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夜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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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即便喝醉的,也搖搖晃晃的擡起腦袋,目光緊盯著那還在旋轉的酒瓶,唯恐落在自己身上。

因為在眾人面前表演節目,大家都酒過三巡,口齒不清,這節目實則就是出醜,給大家找樂子。

然後在眾人緊盯的目光下,那瓶口朝向了一個方向,就不動了。

時離眨了眨眼皮,手心一緊。

在同事的起哄聲中,時離扶著桌案,身姿不穩的站起來。她眨著明艷的水眸,望著嘻嘻哈哈在座的人,雖然緊張的要命,但依然表面裝得很淡定。

“我表演……”就沒了音。

她還真沒什麽特長,如果時姝在場,恐怕會讓所有人喝彩鼓掌吧。

目光飄忽的越來越厲害,時離只覺頭暈。眾目睽睽之下,大家翹首以盼,期待著她接下來要表演的節目。

她尷尬一笑,不知所措。

從小到大,時姝學習跳舞唱歌,她只能在一旁遠遠的望著。媽媽總說她沒天分,走路都像鴨子,更別說像時姝那樣優雅的跳天鵝舞了。

這時,一陣笑聲傳來,緩解了氣氛。

只見周婷擺手道:“小離,你就唱首歌吧。不管好聽不好聽,我們都捧場。來,大家鼓掌!”

周婷在公司雖是財務主管,但極被張元山看重。公司每月都要納稅,但周婷憑借自己的財務實力,合理避稅,讓公司每年省下了不少錢。這也是張元山看重她的原因之一。其次還是她的業務能力強,不管在公司的大事小事上,都處理得當,把財務室管理的井井有條。每次稅務檢查,都會受到表揚,公司也被評為納稅榮譽企業之一。

這也是張留錢屢次在周婷面前碰壁,卻不敢報覆的原因。

在周婷熱心的鼓勵下,時離終於張開嘴,對大家微微一笑:“我唱歌唱得不是很好,大家勉強聽吧,獻醜了。”

時離唱得是周迅的《飄搖》。

這首歌有些傷感,因著時離喝了酒,喉嚨沙啞,那種悲傷的感覺就蔓延到了整個包廂。她手中被人塞了個酒瓶,時離拿著它當話筒,眼睛呆呆的望著角落裏的流水假山,輕輕的閉上。

風停了雲知道愛走了心自然明了

他來時躲不掉他走得靜悄悄

你不在我預料 擾亂我平靜的步調

怕愛了找苦惱 怕不愛睡不著

我飄呀飄你搖呀搖無根的野草

當夢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飄渺

愛多一秒恨不會少承諾是煎熬

若不計較就一次痛快燃燒

……

周圍很靜,靜的只能聽到那沙啞而滄桑的歌聲。

宴席上的眾人,望著那握著酒瓶、微微垂目的女孩,心中沒來由的湧上來一股酸澀。

即便包廂裏開著空調,但所有人依舊吃的腦門上薄汗連連。這首歌就像夏天裏無意而過的穿堂風,縈繞在人的心頭,帶走了燥熱,留下了一絲難得的涼爽。

包廂的門,不知誰剛才去洗手間沒有關緊,有風吹來,慢慢的由一條縫隙,越開越大。

但都沒有人註意,全都沈醉在這純真傷感的歌聲中。

走廊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微微駐足。

後面的秘書,見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試探的叫了聲:“夜總?”

男人微微擡起右臂,示意她先走,秘書不敢停留,徑直去了前面的包廂。

清冷的視線順著那條明亮的縫隙,望進去,精準的落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冰冷的光暈,淬煉著那穿著白襯衣七分牛仔褲的女人。

有路過的侍者,瞥了眼那渾身愈發冰冷的男人,腳步忍不住加快。

他右手操進口袋,摸出一個金色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香煙。

時離終於睜開眼,她呆呆的望著眾人,尋求一個答案:她的演唱諸位可滿意?

然後,她聽到了嘩啦啦的掌聲,同事們伸出大拇指,直誇她唱的好聽。

有男同事咋呼道:“我們今年的年終晚會,終於有實力的歌手參加啦!”

“再也不用聽李啟文的魔音入耳啦!”

