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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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懂了?”◎

阮梨被問住了。

事實上她和這位姓關的女孩子連話都沒有說過, 只是見過幾次,阮家在京北的權貴圈子裏根本排不上號,不屬於關家想要結交的對象。

這樣說未免有遷怒之嫌, 但阮梨也沒辦法否認, 她心情不好的確是因為關兮宜。

不,應該還是因為霍硯舟。

關兮宜只是表象。

是以,在霍硯舟長久的註視裏,阮梨搖搖頭, “沒有, 我和她都不認識。”

真假參半,她希望霍硯舟不要再追問了。霍硯舟好像也看懂了她眼中略微抗拒的情緒,眸光微深,卻並未再多言。

阮梨已經預料到了這一路會有些難熬, 所以也一早就想到了應對方法。一上車,她就開始裝睡,所幸霍硯舟一直在處理工作, 兩人並沒有多餘的交集。

只是阮梨不知道, 她假寐的間隙, 霍硯舟曾不止一次往她這邊看過來。

第一次,他看到了她小小的一個人幾乎要貼到了車門,似是在盡最大努力和他拉開距離。

第二次,他看到了她輕顫的眼睫。

車子抵達阮家別墅的時候, 阮梨精準醒來,她故意打了個哈欠,又吸吸鼻子, “這麽快就到了啊。”

只可惜一雙眼睛清淩淩的亮, 半點沒有剛剛睡醒的樣子。

霍硯舟的視線就凝定在這雙眼眸上。

阮梨有些心虛, 故作淡定,“謝謝你們送我回來,在門口把我放下就好啦。”

霍硯舟感覺到阮梨在有意和他拉開距離,他沒問原因,只順著她的意思讓陳叔在門口停車。

阮梨和車上的三人道別,捏著包包帶緩緩走入夜色。

霍硯舟收回視線,瞥一眼副駕駛的康明,“關家人今晚也在?”

康明微頓,“關老先生沒來,說是身體不適,讓關家二小姐和她父親來的。”

霍硯舟不語。

康明連忙道:“關家這位二小姐剛剛從法國回來,讀的是企業管理和……”

“知道了。”

沈簡的三個字,打斷了康明關於關兮宜的介紹。

康明知道霍硯舟的習慣,這是他不感興趣的表現。霍硯舟靠進椅背裏,摘下眼鏡,有些疲憊地按著眉心。

康明頓了頓,“還有件事。”

“說。”

“關家老爺子前段時間去過一次老宅,聽說是有意給您和二小姐——牽線。”

霍硯舟指尖一頓,緩緩睜開眼,幽邃如古井的一雙眸子。

康明大氣兒不敢出,這件事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關系到霍硯舟的終身,也不是他一個助理該關心的。只是眼下情況略有不同,康明覺得該讓霍硯舟知道。

車子裏闃然無聲。

半晌,霍硯舟將眼鏡重新戴上,薄薄的鏡片遮了他眼底的沈涼,讓微末的情緒徹底隱沒。

他好像,有點懂了。

“你該早說。”

康明:“?”

*

高考出成績這天阮梨被允許請一天假,後面再補班。

她其實一點也不緊張,對自己的成績心裏有數,倒是阮興國和程雅芝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查詢頁面跳轉的一瞬,阮梨看著界面上的分數,唇角彎起個笑。

“多少分?”

“怎麽樣?”

程雅芝和阮興國雙雙湊到電腦前,看到屏幕上的分數,程雅芝先是呀了一聲,旋即眉眼都染上笑,“京大穩了。”

阮興國定睛看了好幾次,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不住地點頭,“好,穩了就好。我就知道咱們笙笙沒問題。”

高考對阮梨來說不是唯一的出路,她也可以像孫媛一樣出國讀書,但阮梨想念的專業最好的大學就是京大,文物修覆又沒有什麽特招的路子,只能死磕高考。

好在,結果是令她滿意的。

手機裏不停有消息跳出,有同學的也有老師的。阮興國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笙笙考得這麽好,今晚咱們一家出去慶祝一下好不好?”

