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穆修遠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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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穆修遠的詭計
蕭茹第一時間沖了進去。
李娘子臉色蒼白躺在那裏, 垂下去右手手腕處一道血口子，正涓涓往外流著殷紅發暗的鮮血。
地上已經流了一灘血。
她用的是瓷碗的碎片，大概是吃點東西後有了力氣, 才把碗磕碎做了利刃, 地上一堆碎片。
荷花都嚇懵了。
蕭茹立刻拽住荷花, 用旁邊的鋤頭在她裙擺處砍個豁口，然後往開一撕 ，扯下來弄成長條趕緊捏住李娘子的手腕, 在她手腕往上的地方纏繞布條綁緊。
血流慢慢變小，肖飛顧不上避嫌, 也沖進來, 看了看刀口情況, 從懷裏摸出一小瓷瓶金創藥灑在傷口上，又摸出另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小黑丸塞進李娘子嘴裏，下巴一合一擡助她咽下去。
血終於止住了，蕭茹看著地上的鮮血一陣幹嘔, 荷花扶著她。
“小姐, 這裏交給肖飛吧，咱們在門口等著。”
蕭茹點點頭, 正要往出走，一轉頭這才發現李娘子左手裏似乎握著布巾，又忍著惡心過去，把她手裏的布巾拿出來。
展開後上面赫然幾個血字。
“蕭娘子，保重！”
她這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蕭茹握緊布巾跟荷花出了小門, 讓肖飛把人抱出來上馬車。
剛出門, 蕭茹看到李婆婆抱著孩子在那裏伸個頭偷看, 兇著臉瞪她一眼，李婆婆嚇的趕緊把頭縮回去。
蕭茹想了想，讓肖飛先等一下，然後湊近荷花耳朵說了兩句，荷花會意，立刻去了李婆婆他們正屋，找到李娘子的房間，從櫃子裏抽出兩張床單，李婆婆看著荷花在屋裏亂翻，敢怒不敢言。
她眼睜睜看著荷花把東西拿出去。
肖飛用荷花拿出來的床單把李娘子一裹，抱上了馬車。
馬車走後，李婆婆才探出頭，悄悄跟到後門口，指著馬車背影咒罵。
回家後，蕭茹讓盧嬸把西廂房的一個小房間收拾出來，床上鋪了厚厚的墊子，盧嬸和荷花一起幫李娘子擦拭了全身，洗了頭，安頓在房間裏。
做好這些，胡叔找到的郎中也到了，蕭茹坐在跟前等郎中診斷結果。
郎中診完脈，又檢查了李娘子的口舌眼睛，搖搖頭又點點頭。
“郎中，她情況到底怎麽樣？”
“這傷勢太重了，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蕭茹一臉絕望，郎中沖她擺擺手，又說：“不過好在你們救治及時，她這個樣子，好好修養著，慢慢就會恢覆。”
“至於她的嗓子…”郎中搖搖頭，“老夫暫時無能為力。”
這郎中說話，簡直讓人大喘氣，蕭茹放下心來，松了口氣。
郎中開了一副藥就離開了，他一走，胡叔去拿著藥方去抓藥回來。
蕭茹把毛姑還有盧嬸叫到一起，大概說了一下李娘子的情況，盧嬸氣憤的不行，揚言要每天做補湯把李娘子的身體養過來。
她和荷花給李娘子擦拭身體的時候，看著她皮包骨的身體上，道道結痂的血痕，心情沈重萬分，從心底裏心疼李娘子。
李娘子年歲也不大，剛剛二十歲，正是美好年華，卻遭遇這樣的事情，論誰看了都心中唏噓。
盧嬸還想把李婆婆的名聲搞臭，被蕭茹攔住了。
“孩子現在還在他們家，我們先把李娘子養好，等她恢覆後看要不要把孩子弄過來，等弄過來之後再收拾他們，不著急！”
盧嬸想想也是，便暫時歇了收拾李婆婆的心思。
李娘子在盧嬸和荷花給她擦拭全身的時候就醒了，她閉著眼睛裝睡，一直沒有睜開眼，但是眼角過一會就流下來幾滴眼淚。
盧嬸和荷花也不點破，依然把她當成昏迷不醒的人。
直到她聽見蕭茹給盧嬸說的那些話，說孩子還在他們家，等以後把孩子弄過來再收拾李家，一想到孩子，李娘子的心忽然一抽，腦子裏清醒了許多。
在這之前，她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傷痛裏，心灰意冷，加上李家人的各種辱罵，她只想一死了之，根本沒有空間想到自己的孩子。
甚至不敢想，孩子有她這樣一個不再清白的母親，孩子將來將面臨什麽樣的指責，她壓根不敢想。
所以就索性不想。
再加上回來後，李婆婆根本不讓孩子接觸到她。她已經痛麻了。
但是現在，蕭茹的話讓她清醒了。
是啊，等她身體恢覆後，可以把孩子弄過來自己養，蕭娘子自己可以開店做生意，她也可以，最起碼還有蕭娘子幫助，蕭娘子甚至為了她跟李家人吵架，她如果再想不開，就真的對不起蕭娘子的恩情了。
蕭茹跟盧嬸他們說話的時候，就站在西廂房外面，蕭茹聲音並不小，李娘子全部聽進了耳朵裏。
她睜開了眼睛。
過了一會，盧嬸端著半碗雞湯進來，一眼就看到李娘子醒了，頓時高興的朝門外小聲喊了一聲。
“毛姑，快去告訴小姐，李娘子醒了！”
說完轉頭一臉欣慰走到窗前，溫聲道：“李娘子，這雞湯我燉了一上午了，奴婢問你喝一點。”
李娘子點點頭，掙紮著要起來，盧嬸連忙把把雞湯放下，將李娘子扶起來，給她背後墊了幾個軟枕頭。
李娘子整個身子骨包裹在軟綿綿的棉花裏，身上都感覺不到疼了。
她順從著喝下半碗雞湯，盧嬸走之前，李娘子拉住她，在手心寫道：“謝謝盧嬸？”
盧嬸笑著擺擺手，一臉慈祥道：“不謝不謝，只要你能好起來，奴婢打心眼裏高興。”
李娘子笑著點點頭，繼續寫道：“我想見蕭娘子！”
剛說完，蕭茹就進來了。
蕭茹一進來就笑呵呵的，“剛才你喝雞湯的時候我就在門口等著了，進來害怕你分心，就等你喝完了再進來。”
說著話，蕭茹坐在床邊，上下瞧瞧李娘子，輕聲詢問：“李娘子，你自己的名字叫什麽？”
李娘子楞了一下，從嫁入李家開始，她就沒有自己的姓名了，外面的人都喊她李娘子，她自己的名字，街上的人幾乎沒人知道。
李娘子拉過蕭茹的手。
“我原本的名字叫王春迎。”
蕭茹從懷裏掏出和離書，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笑著點點頭，“那狗男人倒也沒寫錯！”
說完把手裏的和離書往前一遞，抿唇笑著，也不說話。
李娘子疑惑的接過去，看了一眼，眼睛就睜大了，連忙仔細看了一眼，一臉不可置信，快速寫道：“真的是和離，不是休書？”
蕭茹點點頭，指著她手裏的和離書，“你再看仔細點。”
李娘子又看了一遍，這下徹底相信了。
蕭茹問她：“還想自殺嗎？”
李娘子瘋狂搖頭，如果是被李家人休妻，她以後不管走到哪裏都擡不起頭，還要被人戳脊梁骨，但是和離書就不一樣了，這代表著自己並沒有錯，只是兩個人過不下去了，和平分開。
等自己身體恢覆後，把孩子接過來，以後就徹底跟李家人沒有關系了。
李娘子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整個人的精神都提了起來。
她又寫道：“蕭娘子，等我身體恢覆了，我跟著你一起做女工。”
蕭茹點點頭，“好呀，以後我就叫你王姐姐，你叫我蕭妹妹，以後你不再是李娘子，而是王娘子，王姐姐。”
王春迎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蕭茹也放下心來，只要她能燃起生活的希望，就會好好活下去，不然她怎麽做都救不了她。
如果她死了，蕭茹心裏會很難過，也會過意不去！
