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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日記（1）◎
阮梨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 霍硯舟早在他們結婚不久後就開始戒煙了。
他原本煙癮也很小，只有在偶爾煩躁的時候才會想抽一支。後來顧及到阮梨，從不在她面前吸煙, 婚禮之後幹脆戒掉。
等阮梨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 京北已經徹底入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漸漸變得炎熱，阮梨最近有點焦慮。她從來都不是隨心所欲的性格，基於阮家書香門第的教養，骨子裏那點循規蹈矩在這個時候愈發凸顯出來。
她買了一大堆關於備孕的書籍, 日常稍有閑暇就在了解如何做好孕前準備。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阮梨才發現霍硯舟已經很久沒有抽過煙了。
“你戒煙了？”
“嗯。”
阮梨不語，顯然在等霍硯舟的解釋。
他戒煙是因為其實早就有了要孩子的想法嗎？可他從沒提過。阮梨覺得自己好像變得有點敏感。
“原本也沒什麽癮，你不喜歡，就戒掉了。”霍硯舟回得坦然, 垂眼看阮梨清俏的面龐，“要聊聊嗎？”
“我覺得你最近，有些緊張。”
半晌, 阮梨輕嘆一口氣, “怎麽辦, 我有點害怕。”
她窩進霍硯舟的懷裏，試圖在尋找一種安全感。
“我怕自己做得不好，因為我的原因，牽累一個無辜的生命。”
這似乎是很多備孕父母常有的焦慮。
我的基因足夠優秀嗎？
我會不會有哪裏做得不好讓原本應該健康的寶寶有了缺陷。
Ta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因此怨恨我。
……
性格使然, 阮梨也沒能免俗，她像是陷入了一種毫無意義的內耗和焦慮之中，妄圖從一開始就盡善盡美。
“笙笙。”霍硯舟將她攬緊, “孕育生命的過程不是一場精準的實驗, 沒有可供參考的數據和標準科學的步驟。事實上我們每一個個體在漫長的生命中也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不虞和意外, 我們在按照這個世界的形狀來調整自己，而非從一開始就是完美無缺的產品。”
這是霍硯舟對備孕這件事持有的態度，他年長阮梨八歲，比她多了些人生閱歷，他在試圖用這些經驗去撫平阮梨的焦躁。
“迎接一個小天使的到來，應該是一件愉悅的事。它不是一項任務或者一件工作，需要你必須完成且竭心盡力。所以笙笙——”霍硯舟微頓，認真道：“如果它讓你感到不安和焦躁，我們就停下來，好不好？”
霍硯舟甚至想過，如果阮梨不願意要孩子，他們也可以丁克。霍家偌大的家業完全可以交給其他有能力的人，並非一定是他們的孩子。
“真的可以停下嗎？”阮梨擡頭看著霍硯舟。
“當然。”
“你不是想要一個‘像我也像你’的寶寶嗎？”
霍硯舟勾唇，眼底溢著溫柔，“但在這之前，我更在意我的妻子是否開心，是不是能從孕育這件事裏得到快樂。”
和霍硯舟的這場對話像是給阮梨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她將之前買來的所有備孕書籍全部收進儲藏室，日常也不會將註意力放在如何備孕上。
他們保持每周三次的健身頻率，放心大膽地嘗試所有喜歡的食物，從不關心排卵期是什麽時候，想做就做，想休息就休息。
就像霍硯舟說的，孕育生命的過程應該是愉悅的，它不是一項任務或者一件工作，沒有指標和任務。
阮梨在認真努力地享受過程本身，而非結果。
如此放松的心態，讓阮梨再一次膽子大起來，她甚至在孫媛的慫恿下研究起“夫妻生活”的奧義。
這件事的起因是孫媛給阮梨發了一份圖文並茂的現代版《房.中.秘.術》，終於讓阮梨認識到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她原本以為張子英送給她的電動小海豚就已經是超綱內容了。
阮梨：【不行，這太非常規了】
孫媛：【這叫情.趣！】
阮梨看到其中一個關於“情.趣版飛行棋”的內容。她甚至腦補一下自己和霍硯舟玩這個飛行棋的場景——如果她真的和霍硯舟用了這個東西，她這輩子大概都無法直視飛行棋了。
但個別淺顯一點的，或許……可以試試？
猶豫了好幾天，阮梨終於下定決心，在網上悄悄下單了一件布料輕薄的小睡衣。
*
因為工作的原因，阮梨今年沒有出國度假的打算，和霍硯舟商量過後，兩人決定在初秋時節自駕川西。
阮梨從京北直飛蓉市，霍硯舟因為正好在西南出差，提前一晚抵達。阮梨到的時候，霍硯舟已經將自駕的一應物品準備好。
“這是什麽？”阮梨從車子後排拎起兩件白色T恤。
“情侶裝。”
“？”
的確是情侶裝，還是定制款塗鴉，拿著魔方的小女孩和冷臉的小男孩。
“你當時是這個年紀？”
阮梨彎著笑，T恤上的q版人物看起來像是只有三四歲。
霍硯舟沈默。
