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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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想要親親。”◎

霍靜這一次的檔期沒能排開, 特意請了她的老師來為阮梨和霍硯舟拍第三站的婚紗照,也是兩人婚紗照的最後一站。

原本霍靜還選了四五六七八個地方,卻被阮梨義正詞嚴地拒絕。但真實的原因卻是拍婚紗照太累了, 雖然很美, 雖然是和愛的人一起。

晨光熹微之際,阮梨換上立領設計的歐式拖尾婚紗,金絲古董蕾絲將女孩子纖薄的肩線和舒展的手臂包裹,層層疊疊的白紗之上著落繁覆精致的手工刺繡, 仿若重重花影交疊綻放。

造型師捧起珍珠點綴的拖地頭紗, 隨行的保鏢打開黑色的保險箱,是一頂鑲滿鉆石的王冠,在燈光下泛著熠熠光澤。

阮梨恍惚生出一種錯覺,她不是要拍婚紗照, 而是要參加女王的加冕儀式。

婚紗的拖尾太長,阮梨不得不抓著裙擺,每一步都走得很緩慢。

灰藍的天幕之下, 她像是來巡視城池的領主大人。

微風將潔白柔軟的頭紗揚起, 數米的拖尾曳在灰白的石磚之上, 佩戴王冠的少女側眸看過來,烏軟的眼底盛著中古歐洲的萬千景象——她像是走進了一場古老又澱著厚重感的膠片電影。

一直等候在外的霍硯舟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多少個午夜夢回都不敢奢望過的景象。

她為他,穿上了婚紗。

原來,他的笙笙穿上婚紗是這個樣子, 美得不可方物,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殿下。

阮梨也看向霍硯舟,身量修長的男人著黑色緞面戧駁領燕尾服和高腰西褲, 內裏搭配白色馬甲和襯衫, 領口系同色領結, 這是最為正式的歐式男士禮服,脫胎於中世紀歐洲宮廷,將霍硯舟原本矜冷的氣質襯得愈加出眾。

烏潤眼底倏然漾起笑,阮梨走得有點急,可這樣盛大的婚紗著實限制了她的行動。

看出她的著急和不便,霍硯舟快步走上前,卻又在距離她兩三步的位置驀地停下。

“怎麽了?”阮梨不解,唇邊的笑意帶著一點兒不好意思,“是不是太誇張了?”

她自己是覺得有點誇張,今天之後她要和霍硯舟說一下,婚禮的時候可不能定制這麽繁覆的婚紗。

霍硯舟今天沒有戴眼鏡,深湛眸底凝起笑,“不會,很美。”

阮梨羞赧,“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我覺得我好像不是要去拍婚紗照,而是要登基當女王。”

霍硯舟終於走上前,朝她伸出手。

他唇邊的淺弧未消,眸中帶著深濃的愛意和虔誠,“我的女王陛下,請隨我來。”

“……!”

阮梨眼底湧起驚詫,顯然沒想到霍硯舟會這樣稱呼她。

攝影師和助理一路尾隨而來,阮梨不確定他們是不是聽到,但轉念想想,今天的她可不就是女王?

她彎起笑,將指尖搭在霍硯舟的掌心,“那就……謝謝我的騎士先生?”

兩人相視而笑。

沒有下雨,沒有穿錯禮服的烏龍,天空晴湛,他們並肩漫步在古堡蜿蜒的石階上,目之所及是一望無垠的葡萄園。

“霍硯舟。”

“嗯。”

“我們在梨洲汀也種一點葡萄吧,等到了葡萄豐收的季節,我們就可以釀酒做葡萄幹,還可以做很多很多有趣的事。”

“好。”

“霍硯舟。”阮梨的聲音又輕下去一點,“我有點想小雪梨了。”

“等這次回去,我們就一起去看它。”

“霍硯舟。”