她希望王春迎能看著李家倒黴，看著知府大人遭受報應。
一切安排妥當，蕭茹心情也平覆下來，下午跟荷花和毛姑一起把二樓擺置好。
當天夜裏，肖飛借助聯絡人將蕭茹的事情傳給了穆修遠。
中秋節那天蕭茹被邀請，後來被他安排在那裏的人救了下來，他都是知道的，但是李娘子的事情還是讓穆修遠心頭發緊，如果那天晚上沒有人救下蕭茹，他不敢想象後果會怎麽樣。
之前他派人從姐姐家的地窖裏救出來那些女子，基本都被折磨的沒了人形，而全身劃了刀痕這種事情，算是輕的，這種輕只是在顧明旭的手段裏算是輕的，但是跟其他的案件相比，卻是極重的。
瑤兒也在朱古鎮。
他沒有辦法置之不理，將手裏的事務安頓安頓交給手下後，他連夜啟程，趕在子時末到了朱古鎮。
街上一片漆黑，唯有幾盞燈籠亮著，穆修遠直接去了他在這裏的住處，就在蕭茹房子後面那排房子裏。
上一次他走時，就讓手下買下了那座房子。
進屋換了一身衣服，洗簌之後，就趁著夜色摸去了蕭茹後院，胡叔早在門口等他了，見他進來，連忙退守到一邊，警惕守候。
穆修遠跟上次一樣，悄悄翻窗進去。
他已經決定了，這次無論如何要把蕭茹帶走，她在這個地方太危險了，把她悄悄帶回去藏在京城，就算她被關著，也被放在這地方好，這裏鞭長莫及，每次有什麽事情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發生了，他的人雖然暗中保護著蕭茹，但是萬一出了疏漏呢。
他不敢冒險了！
進去後，屋子裏靜悄悄的，奇怪的是，這次蕭茹並沒有點燈，屋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慢慢繞到床前，卻看到床上坐了個人。
坐在床上的人是蕭茹，今晚上她怎麽睡都不踏實，總是睡不著，一閉眼腦海裏就是李娘子的殘樣，她一整天的精神都緊繃著，晚上放松下來卻怎麽都睡不著。
說實話，她真的被嚇到了！
白天她可以借助身邊的人壯膽，但是在晚上，特別是半夜時刻，她特別虛弱，意志力也弱，很多想法總是不受控制的往出冒，她設想了一下，假如自己是李娘子，她會怎麽面對這種情況。
越想越後怕，甚至一閉眼就會看到面目猙獰的知府大人，看到他陰笑著朝自己伸出刀子。
……反覆如此。
她感覺自己神情好衰弱，總是出現幻覺，總感覺屋裏有影子，後來她幹脆吹滅了燈，這樣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但是她還聽到了窗戶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她坐直身子，整個人抖個不輕，後背冷汗直冒，呼吸都開始喘了。
她心裏一瞬間有一萬種設想，最能想到的就是知府大人派人來抓她了。
心裏想著，果然就看到一個黑影朝自己走過來，蕭茹嚇的整個人都僵住了，想要大聲喊人，卻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想要逃離，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動都不能動。
就那樣半扶著床靜坐著，盯著面前的黑影漸漸靠近，一動不動。
原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真的會嚇到發不出聲，動不了。
她希望這只是一場僵夢，希望夢醒之後天已經亮了，自己還好好躺在床上睡覺。
但是下一秒，面前的黑影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下，她看到了一張極度熟悉的臉。
她現在更加確信，自己這是在做夢，上一次做夢就夢到他，這一次在極度脆弱的時候又夢到他。
她為自己的夢感到羞恥！
但是只要不是知府大人，管他是誰，都沒有關系。
既然是夢，蕭茹就不怕了，她看著他用火折子把屏風後面的蠟燭點亮，又看著他慢慢移步過來，脫了外套和鞋子，坐在床邊，伸手將床邊的枕頭拿開，熟悉的好像日日都如此一般。
他還說話了。
“蕭茹，你怎麽了？”
蕭茹聽的真真切切的。
她突然就想到了那日她被穆夫人綁去，穆修遠將自己救出時那種氣勢，他護著她的時候，連她母親身邊的親信都不放過，全部殺死，如果他沒有被皇上賜婚，自己還跟他在一起，知府大人是不是就不會盯上她。
那樣她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半夜嚇得睡不著覺。
可是這只是夢而已。
不過就算只是夢，她也得到了安全的庇護。
蕭茹一頭栽下去，閉上眼一秒沈入夢鄉，一天下來，身心俱疲，她已經累到了極點。
穆修遠見人剛才還好好坐著，只是一瞬間功夫，人就栽下去一動不動了，頓時嚇壞了，趕緊到處檢查了一遍，發現她只是睡熟了，這才放松下來。
伸手摸到她肚子的時候，裏面的胎兒似乎感應到今天摸他的人不是媽媽，翻騰了好一會，一會在左邊踢腿，一會在右邊打拳，將蕭茹的肚子頂出一個個小包，又迅速收回去。
穆修遠確確切切的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心裏軟成一片，輕輕撫摸這肚子，湊過去說了幾句話。
“我是你的父親，趕緊乖乖睡覺，別鬧騰你母親了，她累了，讓她好好休息。”
他聲音低沈溫柔，肚子裏的孩子似乎聽懂了，但是聽到這不是母親的聲音，鬧騰的更歡了。
穆修遠皺起眉頭，按住他動彈的地方，嚴肅道：“再動，等你出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也許是他過於嚴厲，肚子裏的孩子伸腳踹了他一下，然後靜止不動。
穆修遠忍不住笑起來。
這麽調皮，肯定是個男孩，一想到蕭茹肚子裏是個男孩，他就愁的慌。
蕭茹這身子骨，這麽弱，到時候受孩子的氣可怎麽辦！
見孩子不動了，他也躺好，將人輕輕攬進懷裏睡好，這才扇燭光，閉上眼睡覺。
他打算在這邊待幾天，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跟她談談，這兩日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的事情，肯定嚇壞她了，現在刺激她，反而不是時候。
第二天，蕭茹醒來神清氣爽，想到昨晚的夢，心裏覺得好笑，既然他到自己夢裏來能助他睡眠，不如有時間畫一個他的像，貼在床頭鎮床，也不失一個好辦法。
起來後，蕭茹先去看了一眼王春迎，發現她開始吃藥吃飯後，臉上的氣色已經開始好轉了，她身上的傷疤，一早一晚盧嬸和荷花幫她擦藥，顏色也慢慢變淡，蕭茹看在眼裏，心裏愈加充實。
假以時日，她肯定會恢覆的。
跟王春迎聊了一會，這才去用早膳。
早膳用完，女工們背著自己的針線頂針陸陸續續都來了，王惠蘭換上了一件新裙子，整個人容光煥發，過來的女工們看到王惠蘭都大吃一驚，只是十日未見，卻發現她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王惠蘭臉上好看了，心情也好了很多，臉上保持著微笑在蕭茹指定的教頭位置坐好。
蕭茹給王惠蘭開的工錢是每月八兩銀子，她讓王惠蘭保密，不要告訴下面的女工，王惠蘭嫌工錢高，推讓著不答應，被蕭茹好說歹說才同意，聽到要對自己的工錢保密，立刻就懂了。
笑著點點頭。