這兩件T恤是霍渺渺親自操刀制作的，起因是霍渺渺某天問霍硯舟：你和梨子穿過情侶裝嗎？
霍硯舟是沒有“情侶裝”這個概念的，十七八歲的時候他對“喜歡”這件事無感，等真的開始在意一個人，也早沒了穿情侶裝的心性。
“要不要試試？我給你們設計，以後還能給你們設計親子裝。”霍渺渺眨眨眼，“和梨子穿一模一樣的衣服哦。”
於是，便有了這兩件情侶裝。圖案是霍硯舟描述給霍渺渺的，霍渺渺進行藝術加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阮梨有點喜歡這對小人兒，很可愛，眉眼和她與霍硯舟像，也不完全像。
“我們現在換上嗎？”
“都可以。”
“那現在換！”
“好。”
就這樣，兩人齊齊換上了情侶款的白T恤，阮梨五官偏幼態，再穿這樣一件衣服，便有種稚氣未脫的青澀感，像是剛剛走進大學校園的學生。
但霍硯舟看著就有點奇怪。
阮梨定定看著唇角抿得平直的男人，沒忍住，笑出聲。
“其實很帥，不違和，還顯年輕。”
所謂奇怪，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霍硯舟穿這樣可愛的衣服。
“我老？”霍硯舟問。
“……！”阮梨拎起嘴角，“不老！霍先生那叫成熟穩重，怎麽能說老呢？”
如果說他老，這個男人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其實“年富力強”。
霍硯舟看穿阮梨那點小心思，也不和她計較，“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好！”
就這樣，為期一周的自駕之旅正式啟程。
他們第一站宿在距離蓉市兩百公裏的一處水果莊園。
莊園的老板是陳叔的一位舊友，為阮梨和霍硯舟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夜晚，兩人沒有住進莊園的民宿，而是在湖邊搭起了帳篷。
這裏地勢高，空氣好，到了夜晚繁星熠熠，如果懂一點天文知識，還能找到星座。
“那就是仙女座嗎？”阮梨問。
“對，它是希臘神話中女神安德洛墨的象征。它的東面，那一塊，就是英仙座。”霍硯舟指向夜幕裏的四方形。
“傳說天神宙斯的兒子珀爾修斯用智慧和勇氣救出了被海怪刻托吞噬的安德洛墨達，兩人也因此結緣並結為夫妻。所以仙女座和英仙座也是全天88星座中少有的夫妻星座。 ”
阮梨坐在霍硯舟身邊捧著臉，眉眼彎彎看向夜空中璀璨的星星，聽霍硯舟講浪漫的西方神話。
“如果是夏天，這裏應該還可以看到很多螢火蟲。”
就像會飛的星星。
“嗯。還有你喜歡的草莓。”霍硯舟指指隔壁，“那邊有很大一片草莓園，是梨洲汀的十倍不止。”
“好可惜哦，現在不是草莓的季節。”
“但有檸檬，我聽老板說最近一季的檸檬已經上市了。”
“檸檬好酸哦。”
“我們可以買一點泡水。”
“好耶。”
……
兩人像是什麽話題都能聊上幾句，一唱一和，不知不覺便已經是深夜。進了帳篷，霍硯舟便開始不老實，“其實我覺得，叫小檸檬也不錯。”
“？”
因為上次是草莓園，這次是檸檬園嗎？
“笙笙，珀爾修斯和安德洛墨達在看著我們。”
明知道霍硯舟說的是星座，阮梨在那一刻也有種被圍觀的羞恥感，她幾乎不受控制地繃緊，聽到霍硯舟輕嘶一聲。
“別咬。”
“我沒咬……”阮梨小聲否認道。
“你明明就咬了。”
“……”
霍硯舟吻上她的唇，將阮梨細碎的聲音封在唇齒間。他足夠放松，也足夠有耐心，似是要把大把的時間都花在這件事上。
到最後，還是阮梨受不住，小聲催促道。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太磨人了。
霍硯舟在她的紅潤的唇瓣上輕啄一下，湛湛黑眸也似沾染水光。
“我記得有個人和我說過，要慢工出細活。”
“……”阮梨咬唇，她說的是手藝人的工作！
霍硯舟卻在她耳邊繼續輕聲道：“我帶了十分的誠意，打算慢工——出、細活。”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一路沿著小環線開過去。路上的風景美不勝收，但隨著海拔的升高，阮梨出現了輕微的高原反應，霍硯舟不再鬧她，阮梨藏在行李箱中的小睡衣也未能在這次旅途中派上用場。
*
結束川西之旅，阮梨和霍硯舟又各自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直到小長假前夕，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許諾還不滿周歲的兒子。
別看許小少爺是這群人裏年歲最小的，卻是第一個當上爸爸的。
妻子是他小學班主任的女兒，許諾去年過年的時候去看望老師，遇到了老師剛剛畢業的女兒，兩人客套寒暄，卻發現女孩上班的公司正是許家名下的一家廣告創意公司。
兩人就這麽認識了，然後人生像是開了倍速，火速訂婚，火速領證，火速有了小寶寶。如今小家夥剛滿八個月，許諾覺得有些對不住妻子，打算補上缺失的蜜月，直接將兒子丟到了霍硯舟這裏。
起因是幾個男人在溪語灣小聚，霍硯舟玩卡牌輸給許諾了。
眼下，小家夥被阿姨放在梨洲汀已經準備好的偌大爬行墊上，正在啃一個鏤空玩具球，據說是可以訓練小寶寶的手指靈活度和緩解出牙的焦慮。