阮梨再一次喊他的名字,在霍硯舟擡眼看向她的時候,她傾身吻在他的臉頰上。

輕碰一下,像是偷香。

她其實一直在等霍硯舟親她,可這個男人今天似乎故意忽略掉了她幾次的暗示。

“沒事,就是想親親你。”阮梨笑眼彎彎說道,又繼續往前走去。

霍硯舟又何嘗不知道阮梨的暗示,她每一個細微的眼神和動作他都能夠清晰捕捉。

至於為何遲遲沒有動作,說出來可能有些難以理解——她穿著婚紗的樣子太過美好和神聖,讓他不敢輕易做出親昵的舉動。

除非——得到允許。

“霍硯舟——”

阮梨再一次開口喊霍硯舟的名字時,霍硯舟沒有應她,而是在她唇上輕吻。

一觸即離。

霍硯舟垂眼,定定看向面前的女孩子,“知道了,女王陛下想要親吻。”

喊他的名字,等於想要親吻,這是霍硯舟方才總結出來的。

微訝片刻,阮梨也彎著笑,眸光烏湛湛的亮,“是,女王陛下想要親親。”

“好。”

霍硯舟捧起她的臉,湛湛晴空,他們在千年古堡的城墻邊接了一個漫長的吻。

*

傍晚的時候,阮梨和霍硯舟返回佛羅倫薩。

或許真的是一種命定的巧合,在經過米開朗基羅廣場時,整個城市都陷在一場盛大的日落裏,聖母百花大教堂高高的穹頂被鍍上一層金色,訴說這座古老城市歷經千年的激蕩與柔和,宛如一幅壯美而又瑰麗的畫卷。

阮梨挽著霍硯舟的手臂,她烏潤的眸底浸著落日的柔光,“霍硯舟,我明天還想在這裏看日出。”

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回應,他們都想要在這個城市,看一場日落與日出。

不再是只身一人,不再是對方眼中的一個人。

大約是源於這個國度深厚的文化底蘊,霍硯舟讀書的時候就幾乎走遍了意大利的每個角落,他曾在一對英國老夫婦那裏買下一棟小房子,就坐落在烏菲茲美術館旁。

晚餐是由當地廚師特意烹飪的意大利菜,T骨牛排和魴魚意面,阮梨最喜歡的是佐餐的葡萄酒,一款來自意大利南部的幹紅。

阮梨說,她喜歡葡萄酒裏帶著水果的香氣。

霍硯舟卻笑她才來兩天,就要變成一個小酒鬼。

“才不是。”阮梨不依,凝白的臉頰透著薄紅,“你怎麽能說我是酒鬼呢,我那叫作……品鑒專家。”

“好,品鑒專家。”霍硯舟將人托著,“那品鑒專家能允許我去接個電話嗎?”

“哦。”

阮梨乖順地從霍硯舟懷裏撤出來,她沒有醉,只是有一點微醺的感覺。

霍硯舟去接電話的時候,阮梨就隨便在房子裏晃。據說這棟小房子修建於一百多年前,霍硯舟當時買下它是因為……是因為什麽來著呢?

阮梨微微蹙眉,方才在餐桌上,霍硯舟明明有跟她講。

哦,畫畫。

是的,霍硯舟最初買下這棟房子,是為了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畫畫。他說自己來英國讀書的第二年就開始系統學習油畫,有一段時間什麽事情都不想做,只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畫畫。

阮梨覺得霍硯舟如果不接手霍家,他一定能成為一名出色的畫家。

視線有一瞬的暈眩,阮梨下意識擡手去尋找支撐,卻在無意間推開了一扇房間的門。

一間巨大的畫室。

空落落地置著幾個畫架和一些油畫工具,迎面的墻上——一整面的墻,繪著晨霧彌漫的翡冷翠,和霍硯舟當初拍下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巨幅的尺寸,以至於阮梨無需尋找,就看到了角落裏女孩子的背影,穿藍黑格子大衣,一個人漫步在廣場上。