第一天，蕭茹讓大家熟悉自己的工位，讓王惠蘭裁剪了一些簡單的兜肚發給大家縫制，然後讓每個人根據自己的習慣調整工位，大家的座位一溜靠窗戶那邊，靠近樓梯那一面墻，一半放了置物架，上面擺著布料，下面做了小格子開放櫃，每人一個放自己的東西，蕭茹為了防止她們爭搶，提前在上面寫了名字。
每個人對號入位。
工位也是。
櫃子中間放了幾個盤子和溫水，盤子裏放了幾樣小點心，供大家休息的時候吃喝。
櫃子裏側是一溜上下分層的櫃子，最上面是儲放布料的，中間一截長衣區，另一截分成兩層，掛嬰孩的衣服，最下層放了收納箱，裏面放各式邊角料和殘次品。
王惠蘭的位置在進門左手邊靠墻，墻上還掛了一塊板，專門供王惠蘭教習針法，前面是她的大桌子，足有一米五寬，兩米長，裏側靠墻是五層置物架，供她一個人使用。
蕭茹覺得這就像一個教室，王惠蘭是老師，有黑板，有教桌，下面一溜排開的學生。
嚴肅而活潑。
最後側靠墻放了一排半人高的置物架，最上面擺放著一些盆栽花草，整個房間溫馨，精致。
蕭茹很滿意，王惠蘭和女工們都很滿意。
穆修遠一早就把自己喬裝了一番，扮成一個老頭子，大搖大擺在街上閑逛，逛到最後選中了蕭茹家門口的石凳，往哪裏一坐，就是大半天。
蕭茹早上在制衣房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老頭，後來用過午膳，女工們上工後，她上來轉悠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老頭。
蕭茹本來沒在意，但是看到那個老頭放著美美的河景不看，眼神總是往她這裏看，就起了疑心。
總感覺這人是知府大人派來的奸細，說不定就是讓人對他的身份放松，然後光明正大監督她，查看她的一舉一動，好讓知府大人找準機會對她下手。
蕭茹趴在窗戶看了他一會，發現那老頭還敢跟自己對視，並且不止一次，其中有兩次，還對她笑了一下，頓時心裏就發毛了。
拎著裙子就下了樓，喊上荷花，端上一盤點心茶水，出門後徑直走到自家的石桌前，賭氣往老頭對面一坐。
蕭茹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頭，發現這老頭雖然頭發花白了，但是身高一點都不矮，就光坐著看他那大長腿，差不多都在一米八五左右，再看看他的臉蛋，雖然臉上有皺紋，但是眼睛裏神采奕奕的，一點不像老年人的眼神。
蕭茹打量完，發現老頭也在打量他，眼神還好幾次瞟過她的點心茶水，她連忙把托盤往自己這邊拉一點，扭轉身子笑著問他。
“老人家！我看你在這裏坐了好幾個時辰了，為什麽不回家吃飯呢？”
老人家搖搖頭。
蕭茹在他眼裏看見了笑意，說不上來為什麽，總感覺這種笑意有點熟悉。
見他不說話，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老人家，你是不是啞巴？要是跟家裏人鬧矛盾了，就趕緊回去，再不回去，你家人找不到你會很著急的！”
老人家還是搖搖頭，眼裏笑意加深，伸手向前。
蕭茹護住面前的托盤，搖搖頭道：“老人家，這個你不能吃，這個點心老年人吃了不好消化，不是我給你給你吃！”
老頭眼神一閃，又一伸手，不知道怎麽拿的，竟然從蕭茹胡的嚴嚴實實的盤子裏輕輕松松拿出來一個點心。
張嘴就咬了一半。
蕭茹嚇壞了，生怕這個點心崩掉老人家的牙齒，又怕點心太膩噎住他，趕緊主動給他倒杯水。
“只能吃一個！吃完就回家吧，要是你走不動路的話，我找人送你！”
說完就讓荷花回去喊胡叔過來。
胡叔正在後院餵兩匹馬，就被荷花叫了出去，出門口就看到大人偽裝的老頭正坐在少夫人對面吃點心，心裏一突，還以為大人跟少夫人和好了。
結果剛到跟前，蕭茹就指著對面的老頭說：“胡叔，這個老人家是個啞巴，腿腳似乎也不太好，你把老馬套車，將人送回去！”
胡叔抹了一把汗，不知道該不該照辦。
大人被少夫人當成啞巴，還當成腿腳不好的人。
穆修遠用手勢告訴他先別動。
老頭沖蕭茹搖搖頭，趁著蕭茹看他，又伸手從托盤裏順走一個糕點。
蕭茹頓時有點來氣。
沖著胡叔氣鼓鼓道：“胡叔，你看看，這個老頭太壞了，我都告訴他這些點心不好消化，他年齡大了不好消化，他不但不聽，還強行偷取我的點心糕點！”
老頭吃了兩個點心，喝了三杯水，這才心滿意足站起身，起來後還彎腰往前探身，伸手就在蕭茹頭發上順了幾下。
蒼老的嗓音雄厚低沈。
“小女娘呀！要懂得什麽叫愛護老者，我不過就吃你兩塊餅，你就這般小氣！”
蕭茹發現他竟然敢摸自己的頭，還說自己小氣！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啞巴！
那他剛才為何不說話。
蕭茹嫌棄的把頭別開，結果又被他拍了一把肩膀，頓時氣急敗壞，著急忙慌站了起來。
結果因為起的太急，腳下一絆，站立不穩，整個人就朝前撲去。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荷花還沒反應過來，胡叔壓根就沒動。
蕭茹心想這下玩了，這一下摔下去肚子就會被撞到。
雙手往下撐的瞬間，腰間瞬間多了一只手，將她輕輕一裹，將她整個人扶正，那只手也快速拿開。
“你……”
蕭茹臉都羞紅了。
當街被一個老頭這樣摟一下，當真是尷尬，本來自己靠雙手就能撐住的，他這樣一樓，估計很多人都看到了。
一扭頭就發現王惠蘭的臉出現在窗口，正看的一臉驚呆。
不僅如此，還有其他幾位女工，甚至街上的行人，隔壁樓上的人。
蕭茹覺得自己就算跳進門前這條河，都洗不清了。
一轉頭想找人算賬，卻發現那個老頭不見了蹤影，他不見的速度，快的就跟剛才沒有來過一樣。
回到屋裏，蕭茹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剛才那個老頭雖然老，但是眼神好熟悉，還有……
還有他的氣味！
蕭茹瞬間瞪大眼睛，剛才他靠近自己的時候，她明明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種味道，上次夢裏出現過，昨晚的夢裏也出現過。
怎麽可能跟他的味道一樣？
難不成自己很久沒接觸男人了，稍微接觸一下別的男子，就會產生幻覺。
真是大白天的活見鬼。
蕭茹努力揮去腦中的思緒，抱著被子睡了一覺。
女工們第一天上班，基本沒幹什麽，就每人縫制了一個兜肚，其他時間都在聽王惠蘭接下來的縫衣規劃，她讓大家都熟悉熟悉自己手中的針和頂針，做好準備工作，從明天開始，進入工位前必須先去凈手。
蕭茹專門在進門處裝了兩個洗手架，洗手架下兩個水桶，左邊的放洗過手的水，右邊放幹凈的水。
王惠蘭還說，不管是剛進門，還是去了茅廁後，哪怕是剛吃完東西，只要是離開了工位，再回來開始工作之前，都要先洗手。
只有雙手保持幹凈，才能保證縫制的衣服幹凈無暇。
女工們都知道這個道理，沒有人反對。
就是下班的時候，大家都有點不好意思，以前在別人家幹活，怎麽可能讓你光天白日的回家，最起碼要幹到天黑的完全看不見才肯放人。
天色還這樣早，感覺不太真實。
蕭茹告訴大家，早點回去陪陪孩子，做做家務，或者跟朋友出門散散步，晚上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好好上班。
女工們這才安心回家，六七妹還沒有嫁人，便約著一起去在家裏玩。
其他女工們都有了孩子，回家自然是陪孩子。
當天晚上，蕭茹睡的還算踏實，到了後半夜，她又做夢了，夢裏又聞到了穆修遠的氣味，甚至還滾在他懷裏睡了一晚，夢境真實又虛幻。
蕭茹覺得自己一定是得了妄想癥，想男人的妄想癥，想在這個時代親密接觸的第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就是穆修遠。