阮梨手足無措地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小不點，咽咽嗓子，又看向霍硯舟，“你確定我們可以？”
霍硯舟沈默。
隔著一道薄薄的金邊鏡片，男人投落在地上的視線仿佛看的不是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而是一個頗為棘手的項目。
湯管家倒是在一旁樂得眉開眼笑，她盼霍硯舟和阮梨的孩子已經盼了許久，奈何兩人一點不著急。現在忽然多了個小不點，剛好可以讓她先過過癮。
小家夥的乳名叫湯圓，因為生下來就像個白白圓圓的糯米團子。
許是被太多人圍觀，小湯圓的註意力終於被面前的幾只兩腳獸吸引，一雙烏黑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連平素裏帶自己的阿姨也不管了，嗖嗖嗖幾下爬到了霍硯舟的面前，抓著他的褲管就要起來。
霍硯舟：“……”
一旁的湯管家倒是樂了，“先生果然還是招小孩子喜歡。”
“是嗎？”阮梨好奇，一般像霍硯舟這樣不茍言笑的男性，不都是小孩子最怕的嘛。
湯管家笑著點點頭，“可不是，從前在江南裏的時候，年歲小的一群孩子，就愛黏著先生。”
阮梨很難想象那樣的場景，倒是眼下這個情形有點好笑。她沖霍硯舟眨眨眼，“小湯圓想你抱他呢。”
霍硯舟哪裏會抱孩子。
可觸上小家夥眼底亮晶晶的笑意，他還是俯下身，動作略顯僵硬地將小家夥提起來。許是他的動作弄癢了小家夥，小湯圓窩在他懷裏，踢著藕節一樣的小胖腿，咯咯地笑，將口水全部糊在了霍硯舟的頸窩。
霍硯舟：“……”
有阿姨和湯管家幫忙，帶小湯圓也並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可任誰也沒想到，當晚小家夥就嚎啕大哭，說什麽也不肯洗澡睡覺。
阿姨說，每晚這個時候，小湯圓都要和爸爸媽媽玩半個小時左右，許諾還會扮演各種小動物，聲情並茂地給他講故事。
霍硯舟覺得許諾是不是閑得沒事幹，怎麽會有大把的時間來做這些無聊的事情。
小湯圓躺在柔軟的小床上，嗓子都要哭啞了。霍硯舟已經調出了許諾的聯系方法，正要撥過去，打算讓許諾在視頻裏給他兒子講故事，卻見阮梨拿了家裏的一個熊貓玩偶，在小湯圓面前晃了晃。
小家夥微怔了一秒，許是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太對，又扯著嗓子大哭。阮梨急了，忙將霍硯舟抓過來，“你來試試。”
霍硯舟：“……”
於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霍硯舟這麽一本正經的人手裏拿著個毛絨玩偶，面無表情地沖小湯圓晃了晃。小家夥的眼淚珠子一下子就停住了，盯著霍硯舟看了足足有五秒，小嘴一咧，笑了。
霍硯舟：“……”
阮梨：“……？”
這個男人是有什麽神奇的魔法嗎？
果然如阿姨所說，小湯圓需要睡前半小時的玩耍時間，玩耍內容就是看一個成年男性扮各種可愛的小動物。
光扮還不行，他還要互動。譬如眼下，小家夥伸著胖嘟嘟的小手指，“貓貓，貓貓。”
他咬字還不清晰，更像是含糊的嬰言嬰語，亮晶晶的一雙眼睛看著霍硯舟手裏的熊貓，好像在問：今晚的貓貓怎麽不說話。
一旁的阿姨適時解釋道：“阿諾會扮演各種小動物。”
霍硯舟：“……”
真的是很閑。
但霍硯舟實在開不了這個口，阮梨彎著眼睛，看著他略顯無措的樣子，終於學著小動物的聲音開口：“你好呀湯圓，我叫胖達。”
湯圓看看霍硯舟手裏的玩偶，又看看阮梨，似是在分辨今晚的聲音為什麽聽起來不太對。他又指著熊貓玩偶，“貓貓，貓貓。”
神情有點急，像是想要再聽它說一句話。
阮梨走到霍硯舟身後，又有模有樣道：“我不叫貓貓，我叫胖達，從物種學的角度來說，我應該是一只熊——嗷嗚——”
小湯圓被逗笑，口水直接流到了下巴。
霍硯舟：“……”
垂眼的一瞬，他又不自覺勾唇，湛黑眼底凝起笑。
這樣的笙笙，好可愛。
許是形象和聲音終於對上了，小湯圓夜不鬧了，開始和熊貓玩偶各種互動，而霍硯舟和阮梨就幹脆這樣演起了雙簧。
半小時的玩耍時間一晃而過，小家夥被阿姨抱去洗澡。阮梨長舒一口氣，“帶小孩子好辛苦。”
“累？”
“一點點。不過看著他咯咯笑的樣子，也很開心。”阮梨又一瞬不瞬地看向霍硯舟，她是沒想到霍硯舟會有這樣的耐心，願意盡自己所能地來迎合一個小嬰兒的喜好。
“感覺你以後肯定會是個好爸爸。”
霍硯舟失笑，“但願。”
可你永遠不知道小嬰兒下一秒會出什麽幺蛾子。
平時洗完澡喝過奶就乖乖睡下的湯圓今晚顯然有些興奮，許是新的環境，許是新的陪玩，他用哭聲拒絕和阿姨待在兒童房，堅持要留在霍硯舟和阮梨的臥室。
而且他不黏霍硯舟了，開始黏阮梨。幾次都往阮梨的身前扒拉，霍硯舟哪裏會看不出小家夥的意圖，小家夥剛剛斷奶不久，大約對曾經的吃飯工具還有種天然的依賴。
但霍硯舟怎麽可以看著別的男人這樣去觸碰阮梨。
他果斷拎著小家夥的後領，將人拖到自己這邊。
小湯圓：“？”
霍硯舟拿過床頭的玩偶，打算故技重施，但這次似乎不靈了。夜深人靜，小孩子找媽媽的天性似乎戰勝了所有，小家夥一定要往阮梨身邊爬。
