂得古時那些妖妃所遭受的冤屈了:敢情當皇帝的個個都是正人君子,若沒人勾引就能變成柳下惠似的。

連喬懶得與他辯,問明白連勝的居處後,便徑直往西邊去。

連勝得知是皇帝的授意,只皺了皺眉,卻別無他語。他打量著連喬纖瘦的身量,很懷疑她能否經得起馬背上的顛簸,“娘娘,您在家中就不曾接觸過鞍馬,入了宮又是享盡了清福的,何苦受這種罪?”

連喬被他輕藐的話語反激出一腔意氣來,咬牙冷聲道:“哥哥,你莫要門縫裏看人將人看扁了,你都不曾教我,怎知我經不起?”

正僵著,內侍監牽了兩頭馬過來,連喬勇敢的接過韁繩,向連勝擡了擡下巴,意思讓他不必顧忌。

連勝只好謹遵君命。

不得不說,連勝是個好老師。尤其好的一點在於,他不像一般的臣下那般畢恭畢敬,由始至終都是態度嚴厲的,連喬少有差錯都被他逼令改正,只差大聲叱罵了。綠珠在一邊看著,兩腮鼓鼓的險些氣成河豚。

當然這樣做的效果也是很顯著的,經過一個上午的練習,連喬的姿勢已經似模似樣,踩蹬、上馬、扶韁,居然一氣呵成,加之她身著勁裝,越顯得英姿颯爽。

連勝亦不得不承認,連喬在騎馬上頗有天分,而且還肯努力,這就十分難能可貴了。他小心翼翼的扶著連喬下馬,說道:“娘娘天資聰穎,又肯用功,假以時日,必定大有所成,微臣只怕娘娘堅持不住。”

連喬冷笑著跨下馬背,“這算得什麽苦,你以為我在宮中便順風順水毫無憂慮麽?哥哥,你錯了。”

連勝皺眉,“難不成有人難為你?是……”

連喬感激他的關切,只可惜這關切錯了方向。她搖了搖頭,“沒有人難為我。但是哥哥,你可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如今的連家瞧著鮮花著錦一般的熱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連勝微怔,“以後……你膝下已有一位公主,若再生下一位皇子,咱們連家自然地位更加穩固,京中再無人能匹敵,哪還擔心什麽以後?”

連喬恨不得一板磚敲醒這顆榆木疙瘩,皇子皇子,好像除了皇子就沒別的話似的。她正要耐心說出下文,忽見不遠處連音朝這邊走來,遂抿緊雙唇道:“該用膳了,哥哥,咱們回去吧。”

一行人就此打道回府。

站在淺坡上的連音遠遠瞧見,神色陰冷得能滴出水來,她輕輕嘆道:“這一趟出來,連哥哥待我也不及從前好了,你說,怎麽人人都向著她呢?”

碧鳶緊緊地低著頭不敢作聲,她只知道這世上凡事皆有道理,只是這道理絕不會站在自家主子這邊。

連音臉上似哭似笑,袖子裏五指攏成一團,要不是來往行人眾多,她鐵定會伏地痛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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