更讓她崩潰的是，第二天醒來，她真的在邊上的枕頭上聞到了他的氣味。
太真實了！
蕭茹開始疑神疑鬼，懷疑要麽是自己鼻子出了問題，要麽就是穆修遠真的來過！
但是稍微一細想，就覺的第二種可能的幾率為零。
真是活見鬼！
洗漱的時候，毛姑急匆匆進來說，那個老頭又來了。
蕭茹心裏發毛，感覺自己仿佛被怪物盯上了一般，昨天他突然就消失了，再聯合他身上的氣味以及自己枕頭上的氣味，她覺得有一個想法讓她很崩潰。
說不定那個突然消失的老頭是個采花大盜，不然他頭發都白完了，精神狀態還那麽好，眼神精神明亮，身手敏捷，能來去自由，晚上睡在自己身邊的人，說不定就是他。
蕭茹被自己的想法嚇懵了，她恨自己睡的太死，特別是聞到那個氣味後，會睡的更沈。
這簡直太可怕了！
一想到昨晚自己可能睡在那個老頭的懷裏，她就恨不得捶死自己。
蕭茹立刻讓荷花去告訴胡叔，讓他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把那個老頭趕走，如果他一個人不行，就讓肖飛一起去。
她就不相信了，肖飛也制止不了他。
結果兩人出去一會就灰土灰臉回來了，進來後，胡叔一臉慚愧道：“老者說昨天他救了小姐，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想讓小姐替他養老！”
蕭茹聽完差點氣笑了。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真是搞笑，昨天明明是他惹她在先，她才起身太急導致站立不穩，明明是他有錯在先，救自己那是將功補過，怎麽到了他口中就成了救命恩人！
還想讓她給他養老！
蕭茹算是明白了，這就是個無賴，專門找人吸血的無賴。
她就不信了，不理他，難道他還能賴上來不成。
她站在二樓窗口，看見那個老頭還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對她家的方向撐著頭，女工們來上班的時候，他還笑著沖她們揮揮手。
蕭茹看的氣結，等女工們進門後，就讓人把前門關了。
女工們上樓後紛紛看向蕭茹，又是擔憂又是同情，朱大姐還安慰她。
“這種無賴老頭你不要理會他，不理他過兩天他就不來了。”
“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齡了，還這副模樣，年輕的時候肯定不是個好人！”
朱大姐看著窗外的老頭，對蕭茹說著，說完再看老頭時，發現他沖她招招手，還點點頭，表示他說的對。
這一下把朱大姐嚇的魂飛魄散，旁邊的姐妹也看見了，紛紛坐下來，安靜如雞，再也不敢說一句關於老者的壞話。
他耳力這麽好！
這麽遠都能聽見她們講話，就算不遠，他坐在河邊，河水流動的聲音足以掩蓋她們這邊的聲音。
這個人看著就不好惹！
蕭茹也一籌莫展，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麽黴，竟然遇到這種人。
這朱古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這一天，蕭茹家的門一直關著，只有木工師傅和女工們出門的時候才會開一下，其他時間都是關著的，蕭茹讓毛姑註意看著，等老頭走了再開門。
結果老頭硬是坐了一天。
第三天，街頭巷尾就開始流傳老頭看上蕭娘子，每日癡坐門前等候的消息。
人們紛紛流傳那個老頭跟蕭茹的事情，還說第一天的時候，老頭還跟蕭娘子談了一會，蕭娘子餵老頭吃點心，老頭摸蕭娘子頭發，最後兩人還摟在一起說了一會話。
街上最不愁傳的就是八卦，尤其是這種有吸人亮點的八卦。
蕭娘子是樣貌在朱古鎮是遙遙領先的，一般男子根本不敢肖像，之前她還拒絕了何老四。
結果現在就跟一個白頭發老頭搞到了一起，大著肚子跟老頭在門口互餵點心，互相擁抱。
簡直是不知羞恥至極。
難聽話一旦出來，就收不住了。
男人為了排洩心中的醋意，罵的比女人更恨，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比那個老頭不知道強多少倍，蕭娘子這是眼瞎了才跟那個老頭好。
於是到了第三天，那個老頭不僅來了，還來了一群男子，有年輕的，有年紀稍微大點的，這些人裏面，不妨有一些歪瓜裂棗，屬於那種出門前都沒照鏡子就出來嚇人的。
男人們烏央烏央坐了一大堆，毛姑悄悄數了一下，有三十多個男人。
那個老頭在老位置上穩坐泰山，甚至還閉目養神開始了打坐，絲毫沒有覺得這場禍事是他引起的。
蕭茹聽毛姑說完後差點跳起來，她二話不說，沖進後院，就抄起了砍刀，一臉怒氣沖去了門口。
胡叔和盧嬸對視一眼，無奈的看向肖飛，肖飛抿唇一笑沖他們眨眨眼，三兩步跟了過去。
門一開，蕭茹拎起手裏的砍刀，笑著問道：“你們一個個守在我門口幹什麽？要飯吃嗎？”
男人們哄笑起來，其中有一個一臉猥瑣的男子聲音最高。
“我們想做蕭娘子的男人！”
眾人哄哄大笑，都在點頭。
蕭茹哈哈笑起來，扭頭看著砍刀上的利刃，“想做我的男人是吧？”
眾人齊齊答應。
兩側路上，已經圍了一堆人，這件事情成了朱古鎮幾年來最轟動的事情，很多人放下手裏的活跑過來看熱鬧，想看貌美如仙的蕭娘子如何應付這些男人。
“想做我的男人並不難！”
蕭茹笑著說完，便舉起了砍刀。
“只要你們能站在我面前，我朝你們腰上砍三刀，能扛下來的就可以做我男人。”
說完就讓男人們排隊，那語氣篤定的就跟她真的要找男人一樣。
蕭茹手裏的砍刀白刃亮的閃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刀很鋒利，別說是三刀了，就是一刀下去，腰就要壞掉一半，三刀下去，早就沒命了。
這一下就嚇退了十幾個人，剩下的十幾個人紛紛排隊，一個個運氣鼓起肌肉，準備好讓蕭茹用刀砍。
蕭茹本來只是想嚇退他們，沒想到真的有人願意讓自己砍，頓時就有點後悔。
她連木頭都砍不下，平常不小心切了自己的手都要噓半天，更何況是拿砍刀砍人。
這事情她真的做不來。
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想要收回已經不行了，她掂了掂手裏的砍刀，做出要砍的動作，招呼第一個人上前來。
第一個人見她又是紮馬步，又是深吸氣的，看樣子是真的要發力砍人，頓時心裏就打起來退堂鼓。
猛的轉身將他身後的男子推到前面。
“你先來！”
第二個男子被推了出來，頓時就來氣了，將自己心裏的害怕和恐懼直接發洩了出來，直接就給了推他的男子一拳。
“不想當第一剛才別跟我搶呀，搶到了我就不要了！”
被打的男子氣不過，還了一拳，這一下，兩人開始互毆起來，誰都不讓誰，排在第三的男子就看著他們打架，越不敢上千，似乎在拖延時間。
正打的難分難舍時，坐在座位上看熱鬧的老頭站了起來，大手一揮大聲說：“都別打了，都聽我說！”
他一出聲，周圍立刻安靜了一些，那兩個正在打架的也順坡下驢，停止手上的動作，扭頭看這老頭。
“看兄弟們為一個女人打架，真是掃興，這樣吧，我提議，你們一個個來打我，只要能打過我，蕭娘子就是你的娘子。”
這個提議很好！
很快就有人附和。
被刀砍太難了，但是跟一個老頭打架，那簡直是小事一樁。