程雅芝提議兩家私房菜,阮梨選了其中環境清幽雅致的一家。

手機振動聲不停,新的消息繼續湧入,程雅芝和阮興國對視一眼,沒再打擾阮梨,雙雙從她的房間離開。阮梨點開微信,一條條回覆過去,在最下端看到了霍硯舟的名字。

五分鐘前發來的,他像是也在等她的成績。

【出分了?】

阮梨:【嗯,還可以】

霍硯舟:【恭喜】

他們之間像是有種默契,霍硯舟甚至都沒問她的分數,就知道她一定可以讀到心儀的學校和專業。

阮梨想起自己剛剛升高二的時候和霍硯舟討論過文物修覆這個專業,彼時她成績的確不錯,但想要考京大卻不是十拿九穩的,她有些焦慮。

也是在那個時候,霍硯舟告訴她:凡事盡力就可無憾,高考只是漫長人生中的一次測驗,但我們要清楚,心裏的終點在哪裏。

那個時候的她冒失又好奇,問:【那你心裏有這樣一個終點嗎?】

霍硯舟似是思考了許久,才回覆她。

他說:【知輕重,辨是非】

彼時的阮梨尚不懂這六個字的奧義,如今再看,她雖然還是一知半解,但多少還是比當時多了些感悟。

霍硯舟這樣的人生,財富權利,名望地位,都唾手可得。他心中的那個終點早已經不是某個具象的東西,而是一種法則,讓他有天回頭再看的時候,無愧亦無憾。

*

阮梨沒想到只是一場普通的家宴,卻碰上了張家在這裏給老太太過壽。

她前晚剛剛在君悅見過張賀,張賀彼時還說讓她可以和張懷瑾多聊聊,張懷瑾今晚剛好就在。

阮梨其實和張懷瑾並不算多熟,只是小時候張懷瑾來家裏做客的時候,兩人有過幾次一起玩耍的經歷。

漸漸長大之後,便只剩下逢年過節問好的禮數。

張懷瑾倒是還和阮梨印象中的大男孩別無二致,帶著些書卷氣,人如其名的溫和。

兩人站在觀魚臺的圍欄邊,顯然都有些拘謹。還是張懷瑾先打破沈默,“聽我爸說你考得不錯,想好報哪所大學了嗎?”

“京大。”

“打算學什麽?”

“文物修覆。”

張懷瑾沈默一瞬,唇邊掛起溫潤笑意,“看來你已經有自己的打算了。不過以你的成績,選擇面應該很廣,文物修覆這樣的專業除非興趣使然,以後的路可能會比較窄。”

阮梨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也明白張懷瑾只是出於善意,但這樣類似“奉勸”的善意讓阮梨心生倦意。

她想盡快結束這場聊天。

“有沒有考慮畢業以後進家裏的公司?聽說你已經在恒遠實習了,如果有這方面的考慮,你或許可以多關註一下經濟或者管理類的專業。”

“好。”阮梨沒有解釋,只是溫順應下。

張懷瑾見自己的建議有望被采納,又接續道:“經濟管理類的專業,京大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其實你可以考慮出國。”

阮梨知道張懷瑾已經準備出國了,他以後應該會進家裏的公司,這是擺在他面前的一條康莊大道,他在試圖將這樣的經驗和理論傳授給她。

阮梨其實很感謝張懷瑾的好意,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想要打斷張懷瑾的話,又覺得不太禮貌。

她忽然很懷念霍硯舟的那句“恭喜”,言簡意賅,好像他們之間有種難言的默契,不需要任何的解釋和規勸。

仿佛心有靈犀,身後響起一道溫沈的男聲:“阮梨。”

阮梨轉過頭,霍硯舟正立在廊橋上,他身後是黃昏將盡時的黛藍,清雅的園子裏已經亮起盞盞軟黃的四方木格燈。

看到他,阮梨像是如蒙大赦。

“抱歉,我先失陪一會兒。”

張懷瑾沒有錯過她眼底倏然湧上的喜色,是他太啰嗦讓她生厭了嗎?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落寞,“沒關系,你有事就去忙,我們改天再聊。”