又一次被霍硯舟拖過來，湯圓眼看就要哭，阮梨不禁笑出聲，沖小家夥伸手，“來，姨姨抱。”
小家夥嗖嗖幾下爬過去，窩進阮梨的懷裏，回頭看一眼霍硯舟，像是生怕自己又被拖回去。
霍硯舟：“……”
折騰了一天，小家夥也累了，沒過一會兒，就直接在阮梨懷裏睡著了。阮梨想把他交還給阿姨，可剛剛遞出去一點，小湯圓就在睡夢裏扁起嘴巴。
懷裏的小不點白白圓圓，睫毛纖長，睡著了還想嘬自己的手指。阮梨看得愈發心軟，當即就決定讓湯圓跟著她睡。左右她還在放假，帶小朋友睡覺也不會很辛苦。
“他睡這兒，那我呢？”霍硯舟問。
“噓——”阮梨把食指抵在唇邊，“你小聲一點，湯圓剛剛睡著。”
“……”
阮梨指指另一側，“你睡另一邊呀，不過你要小心一點，不要壓到他。”
主臥的這張床足夠大，不存在睡不下的問題。可霍硯舟看著此時正占據著大床中央的小不點，終於開始後悔當初答應許諾幫他帶孩子這件事。
而且他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另外一件事——將來他和笙笙有了孩子，孩子是不是也要睡在中間？
夜深人靜的時候，霍硯舟和阮梨聊起來這件事。
他沒有睡到另一側，而是睡在了阮梨的身後。司機連夜去許家搬運來了床邊護欄，小湯圓在無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挪到了最邊上。
“我覺得，我們其實也不著急要孩子。”
“我們是不著急呀，順其自然吧。”
霍硯舟將阮梨撈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的意思是，或許我們可以再做一段時間的安全措施。”
“嗯？”
霍硯舟順勢輕吻阮梨的耳尖，“你不覺得小孩子太有存在感了嗎？”
譬如現在，如果不是顧及到有小寶寶在，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愛做的事情。
“嗯，是有很存在感，但也很可愛。”
阮梨眼底漾著柔色，這是最讓霍硯舟擔憂的事情。
“那以後有了孩子，他是不是會被你排在我前面？”
阮梨微怔，沒想到霍硯舟會這麽問。
她轉過身，捧著男人的臉，烏軟眼底笑意盈然，“你會嗎？”
因為有了寶寶，就自然將妻子排在孩子的後面。
“不會。”
阮梨去碰霍硯舟的唇。
“所以，我也不會。”
“在愛寶寶之前，我會先愛寶寶的爸爸。”
霍硯舟沈默一霎，扣上阮梨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半晌——
“笙笙。”
“嗯……”
“我怎麽覺得，又大了點呢。”
阮梨：錯覺吧……
*
京北天氣漸漸轉涼的時候，阮梨開始嗜睡。
博物院每天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往常吃過午飯後，阮梨還會和同事一起在附近逛一逛消食，可最近幾天，吃完午餐她就想回辦公室休息。
連張子英都察覺到了阮梨的異樣，“你最近怎麽了，這麽愛睡覺？”
阮梨打了一個哈欠，搖搖頭，烏軟的眸子裏盈著水光，“不知道啊，可能是秋天到了吧，不是說春困秋乏嗎？”
“春困秋乏，夏天想窩在床上吹空調，冬天幹脆就不想出被窩是吧？”
阮梨被張子英逗笑。
不止在院裏這樣，阮梨每晚下班回家，前一秒還神采奕奕地和霍硯舟說起工作上的各種趣事，等霍硯舟接一個電話的功夫，她就窩在沙發裏睡著了。
這種狀態顯然不對。
她嗜睡得有些反常。
霍硯舟看著睡得香甜的阮梨，眉頭微微蹙起，輕手輕腳走上前，小心地將她打橫抱起，“抱你回房間睡。”
“嗯。”阮梨輕嗯一聲，臉頰在霍硯舟懷裏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將阮梨抱回房間，霍硯舟走到走廊上，給高醫生打了一通電話。
他隱隱有一點猜測。
那些被阮梨束之高閣的備孕書都被霍硯舟拿到了公司，嗜睡算是孕早期的一個現象，但也可能是和季節變換有關。
可還有一項指標——阮梨這個月的生理期遲遲未來，已經比從前推遲了十一天。
高醫生的回答和霍硯舟的猜測相似，但安全起見，高醫生還是建議霍硯舟帶著阮梨盡快來醫院做一個更為全面準備的檢查。
翌日，恰逢周末。
霍硯舟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阮梨，阮梨摸著小腹，整個人都有些茫然。算算時間，她的生理期這個月是推遲了不少，所以……她有小寶寶了？
“我預約了檢查，我們去醫院看看，好嗎？”
阮梨微怔半晌，點點頭。
她的身體一向很好，各項檢查都沒有問題，只一張超聲單——
產科醫生的辦公室裏，霍硯舟和阮梨看著手中的檢查結果。
醫生是個上了年歲的女性，慈祥和藹。她自然知道這對新手爸爸媽媽為何會如此訝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她溫和道：“沒錯，宮腔內有兩個孕囊，結合hcg水平，極有可能是雙胞胎。”
【作者有話說】
上章評論區的寶子們，你們竟然都猜到了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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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日記（1）◎