大家正附和著，人群外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快讓開！知府大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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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茹第一時間沖了進去。
李娘子臉色蒼白躺在那裏, 垂下去右手手腕處一道血口子，正涓涓往外流著殷紅發暗的鮮血。
地上已經流了一灘血。
她用的是瓷碗的碎片，大概是吃點東西後有了力氣, 才把碗磕碎做了利刃, 地上一堆碎片。
荷花都嚇懵了。
蕭茹立刻拽住荷花, 用旁邊的鋤頭在她裙擺處砍個豁口，然後往開一撕 ，扯下來弄成長條趕緊捏住李娘子的手腕, 在她手腕往上的地方纏繞布條綁緊。
血流慢慢變小，肖飛顧不上避嫌, 也沖進來, 看了看刀口情況, 從懷裏摸出一小瓷瓶金創藥灑在傷口上，又摸出另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小黑丸塞進李娘子嘴裏，下巴一合一擡助她咽下去。
血終於止住了，蕭茹看著地上的鮮血一陣幹嘔, 荷花扶著她。
“小姐, 這裏交給肖飛吧，咱們在門口等著。”
蕭茹點點頭, 正要往出走，一轉頭這才發現李娘子左手裏似乎握著布巾，又忍著惡心過去，把她手裏的布巾拿出來。
展開後上面赫然幾個血字。
“蕭娘子，保重！”
她這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蕭茹握緊布巾跟荷花出了小門, 讓肖飛把人抱出來上馬車。
剛出門, 蕭茹看到李婆婆抱著孩子在那裏伸個頭偷看, 兇著臉瞪她一眼，李婆婆嚇的趕緊把頭縮回去。
蕭茹想了想，讓肖飛先等一下，然後湊近荷花耳朵說了兩句，荷花會意，立刻去了李婆婆他們正屋，找到李娘子的房間，從櫃子裏抽出兩張床單，李婆婆看著荷花在屋裏亂翻，敢怒不敢言。
她眼睜睜看著荷花把東西拿出去。
肖飛用荷花拿出來的床單把李娘子一裹，抱上了馬車。
馬車走後，李婆婆才探出頭，悄悄跟到後門口，指著馬車背影咒罵。
回家後，蕭茹讓盧嬸把西廂房的一個小房間收拾出來，床上鋪了厚厚的墊子，盧嬸和荷花一起幫李娘子擦拭了全身，洗了頭，安頓在房間裏。
做好這些，胡叔找到的郎中也到了，蕭茹坐在跟前等郎中診斷結果。
郎中診完脈，又檢查了李娘子的口舌眼睛，搖搖頭又點點頭。
“郎中，她情況到底怎麽樣？”
“這傷勢太重了，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蕭茹一臉絕望，郎中沖她擺擺手，又說：“不過好在你們救治及時，她這個樣子，好好修養著，慢慢就會恢覆。”
“至於她的嗓子…”郎中搖搖頭，“老夫暫時無能為力。”
這郎中說話，簡直讓人大喘氣，蕭茹放下心來，松了口氣。
郎中開了一副藥就離開了，他一走，胡叔去拿著藥方去抓藥回來。
蕭茹把毛姑還有盧嬸叫到一起，大概說了一下李娘子的情況，盧嬸氣憤的不行，揚言要每天做補湯把李娘子的身體養過來。
她和荷花給李娘子擦拭身體的時候，看著她皮包骨的身體上，道道結痂的血痕，心情沈重萬分，從心底裏心疼李娘子。
李娘子年歲也不大，剛剛二十歲，正是美好年華，卻遭遇這樣的事情，論誰看了都心中唏噓。
盧嬸還想把李婆婆的名聲搞臭，被蕭茹攔住了。
“孩子現在還在他們家，我們先把李娘子養好，等她恢覆後看要不要把孩子弄過來，等弄過來之後再收拾他們，不著急！”
盧嬸想想也是，便暫時歇了收拾李婆婆的心思。
李娘子在盧嬸和荷花給她擦拭全身的時候就醒了，她閉著眼睛裝睡，一直沒有睜開眼，但是眼角過一會就流下來幾滴眼淚。
盧嬸和荷花也不點破，依然把她當成昏迷不醒的人。
直到她聽見蕭茹給盧嬸說的那些話，說孩子還在他們家，等以後把孩子弄過來再收拾李家，一想到孩子，李娘子的心忽然一抽，腦子裏清醒了許多。
在這之前，她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傷痛裏，心灰意冷，加上李家人的各種辱罵，她只想一死了之，根本沒有空間想到自己的孩子。
甚至不敢想，孩子有她這樣一個不再清白的母親，孩子將來將面臨什麽樣的指責，她壓根不敢想。
所以就索性不想。
再加上回來後，李婆婆根本不讓孩子接觸到她。她已經痛麻了。
但是現在，蕭茹的話讓她清醒了。
是啊，等她身體恢覆後，可以把孩子弄過來自己養，蕭娘子自己可以開店做生意，她也可以，最起碼還有蕭娘子幫助，蕭娘子甚至為了她跟李家人吵架，她如果再想不開，就真的對不起蕭娘子的恩情了。
蕭茹跟盧嬸他們說話的時候，就站在西廂房外面，蕭茹聲音並不小，李娘子全部聽進了耳朵裏。
她睜開了眼睛。
過了一會，盧嬸端著半碗雞湯進來，一眼就看到李娘子醒了，頓時高興的朝門外小聲喊了一聲。
“毛姑，快去告訴小姐，李娘子醒了！”
說完轉頭一臉欣慰走到窗前，溫聲道：“李娘子，這雞湯我燉了一上午了，奴婢問你喝一點。”
李娘子點點頭，掙紮著要起來，盧嬸連忙把把雞湯放下，將李娘子扶起來，給她背後墊了幾個軟枕頭。
李娘子整個身子骨包裹在軟綿綿的棉花裏，身上都感覺不到疼了。
她順從著喝下半碗雞湯，盧嬸走之前，李娘子拉住她，在手心寫道：“謝謝盧嬸？”
盧嬸笑著擺擺手，一臉慈祥道：“不謝不謝，只要你能好起來，奴婢打心眼裏高興。”
李娘子笑著點點頭，繼續寫道：“我想見蕭娘子！”
剛說完，蕭茹就進來了。
蕭茹一進來就笑呵呵的，“剛才你喝雞湯的時候我就在門口等著了，進來害怕你分心，就等你喝完了再進來。”
說著話，蕭茹坐在床邊，上下瞧瞧李娘子，輕聲詢問：“李娘子，你自己的名字叫什麽？”
李娘子楞了一下，從嫁入李家開始，她就沒有自己的姓名了，外面的人都喊她李娘子，她自己的名字，街上的人幾乎沒人知道。
李娘子拉過蕭茹的手。
“我原本的名字叫王春迎。”
蕭茹從懷裏掏出和離書，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笑著點點頭，“那狗男人倒也沒寫錯！”
說完把手裏的和離書往前一遞，抿唇笑著，也不說話。
李娘子疑惑的接過去，看了一眼，眼睛就睜大了，連忙仔細看了一眼，一臉不可置信，快速寫道：“真的是和離，不是休書？”
蕭茹點點頭，指著她手裏的和離書，“你再看仔細點。”
李娘子又看了一遍，這下徹底相信了。
蕭茹問她：“還想自殺嗎？”
李娘子瘋狂搖頭，如果是被李家人休妻，她以後不管走到哪裏都擡不起頭，還要被人戳脊梁骨，但是和離書就不一樣了，這代表著自己並沒有錯，只是兩個人過不下去了，和平分開。
等自己身體恢覆後，把孩子接過來，以後就徹底跟李家人沒有關系了。
李娘子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整個人的精神都提了起來。
她又寫道：“蕭娘子，等我身體恢覆了，我跟著你一起做女工。”
蕭茹點點頭，“好呀，以後我就叫你王姐姐，你叫我蕭妹妹，以後你不再是李娘子，而是王娘子，王姐姐。”
王春迎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蕭茹也放下心來，只要她能燃起生活的希望，就會好好活下去，不然她怎麽做都救不了她。
如果她死了，蕭茹心裏會很難過，也會過意不去！
她希望王春迎能看著李家倒黴，看著知府大人遭受報應。
一切安排妥當，蕭茹心情也平覆下來，下午跟荷花和毛姑一起把二樓擺置好。
當天夜裏，肖飛借助聯絡人將蕭茹的事情傳給了穆修遠。