這話有些自欺欺人。

“好,也謝謝你的建議。不過——”阮梨微頓,還是很堅定地告訴張懷瑾,“我已經決定要報京大的文物修覆專業了。”

她不想欺騙張懷瑾,也不想讓自己再度陷入這種沒有意義的聊天裏。

話落,阮梨快步走向霍硯舟,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還稍稍松了口氣。

霍硯舟將小姑娘微末的神情變化收入眼中,沒有戳破。事實上方才他會主動開口喊她,就是察覺到了她隱隱的不適,她看起來很想結束這場聊天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打斷對方。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他不喜歡張懷瑾看向阮梨時的眼神。

“你們很熟?”

“啊?”

霍硯舟昂昂下巴,圍欄邊已經沒有了張懷瑾的身影。

阮梨搖頭,“不太熟,小的時候在一起玩過,好幾年沒見了。”

和一個好幾年沒見的人也能聊這麽久,和他待在同一輛車上卻裝睡。

這個對比的念頭生出的一瞬,連霍硯舟自己都有些怔然。

“你……怎麽了?”

“沒。”霍硯舟沈澱下心中的異樣,“和家人一起來的?”

“嗯。”阮梨有點不好意思說是阮興國為了給她慶祝,說出來好像她還是個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一點都不成熟。

“你是有應酬嗎?”

“算是。”

“?”

“硯舟。”一道溫和的女聲響起,阮梨循聲望去,竟然是霍硯舟的母親明婉珍。

明婉珍顯然也看到了她,緩步走過來,“是梨梨啊。”

“夫人好。”

阮梨和明婉珍打招呼,她從不跟著霍明朗稱呼明婉珍為奶奶,她沒辦法對著這樣一個不敗歲月的美人喊奶奶。

“好久沒見你來老宅了,老爺子前些日子還在念著。”明婉珍很是喜歡阮梨,霍家的一眾女孩子裏,就沒有哪個像阮梨這麽乖順可人的。

簡單的寒暄過後,明婉珍才提醒霍硯舟,“早點過去,別讓你關伯伯久等。”

聽到“關伯伯”三個字,阮梨下意識地蜷起手指。

所以,霍硯舟今晚是特意來見關家人的?那是不是過段時間她就要收到霍硯舟和關兮宜的喜帖了?

這個假想讓阮梨無比失落,連帶著晚飯也吃得興致缺缺。

程雅芝和阮興國都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臨睡前,程雅芝特意來找她聊天。

“是不是最近實習遇到了不愉快的事?媽媽看你今晚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阮梨抱著軟糯糯的玩具熊,沈默半晌,還是向程雅芝求教,“媽媽,你有沒有過那樣的經歷,就是好像你無論怎麽努力都是徒勞的,甚至你自己都知道根本無法抵達彼岸。”

這樣的話在程雅芝聽來有些幼稚,人這一生這樣的時刻太多了,但對於十八歲的女兒來說,

這是她的困惑。

“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是不甘心放棄,對嗎?”

阮梨點點頭。

“那你告訴媽媽,為什麽你會認為沒有結果呢?你的那個彼岸是隔了什麽樣難以跨越的鴻溝?”

阮梨沈默,她沒辦法描述。

程雅芝摸摸女兒的頭,“這個世上,這樣的事太多了,如果你真的不舍,那就再堅持看看。至少你付出過努力,這樣將來的某一天回頭再看時,你不會後悔。”

凡事盡力就可無憾。

阮梨驀然想到霍硯舟的話。

這就是年長者的智慧吧,阮梨如是想著。

那她的懵懂和困惑,在他們看來,是不是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他們會耐心地為她解惑,也因此永遠將她視作小孩子。

程雅芝看著阮梨眼底的惶惑,輕嘆一聲,“笙笙,有時候做事不要鉆牛角尖,將目光放到別處,你會豁然開朗。”

是這樣的嗎?