那年那個冬日的她。

阮梨走上前,視線像是失焦,她擡手去觸碰畫裏的自己。

霍硯舟說這是他那個時候擁有的唯一一張和她有關的照片。

卻沒想到,他還以另外一種方式將它珍藏。

繪制這樣一幅畫的耗時不短,這漫長的光陰裏,霍硯舟又在想什麽?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是霍硯舟略顯無奈地輕嘆,“就不該帶你來這裏。”

因為他看到了阮梨微紅的眼眶,他的笙笙又在難過了。

霍硯舟將人圈在懷裏,“不哭,好不好?”

溫柔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阮梨吸吸鼻子,有點不講道理的嬌嗔,“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帶我來這裏,故意給我喝那麽美味的葡萄酒,又故意讓我發現你藏在這裏的秘密……你……”

阮梨有點說不下去了,連她都覺得自己在不講道理。

霍硯舟卻牽起笑,“對,我就是這樣一個心機深沈的壞人,想讓你知道這一切,讓你心疼我,讓你再也離不開我。我就是壞……”

阮梨用指尖去碰霍硯舟薄軟的唇,不許他這樣說自己。

她眼睛紅紅的,像只可愛的小兔子。

“霍硯舟,你能不能……”

“嗯?”

“再給我畫一幅畫。”阮梨指了指畫室的窗邊,“就在這裏,畫我。”

那幅壁畫裏和她有關的線條和著色一定是澀然,阮梨不喜歡。她想要那些記憶是愉悅的,絢爛的,令人心悸的。

沈默半晌,霍硯舟點點頭,“好。”

霍硯舟去洗手換衣服,等他再回到畫室的時候,阮梨已經坐在了窗邊的軟椅上。

如綢的烏發微濕,她身上只一條柔軟的金色薄毯,遮了胸前的起伏,垂下的流蘇堪堪落在腿根。

畫室裏的光線很暗,只畫架上方懸著一盞軟黃的燈,映著圓頂窗外阿諾河沈稠的夜色。

阮梨就這樣近乎赤.裸而柔軟地倚靠在軟椅裏,烏黑瞳仁清淩淩的亮,像一只剛剛踏岸而上單純又無辜的海妖,眼底勾著不自知的清媚。

觸上霍硯舟微微詫異的視線,阮梨緊了緊身上的薄毯。方才一瞬間腦熱想要畫這樣一個場景的是她,現在又開始不自在臉熱的也是她。

可阮梨還是鼓足勇氣開口問:“畫這種風格的……可以嗎?”

霍硯舟沈默,旋即卷起袖口,“可以。”

阮梨沒有錯過他輕滾的喉結和緊繃的下頜線。她其實也並不好過,下意識地並了並腿。

纖細筆直的一雙腿貼在墨綠色的軟椅上,像淋了牛奶一樣的白。

霍硯舟淡定地坐在畫板前,長腿支地,他捏起手邊的畫筆,脖頸微低,全然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似是將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畫紙上。

但只有畫畫的人才知道,畫人體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們需要時不時地擡起頭,仔細觀察模特的體態和線條,他們需要用畫筆一點點勾勒出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每個處起伏。

安靜的畫室裏似乎只剩下畫筆落在紙張上的沙沙聲。

霍硯舟始終沒有擡頭,他第一次表現得這樣不專業。

他怕自己只要一擡眼,今晚的這幅畫,大約就畫不成了。

半晌,阮梨終於還是不太確定地開口,“你這樣畫……可以嗎?”

“……”霍硯舟擡眼,觸上女孩子清亮的眸子。

金色的薄毯明明將所有令人眼熱之處都妥帖包裹,可越是這樣,越能勾起他潛藏的審視欲.望。

想要剝落下那層遮擋,將曼妙線條落在筆尖。

落在指尖。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點更,大概下午五六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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