中秋節那天蕭茹被邀請，後來被他安排在那裏的人救了下來，他都是知道的，但是李娘子的事情還是讓穆修遠心頭發緊，如果那天晚上沒有人救下蕭茹，他不敢想象後果會怎麽樣。
之前他派人從姐姐家的地窖裏救出來那些女子，基本都被折磨的沒了人形，而全身劃了刀痕這種事情，算是輕的，這種輕只是在顧明旭的手段裏算是輕的，但是跟其他的案件相比，卻是極重的。
瑤兒也在朱古鎮。
他沒有辦法置之不理，將手裏的事務安頓安頓交給手下後，他連夜啟程，趕在子時末到了朱古鎮。
街上一片漆黑，唯有幾盞燈籠亮著，穆修遠直接去了他在這裏的住處，就在蕭茹房子後面那排房子裏。
上一次他走時，就讓手下買下了那座房子。
進屋換了一身衣服，洗簌之後，就趁著夜色摸去了蕭茹後院，胡叔早在門口等他了，見他進來，連忙退守到一邊，警惕守候。
穆修遠跟上次一樣，悄悄翻窗進去。
他已經決定了，這次無論如何要把蕭茹帶走，她在這個地方太危險了，把她悄悄帶回去藏在京城，就算她被關著，也被放在這地方好，這裏鞭長莫及，每次有什麽事情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發生了，他的人雖然暗中保護著蕭茹，但是萬一出了疏漏呢。
他不敢冒險了！
進去後，屋子裏靜悄悄的，奇怪的是，這次蕭茹並沒有點燈，屋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慢慢繞到床前，卻看到床上坐了個人。
坐在床上的人是蕭茹，今晚上她怎麽睡都不踏實，總是睡不著，一閉眼腦海裏就是李娘子的殘樣，她一整天的精神都緊繃著，晚上放松下來卻怎麽都睡不著。
說實話，她真的被嚇到了！
白天她可以借助身邊的人壯膽，但是在晚上，特別是半夜時刻，她特別虛弱，意志力也弱，很多想法總是不受控制的往出冒，她設想了一下，假如自己是李娘子，她會怎麽面對這種情況。
越想越後怕，甚至一閉眼就會看到面目猙獰的知府大人，看到他陰笑著朝自己伸出刀子。
……反覆如此。
她感覺自己神情好衰弱，總是出現幻覺，總感覺屋裏有影子，後來她幹脆吹滅了燈，這樣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但是她還聽到了窗戶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她坐直身子，整個人抖個不輕，後背冷汗直冒，呼吸都開始喘了。
她心裏一瞬間有一萬種設想，最能想到的就是知府大人派人來抓她了。
心裏想著，果然就看到一個黑影朝自己走過來，蕭茹嚇的整個人都僵住了，想要大聲喊人，卻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想要逃離，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動都不能動。
就那樣半扶著床靜坐著，盯著面前的黑影漸漸靠近，一動不動。
原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真的會嚇到發不出聲，動不了。
她希望這只是一場僵夢，希望夢醒之後天已經亮了，自己還好好躺在床上睡覺。
但是下一秒，面前的黑影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下，她看到了一張極度熟悉的臉。
她現在更加確信，自己這是在做夢，上一次做夢就夢到他，這一次在極度脆弱的時候又夢到他。
她為自己的夢感到羞恥！
但是只要不是知府大人，管他是誰，都沒有關系。
既然是夢，蕭茹就不怕了，她看著他用火折子把屏風後面的蠟燭點亮，又看著他慢慢移步過來，脫了外套和鞋子，坐在床邊，伸手將床邊的枕頭拿開，熟悉的好像日日都如此一般。
他還說話了。
“蕭茹，你怎麽了？”
蕭茹聽的真真切切的。
她突然就想到了那日她被穆夫人綁去，穆修遠將自己救出時那種氣勢，他護著她的時候，連她母親身邊的親信都不放過，全部殺死，如果他沒有被皇上賜婚，自己還跟他在一起，知府大人是不是就不會盯上她。
那樣她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半夜嚇得睡不著覺。
可是這只是夢而已。
不過就算只是夢，她也得到了安全的庇護。
蕭茹一頭栽下去，閉上眼一秒沈入夢鄉，一天下來，身心俱疲，她已經累到了極點。
穆修遠見人剛才還好好坐著，只是一瞬間功夫，人就栽下去一動不動了，頓時嚇壞了，趕緊到處檢查了一遍，發現她只是睡熟了，這才放松下來。
伸手摸到她肚子的時候，裏面的胎兒似乎感應到今天摸他的人不是媽媽，翻騰了好一會，一會在左邊踢腿，一會在右邊打拳，將蕭茹的肚子頂出一個個小包，又迅速收回去。
穆修遠確確切切的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心裏軟成一片，輕輕撫摸這肚子，湊過去說了幾句話。
“我是你的父親，趕緊乖乖睡覺，別鬧騰你母親了，她累了，讓她好好休息。”
他聲音低沈溫柔，肚子裏的孩子似乎聽懂了，但是聽到這不是母親的聲音，鬧騰的更歡了。
穆修遠皺起眉頭，按住他動彈的地方，嚴肅道：“再動，等你出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也許是他過於嚴厲，肚子裏的孩子伸腳踹了他一下，然後靜止不動。
穆修遠忍不住笑起來。
這麽調皮，肯定是個男孩，一想到蕭茹肚子裏是個男孩，他就愁的慌。
蕭茹這身子骨，這麽弱，到時候受孩子的氣可怎麽辦！
見孩子不動了，他也躺好，將人輕輕攬進懷裏睡好，這才扇燭光，閉上眼睡覺。
他打算在這邊待幾天，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跟她談談，這兩日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的事情，肯定嚇壞她了，現在刺激她，反而不是時候。
第二天，蕭茹醒來神清氣爽，想到昨晚的夢，心裏覺得好笑，既然他到自己夢裏來能助他睡眠，不如有時間畫一個他的像，貼在床頭鎮床，也不失一個好辦法。
起來後，蕭茹先去看了一眼王春迎，發現她開始吃藥吃飯後，臉上的氣色已經開始好轉了，她身上的傷疤，一早一晚盧嬸和荷花幫她擦藥，顏色也慢慢變淡，蕭茹看在眼裏，心裏愈加充實。
假以時日，她肯定會恢覆的。
跟王春迎聊了一會，這才去用早膳。
早膳用完，女工們背著自己的針線頂針陸陸續續都來了，王惠蘭換上了一件新裙子，整個人容光煥發，過來的女工們看到王惠蘭都大吃一驚，只是十日未見，卻發現她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王惠蘭臉上好看了，心情也好了很多，臉上保持著微笑在蕭茹指定的教頭位置坐好。
蕭茹給王惠蘭開的工錢是每月八兩銀子，她讓王惠蘭保密，不要告訴下面的女工，王惠蘭嫌工錢高，推讓著不答應，被蕭茹好說歹說才同意，聽到要對自己的工錢保密，立刻就懂了。
笑著點點頭。
第一天，蕭茹讓大家熟悉自己的工位，讓王惠蘭裁剪了一些簡單的兜肚發給大家縫制，然後讓每個人根據自己的習慣調整工位，大家的座位一溜靠窗戶那邊，靠近樓梯那一面墻，一半放了置物架，上面擺著布料，下面做了小格子開放櫃，每人一個放自己的東西，蕭茹為了防止她們爭搶，提前在上面寫了名字。
每個人對號入位。
工位也是。