*

出成績之後還要填寫志願,各種瑣事也接踵而至。阮梨不得不請了兩天假,按照恒遠的規定可以擇期補班。

阮梨將補班的日子選在了周末兩天,辦公區人少清靜,非常適合來做ppt。考慮到員工的加班需求,公司周末的餐廳是免費的,但只有一樓開放。

阮梨來的時候人不多,遠遠就看到了霍硯舟、康明和秦悅三個人。秦悅沖她招手,“這邊,一起呀。”

本想找個僻靜角落的阮梨不得不折返路線,而標準的四人桌只留了霍硯舟身邊一個空位,阮梨硬著頭皮坐下。

“來補班?”秦悅問。

阮梨點頭。

“不過……”秦悅微微皺眉,“下午十樓到十七樓不是電路檢修麽,你沒收到通知嗎?”

電路檢修?

阮梨茫然地搖搖頭,也可能公共郵箱發過,被她當成垃圾郵件過濾掉了。

三十幾度的京北,沒有空調會死人的。而且她手上的這個項目ppt需要查閱很多公司內部資料,只能在公司的電腦上才能登錄。

阮梨正在發愁,聽身邊的霍硯舟隨口道:“上來辦公。”

阮梨:“……?”

霍硯舟又看了一眼她的餐盤,香菜和胡蘿蔔被整齊地挑在邊上。

還挺挑食。

阮梨以為這個“上來辦公”是在總裁辦隨便給她找一個工作,卻不想她直接被秦悅領進了霍硯舟的辦公室。

“霍總下午有個會議,四點半才結束,你可以先在這裏辦公。”

“我可不可以……”

“喏——”

秦悅讓她看不遠處備用的辦公桌。桌上已經擺好了果汁和甜點,難怪她一走進來就聞到了淡淡的草莓香氣。

秦悅:“霍總的一番好意,不要辜負哦。”

阮梨:“……”

不得不說,這個工位的視野太好了,幾乎將大半個京北盡收眼中。阮梨抿著果汁,看著窗外被夏日烘烤的城市,有些心不在焉。

憑良心講,霍硯舟對她很好。

可這種好伴著他即將和關兮宜結婚,就讓阮梨如鯁在喉。

那她到底是該再堅持一下,還是索性將目光放在別處呢?

霍硯舟這個會開得有點久,直到整個城市都陷入柔軟的傾暉中,他才回來。

阮梨的ppt已經在收尾,聽見腳步聲,她連忙起身,規規矩矩站好。

“晚上有其他安排嗎?”

霍硯舟問得直白,阮梨還有些懵,輕啊一聲,搖搖頭,“沒有。”

“陪我去參加個晚宴。”霍硯舟終於將語速放緩,觸上小姑娘烏湛湛的眸子,他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和下屬說話。

“秦悅家的小朋友感冒發燒了,她走不開。”

“秦悅姐都有寶寶了?”阮梨訝異,但這顯然又不是重點,“那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嗎?”

阮梨有點緊張。

她知道很多晚宴都要攜女伴出席,秘書、太太、女兒、交往對象,都在可供選擇的名單裏。

她之於霍硯舟,算是哪種呢?

霍硯舟偏眸看向俏生生站在窗邊的女孩子,唇角終於勾起一點弧度,“不需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

阮梨一霎耳熱。

明知道這句話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也讓她覺得暧昧得要命。

“不過現在——”霍硯舟上下打量她身上穿著的襯衫和短裙,“你需要換件衣服,再化個妝。”

恒遠大廈的一層就有許多奢牌和造型工作室,阮梨被臨時捉來湊數,一點準備都沒有,好在她底子足夠好,年紀小,滿臉的膠原蛋白讓造型師又讚嘆又羨慕。

“ok,就這樣,太覆雜的妝發反而喧賓奪主,現在我們去換禮服。”