阮梨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 霍硯舟早在他們結婚不久後就開始戒煙了。
他原本煙癮也很小，只有在偶爾煩躁的時候才會想抽一支。後來顧及到阮梨，從不在她面前吸煙, 婚禮之後幹脆戒掉。
等阮梨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 京北已經徹底入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漸漸變得炎熱，阮梨最近有點焦慮。她從來都不是隨心所欲的性格，基於阮家書香門第的教養，骨子裏那點循規蹈矩在這個時候愈發凸顯出來。
她買了一大堆關於備孕的書籍, 日常稍有閑暇就在了解如何做好孕前準備。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阮梨才發現霍硯舟已經很久沒有抽過煙了。
“你戒煙了？”
“嗯。”
阮梨不語，顯然在等霍硯舟的解釋。
他戒煙是因為其實早就有了要孩子的想法嗎？可他從沒提過。阮梨覺得自己好像變得有點敏感。
“原本也沒什麽癮，你不喜歡，就戒掉了。”霍硯舟回得坦然, 垂眼看阮梨清俏的面龐，“要聊聊嗎？”
“我覺得你最近，有些緊張。”
半晌, 阮梨輕嘆一口氣, “怎麽辦, 我有點害怕。”
她窩進霍硯舟的懷裏，試圖在尋找一種安全感。
“我怕自己做得不好，因為我的原因，牽累一個無辜的生命。”
這似乎是很多備孕父母常有的焦慮。
我的基因足夠優秀嗎？
我會不會有哪裏做得不好讓原本應該健康的寶寶有了缺陷。
Ta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因此怨恨我。
……
性格使然, 阮梨也沒能免俗，她像是陷入了一種毫無意義的內耗和焦慮之中，妄圖從一開始就盡善盡美。
“笙笙。”霍硯舟將她攬緊, “孕育生命的過程不是一場精準的實驗, 沒有可供參考的數據和標準科學的步驟。事實上我們每一個個體在漫長的生命中也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不虞和意外, 我們在按照這個世界的形狀來調整自己，而非從一開始就是完美無缺的產品。”
這是霍硯舟對備孕這件事持有的態度，他年長阮梨八歲，比她多了些人生閱歷，他在試圖用這些經驗去撫平阮梨的焦躁。
“迎接一個小天使的到來，應該是一件愉悅的事。它不是一項任務或者一件工作，需要你必須完成且竭心盡力。所以笙笙——”霍硯舟微頓，認真道：“如果它讓你感到不安和焦躁，我們就停下來，好不好？”
霍硯舟甚至想過，如果阮梨不願意要孩子，他們也可以丁克。霍家偌大的家業完全可以交給其他有能力的人，並非一定是他們的孩子。
“真的可以停下嗎？”阮梨擡頭看著霍硯舟。
“當然。”
“你不是想要一個‘像我也像你’的寶寶嗎？”
霍硯舟勾唇，眼底溢著溫柔，“但在這之前，我更在意我的妻子是否開心，是不是能從孕育這件事裏得到快樂。”
和霍硯舟的這場對話像是給阮梨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她將之前買來的所有備孕書籍全部收進儲藏室，日常也不會將註意力放在如何備孕上。
他們保持每周三次的健身頻率，放心大膽地嘗試所有喜歡的食物，從不關心排卵期是什麽時候，想做就做，想休息就休息。
就像霍硯舟說的，孕育生命的過程應該是愉悅的，它不是一項任務或者一件工作，沒有指標和任務。
阮梨在認真努力地享受過程本身，而非結果。
如此放松的心態，讓阮梨再一次膽子大起來，她甚至在孫媛的慫恿下研究起“夫妻生活”的奧義。
這件事的起因是孫媛給阮梨發了一份圖文並茂的現代版《房.中.秘.術》，終於讓阮梨認識到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她原本以為張子英送給她的電動小海豚就已經是超綱內容了。
阮梨：【不行，這太非常規了】
孫媛：【這叫情.趣！】
阮梨看到其中一個關於“情.趣版飛行棋”的內容。她甚至腦補一下自己和霍硯舟玩這個飛行棋的場景——如果她真的和霍硯舟用了這個東西，她這輩子大概都無法直視飛行棋了。
但個別淺顯一點的，或許……可以試試？
猶豫了好幾天，阮梨終於下定決心，在網上悄悄下單了一件布料輕薄的小睡衣。
*
因為工作的原因，阮梨今年沒有出國度假的打算，和霍硯舟商量過後，兩人決定在初秋時節自駕川西。
阮梨從京北直飛蓉市，霍硯舟因為正好在西南出差，提前一晚抵達。阮梨到的時候，霍硯舟已經將自駕的一應物品準備好。
“這是什麽？”阮梨從車子後排拎起兩件白色T恤。
“情侶裝。”
“？”
的確是情侶裝，還是定制款塗鴉，拿著魔方的小女孩和冷臉的小男孩。
“你當時是這個年紀？”
阮梨彎著笑，T恤上的q版人物看起來像是只有三四歲。
霍硯舟沈默。
這兩件T恤是霍渺渺親自操刀制作的，起因是霍渺渺某天問霍硯舟：你和梨子穿過情侶裝嗎？