櫃子中間放了幾個盤子和溫水，盤子裏放了幾樣小點心，供大家休息的時候吃喝。
櫃子裏側是一溜上下分層的櫃子，最上面是儲放布料的，中間一截長衣區，另一截分成兩層，掛嬰孩的衣服，最下層放了收納箱，裏面放各式邊角料和殘次品。
王惠蘭的位置在進門左手邊靠墻，墻上還掛了一塊板，專門供王惠蘭教習針法，前面是她的大桌子，足有一米五寬，兩米長，裏側靠墻是五層置物架，供她一個人使用。
蕭茹覺得這就像一個教室，王惠蘭是老師，有黑板，有教桌，下面一溜排開的學生。
嚴肅而活潑。
最後側靠墻放了一排半人高的置物架，最上面擺放著一些盆栽花草，整個房間溫馨，精致。
蕭茹很滿意，王惠蘭和女工們都很滿意。
穆修遠一早就把自己喬裝了一番，扮成一個老頭子，大搖大擺在街上閑逛，逛到最後選中了蕭茹家門口的石凳，往哪裏一坐，就是大半天。
蕭茹早上在制衣房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老頭，後來用過午膳，女工們上工後，她上來轉悠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老頭。
蕭茹本來沒在意，但是看到那個老頭放著美美的河景不看，眼神總是往她這裏看，就起了疑心。
總感覺這人是知府大人派來的奸細，說不定就是讓人對他的身份放松，然後光明正大監督她，查看她的一舉一動，好讓知府大人找準機會對她下手。
蕭茹趴在窗戶看了他一會，發現那老頭還敢跟自己對視，並且不止一次，其中有兩次，還對她笑了一下，頓時心裏就發毛了。
拎著裙子就下了樓，喊上荷花，端上一盤點心茶水，出門後徑直走到自家的石桌前，賭氣往老頭對面一坐。
蕭茹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頭，發現這老頭雖然頭發花白了，但是身高一點都不矮，就光坐著看他那大長腿，差不多都在一米八五左右，再看看他的臉蛋，雖然臉上有皺紋，但是眼睛裏神采奕奕的，一點不像老年人的眼神。
蕭茹打量完，發現老頭也在打量他，眼神還好幾次瞟過她的點心茶水，她連忙把托盤往自己這邊拉一點，扭轉身子笑著問他。
“老人家！我看你在這裏坐了好幾個時辰了，為什麽不回家吃飯呢？”
老人家搖搖頭。
蕭茹在他眼裏看見了笑意，說不上來為什麽，總感覺這種笑意有點熟悉。
見他不說話，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老人家，你是不是啞巴？要是跟家裏人鬧矛盾了，就趕緊回去，再不回去，你家人找不到你會很著急的！”
老人家還是搖搖頭，眼裏笑意加深，伸手向前。
蕭茹護住面前的托盤，搖搖頭道：“老人家，這個你不能吃，這個點心老年人吃了不好消化，不是我給你給你吃！”
老頭眼神一閃，又一伸手，不知道怎麽拿的，竟然從蕭茹胡的嚴嚴實實的盤子裏輕輕松松拿出來一個點心。
張嘴就咬了一半。
蕭茹嚇壞了，生怕這個點心崩掉老人家的牙齒，又怕點心太膩噎住他，趕緊主動給他倒杯水。
“只能吃一個！吃完就回家吧，要是你走不動路的話，我找人送你！”
說完就讓荷花回去喊胡叔過來。
胡叔正在後院餵兩匹馬，就被荷花叫了出去，出門口就看到大人偽裝的老頭正坐在少夫人對面吃點心，心裏一突，還以為大人跟少夫人和好了。
結果剛到跟前，蕭茹就指著對面的老頭說：“胡叔，這個老人家是個啞巴，腿腳似乎也不太好，你把老馬套車，將人送回去！”
胡叔抹了一把汗，不知道該不該照辦。
大人被少夫人當成啞巴，還當成腿腳不好的人。
穆修遠用手勢告訴他先別動。
老頭沖蕭茹搖搖頭，趁著蕭茹看他，又伸手從托盤裏順走一個糕點。
蕭茹頓時有點來氣。
沖著胡叔氣鼓鼓道：“胡叔，你看看，這個老頭太壞了，我都告訴他這些點心不好消化，他年齡大了不好消化，他不但不聽，還強行偷取我的點心糕點！”
老頭吃了兩個點心，喝了三杯水，這才心滿意足站起身，起來後還彎腰往前探身，伸手就在蕭茹頭發上順了幾下。
蒼老的嗓音雄厚低沈。
“小女娘呀！要懂得什麽叫愛護老者，我不過就吃你兩塊餅，你就這般小氣！”
蕭茹發現他竟然敢摸自己的頭，還說自己小氣！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啞巴！
那他剛才為何不說話。
蕭茹嫌棄的把頭別開，結果又被他拍了一把肩膀，頓時氣急敗壞，著急忙慌站了起來。
結果因為起的太急，腳下一絆，站立不穩，整個人就朝前撲去。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荷花還沒反應過來，胡叔壓根就沒動。
蕭茹心想這下玩了，這一下摔下去肚子就會被撞到。
雙手往下撐的瞬間，腰間瞬間多了一只手，將她輕輕一裹，將她整個人扶正，那只手也快速拿開。
“你……”
蕭茹臉都羞紅了。
當街被一個老頭這樣摟一下，當真是尷尬，本來自己靠雙手就能撐住的，他這樣一樓，估計很多人都看到了。
一扭頭就發現王惠蘭的臉出現在窗口，正看的一臉驚呆。
不僅如此，還有其他幾位女工，甚至街上的行人，隔壁樓上的人。
蕭茹覺得自己就算跳進門前這條河，都洗不清了。
一轉頭想找人算賬，卻發現那個老頭不見了蹤影，他不見的速度，快的就跟剛才沒有來過一樣。
回到屋裏，蕭茹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剛才那個老頭雖然老，但是眼神好熟悉，還有……
還有他的氣味！
蕭茹瞬間瞪大眼睛，剛才他靠近自己的時候，她明明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種味道，上次夢裏出現過，昨晚的夢裏也出現過。
怎麽可能跟他的味道一樣？
難不成自己很久沒接觸男人了，稍微接觸一下別的男子，就會產生幻覺。
真是大白天的活見鬼。
蕭茹努力揮去腦中的思緒，抱著被子睡了一覺。
女工們第一天上班，基本沒幹什麽，就每人縫制了一個兜肚，其他時間都在聽王惠蘭接下來的縫衣規劃，她讓大家都熟悉熟悉自己手中的針和頂針，做好準備工作，從明天開始，進入工位前必須先去凈手。
蕭茹專門在進門處裝了兩個洗手架，洗手架下兩個水桶，左邊的放洗過手的水，右邊放幹凈的水。
王惠蘭還說，不管是剛進門，還是去了茅廁後，哪怕是剛吃完東西，只要是離開了工位，再回來開始工作之前，都要先洗手。
只有雙手保持幹凈，才能保證縫制的衣服幹凈無暇。
女工們都知道這個道理，沒有人反對。
就是下班的時候，大家都有點不好意思，以前在別人家幹活，怎麽可能讓你光天白日的回家，最起碼要幹到天黑的完全看不見才肯放人。
天色還這樣早，感覺不太真實。
蕭茹告訴大家，早點回去陪陪孩子，做做家務，或者跟朋友出門散散步，晚上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好好上班。
女工們這才安心回家，六七妹還沒有嫁人，便約著一起去在家裏玩。
其他女工們都有了孩子，回家自然是陪孩子。
當天晚上，蕭茹睡的還算踏實，到了後半夜，她又做夢了，夢裏又聞到了穆修遠的氣味，甚至還滾在他懷裏睡了一晚，夢境真實又虛幻。
蕭茹覺得自己一定是得了妄想癥，想男人的妄想癥，想在這個時代親密接觸的第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就是穆修遠。
更讓她崩潰的是，第二天醒來，她真的在邊上的枕頭上聞到了他的氣味。
太真實了！