饒是阮梨做足了心理準備,可從更衣室走出來的一刻,她還是緊張得手足無措。

霍硯舟剛好接完一通電話,偏頭看過來,頎長身形後是京北青黛的夜幕,點點霓虹,映墜天星。

他眸光凝定。

光影錯落間,女孩子長發未挽,穿一件抹胸蓬裙禮服,重工的山茶花刺繡層層疊疊,藏於紗白的裙擺之間,宛若花苞初綻。

某一刻,霍硯舟心中燃起一個荒誕的念頭:記憶裏的小姑娘原來真的長大了。

阮梨不怎麽跟著阮興國參加這類酒會,上一次穿得這樣正式還是在她的成人禮上。彼時霍硯舟人不在國內,托人給她送來了一條手鏈。嚴格意義上來講,這還是阮梨第一次在霍硯舟面前穿得這樣正式。

她有些局促,走上前,很認真地求問:“會很奇怪嗎?”

比如,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霍硯舟凝思片刻,唇角勾起一點笑,“不會,很漂亮。”

阮梨輕舒一口氣,耳廓也因這樣的讚美而隱隱發燙。

這一次晚宴的主辦者是知名的珠寶設計師Aurora,Aurora和她的丈夫擁有一段羨煞旁人的愛情故事,也是今晚受邀者都會攜伴而來的主要原因。

阮梨敏感地察覺到,因為和霍硯舟同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明顯變多了。他們似打量似好奇,大約都在猜測她與霍硯舟的關系。

這其中也有一小部分認識阮梨的,知道霍家同阮家有些交情,便只當她是個小輩。

無論哪一種目光,阮梨都談不上多喜歡。

趁著霍硯舟同人聊天的間隙,阮梨脫身去了洗手間,還未走進,就聽見了裏面的議論聲。

“現在漂亮的小姑娘不都是這種打算,趁著年輕撈一筆,能抵上自己奮鬥半輩子。她能攀上霍硯舟,顯然也是個有本事的。”

“可我聽說霍家已經打算和關家聯姻了呀,關兮宜不也回來了。霍硯舟在身邊養這麽個人,關兮宜能忍?”

“誰知道呢,這種事情,婚前處理幹凈就行了吧。”

……

阮梨沒再聽,默默走開。

這些話雖然是無稽之談,但她好像也確實很難找到自己在霍硯舟身邊的位置,她一點不想做他的晚輩,卻又沒有能與他並肩而立的資本。

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會被那些不明就裏的人冠上“撈女”的帽子吧。

阮梨如是想著,慢吞吞地往回走。甫一走進宴會廳,就看到了水晶燈下出挑耀眼的一對男女。

他們正在與宴會的主人Aurora攀談,男人豐神俊朗,舉手投足間盡是矜貴教養,女人一襲水綠長裙,明艷生資。

阮梨走近一點,就聽到了關兮宜一口地道流利的法語,她和Aurora似是早是故交,聊起天來輕松愉悅。

這是十八歲的她遠遠沒有能力企及的。

自卑嗎?

當然會啊。

縱然知道那是用時間和閱歷才能沈澱出來的,即便相信二十四歲的自己也一定不輸關兮宜,可這一刻,還是讓阮梨覺得很沮喪。

甚至生出了退縮的念頭。

低眼之前,暗影籠上,霍硯舟已經走上前,“不舒服?”

阮梨恍然回神,搖頭,“沒有。”

可霍硯舟垂下來的視線不容糊弄,阮梨只好又硬著頭皮扯謊,“可能是宴會廳的空調太涼了,有點頭疼。”

“去外面休息一下。”

“嗯。”

阮梨沒想到的是,她剛剛在休息區坐下沒有三分鐘,霍硯舟就出現了。他大步走過來,一邊系上西裝中間的扣子,垂在身側的手中還拎著一個紙袋。

阮梨起身,“這麽快就結束了嗎?”