那個叫李啟文的同事,操起酒瓶作勢要打那個說他的人,但也只是裝裝,二人很快又攬著肩膀,胡吃海喝,好的要穿一條褲子。

時離坐下,只覺公司的氛圍真好,如果忽略掉張留錢的騷擾,她來到S市的總公司工作,就堪稱完美了。

張元山酒過三巡,被年輕的司機扶著,出門去了洗手間。

走廊盡頭,窗戶往兩邊敞開著,昏暗的光線下,只覺靠在墻壁上的那人,身形莫名的高大。

在他的唇齒間,有明明滅滅的火星。

冷熱交替的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香煙味。

這種香煙,張元山一聞就聞出來了,能抽起的沒幾人。

所以,他心中就懷了幾分探究,朝身後的司機擺擺手,人就扶著墻壁,慢吞吞的走過去。

聽到動靜,那人偏了偏頭,隱約看見,有明滅的煙灰飛落,被那修長的手指彈落在垃圾桶上的白色石米中。

張元山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刀削分明,五官立體而冰冷。以前只是遠遠的觀著,就覺得不好相與,但今日一見,感覺被那幽邃的雙目盯著,就有些腳心發軟,體力不支。

夜氏集團盤踞S市多年,橫跨多個領域行業,且在每個行業都占據龍頭企業的位置。以前老董事長夜建柏在位的時候,夜氏公司已是空前繁盛。但在三年前,老董事退居幕後,不再過問公司中事。在年輕董事夜爵的帶領下,夜氏集團跨出海外,走出國門,更是把品牌推向世界,成為內外知名企業。

張元山吞了口唾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問好。

畢竟這夜總威名在外,做事雷厲風行,曾經把競爭對手一夜間搞垮,記得此事還上過晚間新聞,那個被搞垮的公司老總哭天抹淚的站在夜氏大廈門口,怎麽也不肯離去,拽著一個副經理的褲腿求放過。

那一幕,至今讓張元山忘不了。冷不丁想起此事,面對眼前的人,更是嚇得渾身發軟,喘氣不順。

“夜夜夜總,您好,我是盛世食品公司的張元山,在隔壁和員工吃飯,您要不要過去?”張元山笑的狗腿,友好的伸出了手。

修長的手掌和他交握,帶著一股沁涼,張元山肥胖的身子哆嗦了下。

讓他沒想到的是,那道清冷的身影,竟然站直了腰,把煙頭按在垃圾桶上,朝他點了點頭,那種低沈的“嗯”音,讓張元山久久無法回神。

他只是客套話,沒想到眼前面冷心冷的夜總竟然答應了?

張元山趕緊朝後喊了聲年輕司機,讓他提前去包廂匯報,做好迎接準備,而他則親自陪在夜總身側,引著他往前面的包廂走去。

“夜總,您請。”

時離聽那年輕的司機說,有個大人物要來。

飯桌上的所有員工都好奇的往門口探著腦袋,有人竊竊私語。

“什麽大人物?不會是老板為了讓我們樂呵,請了明星歌手來熱場吧?”

“我們老板心善大方,說不定喲?”

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員工們,翹首以盼著,終於瞧見墨黑西裝的衣角,銀色袖扣,隨著主人的腳步,劃出一道質感亮弧。

一條修長的腿邁了進來,清冷的眉眼往飯桌上一掃,就歸於沈寂。

時離垂落在身側的手,陡然一僵。

後面的張元山把人請到上首,朝員工們介紹道:“這位是夜氏集團的夜總,大家歡迎。”

已經被驚呆的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空氣裏傳來輕微的吸氣聲。在張元山的號召下,所有人都熱烈的鼓掌,不時夾雜著年輕女員工們的嘁喳聲。

“我沒眼花吧?那個、那個竟然是我的男神耶!他來了嗎?我是不是在做夢?”

人事部的那個小姑娘搗了搗時離的胳膊,讓措不及防的時離,疼的面色一白。

“哇!人比電視上還要帥啊!他比明星歌手都耀眼,是整個商業界的傳奇啊!”

“沒想到我們有一天可以見到真人?你說我們老板是不是和夜家有親戚?要不然人家怎麽可能肯拋頭露面?”

瞧見員工們羨慕興奮的眼光,張元山頓覺長臉,他摸了摸自己油乎乎的臉皮,琢磨著自家小小的食品廠是怎麽入了夜總的眼?

比起其他人的唏噓恭維,時離一直垂著腦袋,恨不得地上有個縫隙,把自己就此藏起來。想起夜爵剛進來的樣子,又讓她內心忐忑不安。

他像是不認識她般,清冷的視線在她面上一掃而過,又落在別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五年不見,他已經陌生的不認識她啦?

也對,她本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雖說因著姐姐這個中間人,她和他認識了十幾年,但若是沒入了他的眼,他的心,也和隱形人差不多。

誰還會記得時家的那個小女兒呢?

苦苦一笑,時離手不自覺的摸上了冰冷的玻璃杯,端起來,仰頭喝盡。

旁邊的小姑娘看見時離這般豪爽,微微一楞,隨後暗中朝時離豎了豎大拇指,低聲稱讚:“好酒量!”

時離搖頭一笑,沒再搭話,只是豎起耳朵,聽著張元山和夜爵攀談。

他的聲音似乎沒變,還是和五年前一樣,一樣的冰冷、低沈。

一般都是張元山在說,他只是回個單音,要麽是“嗯”,要麽是“對”,很敷衍的那種,但張元山依舊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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