霍硯舟是沒有“情侶裝”這個概念的，十七八歲的時候他對“喜歡”這件事無感，等真的開始在意一個人，也早沒了穿情侶裝的心性。
“要不要試試？我給你們設計，以後還能給你們設計親子裝。”霍渺渺眨眨眼，“和梨子穿一模一樣的衣服哦。”
於是，便有了這兩件情侶裝。圖案是霍硯舟描述給霍渺渺的，霍渺渺進行藝術加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阮梨有點喜歡這對小人兒，很可愛，眉眼和她與霍硯舟像，也不完全像。
“我們現在換上嗎？”
“都可以。”
“那現在換！”
“好。”
就這樣，兩人齊齊換上了情侶款的白T恤，阮梨五官偏幼態，再穿這樣一件衣服，便有種稚氣未脫的青澀感，像是剛剛走進大學校園的學生。
但霍硯舟看著就有點奇怪。
阮梨定定看著唇角抿得平直的男人，沒忍住，笑出聲。
“其實很帥，不違和，還顯年輕。”
所謂奇怪，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霍硯舟穿這樣可愛的衣服。
“我老？”霍硯舟問。
“……！”阮梨拎起嘴角，“不老！霍先生那叫成熟穩重，怎麽能說老呢？”
如果說他老，這個男人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其實“年富力強”。
霍硯舟看穿阮梨那點小心思，也不和她計較，“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好！”
就這樣，為期一周的自駕之旅正式啟程。
他們第一站宿在距離蓉市兩百公裏的一處水果莊園。
莊園的老板是陳叔的一位舊友，為阮梨和霍硯舟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夜晚，兩人沒有住進莊園的民宿，而是在湖邊搭起了帳篷。
這裏地勢高，空氣好，到了夜晚繁星熠熠，如果懂一點天文知識，還能找到星座。
“那就是仙女座嗎？”阮梨問。
“對，它是希臘神話中女神安德洛墨的象征。它的東面，那一塊，就是英仙座。”霍硯舟指向夜幕裏的四方形。
“傳說天神宙斯的兒子珀爾修斯用智慧和勇氣救出了被海怪刻托吞噬的安德洛墨達，兩人也因此結緣並結為夫妻。所以仙女座和英仙座也是全天88星座中少有的夫妻星座。 ”
阮梨坐在霍硯舟身邊捧著臉，眉眼彎彎看向夜空中璀璨的星星，聽霍硯舟講浪漫的西方神話。
“如果是夏天，這裏應該還可以看到很多螢火蟲。”
就像會飛的星星。
“嗯。還有你喜歡的草莓。”霍硯舟指指隔壁，“那邊有很大一片草莓園，是梨洲汀的十倍不止。”
“好可惜哦，現在不是草莓的季節。”
“但有檸檬，我聽老板說最近一季的檸檬已經上市了。”
“檸檬好酸哦。”
“我們可以買一點泡水。”
“好耶。”
……
兩人像是什麽話題都能聊上幾句，一唱一和，不知不覺便已經是深夜。進了帳篷，霍硯舟便開始不老實，“其實我覺得，叫小檸檬也不錯。”
“？”
因為上次是草莓園，這次是檸檬園嗎？
“笙笙，珀爾修斯和安德洛墨達在看著我們。”
明知道霍硯舟說的是星座，阮梨在那一刻也有種被圍觀的羞恥感，她幾乎不受控制地繃緊，聽到霍硯舟輕嘶一聲。
“別咬。”
“我沒咬……”阮梨小聲否認道。
“你明明就咬了。”
“……”
霍硯舟吻上她的唇，將阮梨細碎的聲音封在唇齒間。他足夠放松，也足夠有耐心，似是要把大把的時間都花在這件事上。
到最後，還是阮梨受不住，小聲催促道。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太磨人了。
霍硯舟在她的紅潤的唇瓣上輕啄一下，湛湛黑眸也似沾染水光。
“我記得有個人和我說過，要慢工出細活。”
“……”阮梨咬唇，她說的是手藝人的工作！
霍硯舟卻在她耳邊繼續輕聲道：“我帶了十分的誠意，打算慢工——出、細活。”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一路沿著小環線開過去。路上的風景美不勝收，但隨著海拔的升高，阮梨出現了輕微的高原反應，霍硯舟不再鬧她，阮梨藏在行李箱中的小睡衣也未能在這次旅途中派上用場。
*
結束川西之旅，阮梨和霍硯舟又各自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直到小長假前夕，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許諾還不滿周歲的兒子。
別看許小少爺是這群人裏年歲最小的，卻是第一個當上爸爸的。
妻子是他小學班主任的女兒，許諾去年過年的時候去看望老師，遇到了老師剛剛畢業的女兒，兩人客套寒暄，卻發現女孩上班的公司正是許家名下的一家廣告創意公司。
兩人就這麽認識了，然後人生像是開了倍速，火速訂婚，火速領證，火速有了小寶寶。如今小家夥剛滿八個月，許諾覺得有些對不住妻子，打算補上缺失的蜜月，直接將兒子丟到了霍硯舟這裏。
起因是幾個男人在溪語灣小聚，霍硯舟玩卡牌輸給許諾了。
眼下，小家夥被阿姨放在梨洲汀已經準備好的偌大爬行墊上，正在啃一個鏤空玩具球，據說是可以訓練小寶寶的手指靈活度和緩解出牙的焦慮。