霍硯舟輕嗯一聲,沒多解釋,聽說他要提前離開,Aurora還打趣他絲毫不給她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面子。

紙袋上沒有任何logo,霍硯舟從裏面取出一條靛青色的羊毛小毯,對阮梨來說更像是披肩。他展開毛毯,環著女孩子瑩白的肩頭繞過。

柔軟貼觸皮膚,毛毯上還沾染著熟悉的冷調香,顯然是霍硯舟的私人物品。

阮梨一霎心跳失序,面前的男人還垂著眼在淡定地幫她整理披肩。

“以後參加這樣的宴會記得多帶件衣服,不然很容易受涼感冒。”

阮梨怔怔望著他金邊鏡片下湛深的眼眸。

這樣的霍硯舟,又讓她有點舍不得放棄。

“霍先生。”

清甜的女聲響起,似還有些焦急。

越過霍硯舟,阮梨看見了快步走過來的關兮宜。

關兮宜在霍硯舟面前站定,視線又不經意掠過阮梨,以及她肩頭籠著的披肩。

這段時間關兮宜花了不少工夫了解霍硯舟,尤其是他的私人感情生活,據說不近女色,連暧昧對象都沒有。可眼下看來,似乎也不盡然。

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笑,關兮宜咽下原本想要搭順風車的說辭,“是這樣的,下個月我有一個珠寶設計展在國展中心,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過來看看?”

“關小姐明確時間,和康明聯系就好。”

非常公事公辦的口吻。

關兮宜哪裏能聽不出霍硯舟的推拒,甚至這個男人還在暗諷她連時間都沒定好就向他發出邀請。

那這不是她臨時編出來的借口嘛。

“行,那等我確定好時間,給您發邀請函。”

“多謝。”

沒有再多的客套,霍硯舟徑直扣住阮梨的手腕,帶著她離開。

阮梨這一刻才驚慌回神,手腕上溫熱幹燥的觸感不容忽視,她微微掙紮了下。

霍硯舟偏眸看她,似是在疑問。

“有人。”阮梨小聲回道。

霍硯舟沈默,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松。

阮梨覺得這樣不太妥當,“關小姐還沒走呢。”

“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

阮梨有點理解不了霍硯舟這個反問,怎麽就沒有關系了呢?

“她不是……你的潛在……結婚對象麽?”

一句話,阮梨問得很艱難,也力求委婉準確。

她甚至在心裏已經預設好了結果,如果霍硯舟承認,她就馬上斷掉對他所有的喜歡。

她才不要喜歡別人的未婚夫!

可身邊的人卻沒有接話。

“你怎麽,不說話?”

“子虛烏有的事情,你讓我說什麽?”

“?”

阮梨眨眨眼,沒懂。

霍硯舟站定,隔著一道薄薄的鏡片,視線一瞬不瞬。

“所以,你到底是在哪聽說她是我的潛在結婚對象的?”

“……”

這樣的質問好奇怪。

阮梨答不上來,只好默默低下眼。

“擡頭。”

沒什麽情緒的兩個字,阮梨有點不甘心照做,他憑什麽這樣命令自己,她又不是他的下屬。

霍硯舟大抵也意識到了自己語氣的不妥,可這個小姑娘平白給他按個“潛在結婚對象”,她還真是知道怎麽撩起他的脾氣。

“把頭擡起來。”

霍硯舟又說了一遍,不一樣的語氣和表達。

阮梨緩緩擡起頭。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她聽見霍硯舟這樣問,溫沈的聲線,心跳在那一瞬錯拍。

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可她明明已經掩飾得很好了呀。

在阮梨盈盈相望的眸光裏,霍硯舟還是忍不住在心間輕嘆一聲。

何必這樣逼她呢。

虛長八歲,他本就應該讓著她的,不過是多解釋兩句,能換來她的安心不好嗎?

思及此,霍硯舟又溫聲道:“她不是我的潛在結婚對象,我暫時也沒有任何想要結婚的打算,聽懂了嗎?”

他好像在試圖和她解釋什麽,但阮梨有些茫然。

不過霍硯舟說得這樣認真,阮梨還是點點頭,“懂了。”

不懂也要裝懂。

“真的懂了?”

“。”

“阮笙笙——”霍硯舟想要提醒她,不許不懂裝懂,可話到嘴邊卻變了樣。

“那,還有其他要確定的嗎?”

【作者有話說】

我暫時也沒有任何想要結婚的打算=老婆年紀還小,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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