蕭茹開始疑神疑鬼，懷疑要麽是自己鼻子出了問題，要麽就是穆修遠真的來過！
但是稍微一細想，就覺的第二種可能的幾率為零。
真是活見鬼！
洗漱的時候，毛姑急匆匆進來說，那個老頭又來了。
蕭茹心裏發毛，感覺自己仿佛被怪物盯上了一般，昨天他突然就消失了，再聯合他身上的氣味以及自己枕頭上的氣味，她覺得有一個想法讓她很崩潰。
說不定那個突然消失的老頭是個采花大盜，不然他頭發都白完了，精神狀態還那麽好，眼神精神明亮，身手敏捷，能來去自由，晚上睡在自己身邊的人，說不定就是他。
蕭茹被自己的想法嚇懵了，她恨自己睡的太死，特別是聞到那個氣味後，會睡的更沈。
這簡直太可怕了！
一想到昨晚自己可能睡在那個老頭的懷裏，她就恨不得捶死自己。
蕭茹立刻讓荷花去告訴胡叔，讓他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把那個老頭趕走，如果他一個人不行，就讓肖飛一起去。
她就不相信了，肖飛也制止不了他。
結果兩人出去一會就灰土灰臉回來了，進來後，胡叔一臉慚愧道：“老者說昨天他救了小姐，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想讓小姐替他養老！”
蕭茹聽完差點氣笑了。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真是搞笑，昨天明明是他惹她在先，她才起身太急導致站立不穩，明明是他有錯在先，救自己那是將功補過，怎麽到了他口中就成了救命恩人！
還想讓她給他養老！
蕭茹算是明白了，這就是個無賴，專門找人吸血的無賴。
她就不信了，不理他，難道他還能賴上來不成。
她站在二樓窗口，看見那個老頭還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對她家的方向撐著頭，女工們來上班的時候，他還笑著沖她們揮揮手。
蕭茹看的氣結，等女工們進門後，就讓人把前門關了。
女工們上樓後紛紛看向蕭茹，又是擔憂又是同情，朱大姐還安慰她。
“這種無賴老頭你不要理會他，不理他過兩天他就不來了。”
“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齡了，還這副模樣，年輕的時候肯定不是個好人！”
朱大姐看著窗外的老頭，對蕭茹說著，說完再看老頭時，發現他沖她招招手，還點點頭，表示他說的對。
這一下把朱大姐嚇的魂飛魄散，旁邊的姐妹也看見了，紛紛坐下來，安靜如雞，再也不敢說一句關於老者的壞話。
他耳力這麽好！
這麽遠都能聽見她們講話，就算不遠，他坐在河邊，河水流動的聲音足以掩蓋她們這邊的聲音。
這個人看著就不好惹！
蕭茹也一籌莫展，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麽黴，竟然遇到這種人。
這朱古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這一天，蕭茹家的門一直關著，只有木工師傅和女工們出門的時候才會開一下，其他時間都是關著的，蕭茹讓毛姑註意看著，等老頭走了再開門。
結果老頭硬是坐了一天。
第三天，街頭巷尾就開始流傳老頭看上蕭娘子，每日癡坐門前等候的消息。
人們紛紛流傳那個老頭跟蕭茹的事情，還說第一天的時候，老頭還跟蕭娘子談了一會，蕭娘子餵老頭吃點心，老頭摸蕭娘子頭發，最後兩人還摟在一起說了一會話。
街上最不愁傳的就是八卦，尤其是這種有吸人亮點的八卦。
蕭娘子是樣貌在朱古鎮是遙遙領先的，一般男子根本不敢肖像，之前她還拒絕了何老四。
結果現在就跟一個白頭發老頭搞到了一起，大著肚子跟老頭在門口互餵點心，互相擁抱。
簡直是不知羞恥至極。
難聽話一旦出來，就收不住了。
男人為了排洩心中的醋意，罵的比女人更恨，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比那個老頭不知道強多少倍，蕭娘子這是眼瞎了才跟那個老頭好。
於是到了第三天，那個老頭不僅來了，還來了一群男子，有年輕的，有年紀稍微大點的，這些人裏面，不妨有一些歪瓜裂棗，屬於那種出門前都沒照鏡子就出來嚇人的。
男人們烏央烏央坐了一大堆，毛姑悄悄數了一下，有三十多個男人。
那個老頭在老位置上穩坐泰山，甚至還閉目養神開始了打坐，絲毫沒有覺得這場禍事是他引起的。
蕭茹聽毛姑說完後差點跳起來，她二話不說，沖進後院，就抄起了砍刀，一臉怒氣沖去了門口。
胡叔和盧嬸對視一眼，無奈的看向肖飛，肖飛抿唇一笑沖他們眨眨眼，三兩步跟了過去。
門一開，蕭茹拎起手裏的砍刀，笑著問道：“你們一個個守在我門口幹什麽？要飯吃嗎？”
男人們哄笑起來，其中有一個一臉猥瑣的男子聲音最高。
“我們想做蕭娘子的男人！”
眾人哄哄大笑，都在點頭。
蕭茹哈哈笑起來，扭頭看著砍刀上的利刃，“想做我的男人是吧？”
眾人齊齊答應。
兩側路上，已經圍了一堆人，這件事情成了朱古鎮幾年來最轟動的事情，很多人放下手裏的活跑過來看熱鬧，想看貌美如仙的蕭娘子如何應付這些男人。
“想做我的男人並不難！”
蕭茹笑著說完，便舉起了砍刀。
“只要你們能站在我面前，我朝你們腰上砍三刀，能扛下來的就可以做我男人。”
說完就讓男人們排隊，那語氣篤定的就跟她真的要找男人一樣。
蕭茹手裏的砍刀白刃亮的閃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刀很鋒利，別說是三刀了，就是一刀下去，腰就要壞掉一半，三刀下去，早就沒命了。
這一下就嚇退了十幾個人，剩下的十幾個人紛紛排隊，一個個運氣鼓起肌肉，準備好讓蕭茹用刀砍。
蕭茹本來只是想嚇退他們，沒想到真的有人願意讓自己砍，頓時就有點後悔。
她連木頭都砍不下，平常不小心切了自己的手都要噓半天，更何況是拿砍刀砍人。
這事情她真的做不來。
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想要收回已經不行了，她掂了掂手裏的砍刀，做出要砍的動作，招呼第一個人上前來。
第一個人見她又是紮馬步，又是深吸氣的，看樣子是真的要發力砍人，頓時心裏就打起來退堂鼓。
猛的轉身將他身後的男子推到前面。
“你先來！”
第二個男子被推了出來，頓時就來氣了，將自己心裏的害怕和恐懼直接發洩了出來，直接就給了推他的男子一拳。
“不想當第一剛才別跟我搶呀，搶到了我就不要了！”
被打的男子氣不過，還了一拳，這一下，兩人開始互毆起來，誰都不讓誰，排在第三的男子就看著他們打架，越不敢上千，似乎在拖延時間。
正打的難分難舍時，坐在座位上看熱鬧的老頭站了起來，大手一揮大聲說：“都別打了，都聽我說！”
他一出聲，周圍立刻安靜了一些，那兩個正在打架的也順坡下驢，停止手上的動作，扭頭看這老頭。
“看兄弟們為一個女人打架，真是掃興，這樣吧，我提議，你們一個個來打我，只要能打過我，蕭娘子就是你的娘子。”
這個提議很好！
很快就有人附和。
被刀砍太難了，但是跟一個老頭打架，那簡直是小事一樁。
大家正附和著，人群外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快讓開！知府大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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