阮梨手足無措地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小不點，咽咽嗓子，又看向霍硯舟，“你確定我們可以？”
霍硯舟沈默。
隔著一道薄薄的金邊鏡片，男人投落在地上的視線仿佛看的不是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而是一個頗為棘手的項目。
湯管家倒是在一旁樂得眉開眼笑，她盼霍硯舟和阮梨的孩子已經盼了許久，奈何兩人一點不著急。現在忽然多了個小不點，剛好可以讓她先過過癮。
小家夥的乳名叫湯圓，因為生下來就像個白白圓圓的糯米團子。
許是被太多人圍觀，小湯圓的註意力終於被面前的幾只兩腳獸吸引，一雙烏黑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連平素裏帶自己的阿姨也不管了，嗖嗖嗖幾下爬到了霍硯舟的面前，抓著他的褲管就要起來。
霍硯舟：“……”
一旁的湯管家倒是樂了，“先生果然還是招小孩子喜歡。”
“是嗎？”阮梨好奇，一般像霍硯舟這樣不茍言笑的男性，不都是小孩子最怕的嘛。
湯管家笑著點點頭，“可不是，從前在江南裏的時候，年歲小的一群孩子，就愛黏著先生。”
阮梨很難想象那樣的場景，倒是眼下這個情形有點好笑。她沖霍硯舟眨眨眼，“小湯圓想你抱他呢。”
霍硯舟哪裏會抱孩子。
可觸上小家夥眼底亮晶晶的笑意，他還是俯下身，動作略顯僵硬地將小家夥提起來。許是他的動作弄癢了小家夥，小湯圓窩在他懷裏，踢著藕節一樣的小胖腿，咯咯地笑，將口水全部糊在了霍硯舟的頸窩。
霍硯舟：“……”
有阿姨和湯管家幫忙，帶小湯圓也並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可任誰也沒想到，當晚小家夥就嚎啕大哭，說什麽也不肯洗澡睡覺。
阿姨說，每晚這個時候，小湯圓都要和爸爸媽媽玩半個小時左右，許諾還會扮演各種小動物，聲情並茂地給他講故事。
霍硯舟覺得許諾是不是閑得沒事幹，怎麽會有大把的時間來做這些無聊的事情。
小湯圓躺在柔軟的小床上，嗓子都要哭啞了。霍硯舟已經調出了許諾的聯系方法，正要撥過去，打算讓許諾在視頻裏給他兒子講故事，卻見阮梨拿了家裏的一個熊貓玩偶，在小湯圓面前晃了晃。
小家夥微怔了一秒，許是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太對，又扯著嗓子大哭。阮梨急了，忙將霍硯舟抓過來，“你來試試。”
霍硯舟：“……”
於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霍硯舟這麽一本正經的人手裏拿著個毛絨玩偶，面無表情地沖小湯圓晃了晃。小家夥的眼淚珠子一下子就停住了，盯著霍硯舟看了足足有五秒，小嘴一咧，笑了。
霍硯舟：“……”
阮梨：“……？”
這個男人是有什麽神奇的魔法嗎？
果然如阿姨所說，小湯圓需要睡前半小時的玩耍時間，玩耍內容就是看一個成年男性扮各種可愛的小動物。
光扮還不行，他還要互動。譬如眼下，小家夥伸著胖嘟嘟的小手指，“貓貓，貓貓。”
他咬字還不清晰，更像是含糊的嬰言嬰語，亮晶晶的一雙眼睛看著霍硯舟手裏的熊貓，好像在問：今晚的貓貓怎麽不說話。
一旁的阿姨適時解釋道：“阿諾會扮演各種小動物。”
霍硯舟：“……”
真的是很閑。
但霍硯舟實在開不了這個口，阮梨彎著眼睛，看著他略顯無措的樣子，終於學著小動物的聲音開口：“你好呀湯圓，我叫胖達。”
湯圓看看霍硯舟手裏的玩偶，又看看阮梨，似是在分辨今晚的聲音為什麽聽起來不太對。他又指著熊貓玩偶，“貓貓，貓貓。”
神情有點急，像是想要再聽它說一句話。
阮梨走到霍硯舟身後，又有模有樣道：“我不叫貓貓，我叫胖達，從物種學的角度來說，我應該是一只熊——嗷嗚——”
小湯圓被逗笑，口水直接流到了下巴。
霍硯舟：“……”
垂眼的一瞬，他又不自覺勾唇，湛黑眼底凝起笑。
這樣的笙笙，好可愛。
許是形象和聲音終於對上了，小湯圓夜不鬧了，開始和熊貓玩偶各種互動，而霍硯舟和阮梨就幹脆這樣演起了雙簧。
半小時的玩耍時間一晃而過，小家夥被阿姨抱去洗澡。阮梨長舒一口氣，“帶小孩子好辛苦。”
“累？”
“一點點。不過看著他咯咯笑的樣子，也很開心。”阮梨又一瞬不瞬地看向霍硯舟，她是沒想到霍硯舟會有這樣的耐心，願意盡自己所能地來迎合一個小嬰兒的喜好。
“感覺你以後肯定會是個好爸爸。”
霍硯舟失笑，“但願。”
可你永遠不知道小嬰兒下一秒會出什麽幺蛾子。
平時洗完澡喝過奶就乖乖睡下的湯圓今晚顯然有些興奮，許是新的環境，許是新的陪玩，他用哭聲拒絕和阿姨待在兒童房，堅持要留在霍硯舟和阮梨的臥室。
而且他不黏霍硯舟了，開始黏阮梨。幾次都往阮梨的身前扒拉，霍硯舟哪裏會看不出小家夥的意圖，小家夥剛剛斷奶不久，大約對曾經的吃飯工具還有種天然的依賴。
但霍硯舟怎麽可以看著別的男人這樣去觸碰阮梨。
他果斷拎著小家夥的後領，將人拖到自己這邊。
小湯圓：“？”
霍硯舟拿過床頭的玩偶，打算故技重施，但這次似乎不靈了。夜深人靜，小孩子找媽媽的天性似乎戰勝了所有，小家夥一定要往阮梨身邊爬。
又一次被霍硯舟拖過來，湯圓眼看就要哭，阮梨不禁笑出聲，沖小家夥伸手，“來，姨姨抱。”
小家夥嗖嗖幾下爬過去，窩進阮梨的懷裏，回頭看一眼霍硯舟，像是生怕自己又被拖回去。
霍硯舟：“……”
折騰了一天，小家夥也累了，沒過一會兒，就直接在阮梨懷裏睡著了。阮梨想把他交還給阿姨，可剛剛遞出去一點，小湯圓就在睡夢裏扁起嘴巴。
懷裏的小不點白白圓圓，睫毛纖長，睡著了還想嘬自己的手指。阮梨看得愈發心軟，當即就決定讓湯圓跟著她睡。左右她還在放假，帶小朋友睡覺也不會很辛苦。
“他睡這兒，那我呢？”霍硯舟問。
“噓——”阮梨把食指抵在唇邊，“你小聲一點，湯圓剛剛睡著。”
“……”
阮梨指指另一側，“你睡另一邊呀，不過你要小心一點，不要壓到他。”
主臥的這張床足夠大，不存在睡不下的問題。可霍硯舟看著此時正占據著大床中央的小不點，終於開始後悔當初答應許諾幫他帶孩子這件事。
而且他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另外一件事——將來他和笙笙有了孩子，孩子是不是也要睡在中間？
夜深人靜的時候，霍硯舟和阮梨聊起來這件事。
他沒有睡到另一側，而是睡在了阮梨的身後。司機連夜去許家搬運來了床邊護欄，小湯圓在無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挪到了最邊上。
“我覺得，我們其實也不著急要孩子。”
“我們是不著急呀，順其自然吧。”
霍硯舟將阮梨撈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的意思是，或許我們可以再做一段時間的安全措施。”
“嗯？”
霍硯舟順勢輕吻阮梨的耳尖，“你不覺得小孩子太有存在感了嗎？”
譬如現在，如果不是顧及到有小寶寶在，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愛做的事情。
“嗯，是有很存在感，但也很可愛。”
阮梨眼底漾著柔色，這是最讓霍硯舟擔憂的事情。
“那以後有了孩子，他是不是會被你排在我前面？”
阮梨微怔，沒想到霍硯舟會這麽問。
她轉過身，捧著男人的臉，烏軟眼底笑意盈然，“你會嗎？”
因為有了寶寶，就自然將妻子排在孩子的後面。
“不會。”
阮梨去碰霍硯舟的唇。
“所以，我也不會。”
“在愛寶寶之前，我會先愛寶寶的爸爸。”
霍硯舟沈默一霎，扣上阮梨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半晌——
“笙笙。”
“嗯……”
“我怎麽覺得，又大了點呢。”
阮梨：錯覺吧……
*
京北天氣漸漸轉涼的時候，阮梨開始嗜睡。
博物院每天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往常吃過午飯後，阮梨還會和同事一起在附近逛一逛消食，可最近幾天，吃完午餐她就想回辦公室休息。
連張子英都察覺到了阮梨的異樣，“你最近怎麽了，這麽愛睡覺？”
阮梨打了一個哈欠，搖搖頭，烏軟的眸子裏盈著水光，“不知道啊，可能是秋天到了吧，不是說春困秋乏嗎？”
“春困秋乏，夏天想窩在床上吹空調，冬天幹脆就不想出被窩是吧？”
阮梨被張子英逗笑。
不止在院裏這樣，阮梨每晚下班回家，前一秒還神采奕奕地和霍硯舟說起工作上的各種趣事，等霍硯舟接一個電話的功夫，她就窩在沙發裏睡著了。
這種狀態顯然不對。
她嗜睡得有些反常。
霍硯舟看著睡得香甜的阮梨，眉頭微微蹙起，輕手輕腳走上前，小心地將她打橫抱起，“抱你回房間睡。”
“嗯。”阮梨輕嗯一聲，臉頰在霍硯舟懷裏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將阮梨抱回房間，霍硯舟走到走廊上，給高醫生打了一通電話。
他隱隱有一點猜測。
那些被阮梨束之高閣的備孕書都被霍硯舟拿到了公司，嗜睡算是孕早期的一個現象，但也可能是和季節變換有關。
可還有一項指標——阮梨這個月的生理期遲遲未來，已經比從前推遲了十一天。
高醫生的回答和霍硯舟的猜測相似，但安全起見，高醫生還是建議霍硯舟帶著阮梨盡快來醫院做一個更為全面準備的檢查。
翌日，恰逢周末。
霍硯舟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阮梨，阮梨摸著小腹，整個人都有些茫然。算算時間，她的生理期這個月是推遲了不少，所以……她有小寶寶了？
“我預約了檢查，我們去醫院看看，好嗎？”
阮梨微怔半晌，點點頭。
她的身體一向很好，各項檢查都沒有問題，只一張超聲單——
產科醫生的辦公室裏，霍硯舟和阮梨看著手中的檢查結果。
醫生是個上了年歲的女性，慈祥和藹。她自然知道這對新手爸爸媽媽為何會如此訝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她溫和道：“沒錯，宮腔內有兩個孕囊，結合hcg水平，極有可能是雙胞胎。”
【作者有話說】
上章評論區的寶子們，你們竟然都猜到了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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