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P-絢日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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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P-絢日暈-7

茫然的乘客,堅定的駕駛員,雙人座的摩托車,街景往後推移,公寓、中學、街道、信號燈、指路牌...城市建築是無名的符號,高樓林立對他們嗤之以鼻,逃離,又像把他們從規則裏拋棄。

將被拋向哪裏?燈火輝煌的街道逐漸遠去,遲暮裏大腦混沌,混沌得一無所知,給身體下達死令:你要圈住沈朝汐。

他是你的戰利品。

“會長,那個是口水嗎。”

遲暮裏倏地回神。春夜,晴空朗朗,沈朝汐卻像淋過雨,後頸濡濕一灘,碎發濕漉漉地黏在腺體上。

他的腺體像一枚晶瑩小巧的珠玉,休眠時微微鼓起,隨主人呼吸一張一馳。

Beta看得呆滯,看著,水霧朦朧的眼又往那兒添了一滴淚。哦,是他哭了。——天哪,他什麽時候把沈朝汐哭成一片狼藉。

“抱歉...”他連忙用掌心抹開。

“嘶——”沈朝汐悶哼一聲,把摩托開得歪歪扭扭,怒道:“會長是變態!”

“...”又楞半晌,直到在他掌心充血膨脹,Beta才遲鈍地反應那是不能這樣粗暴對待的器官,“抱歉!我、我懵了。”

“所以是口水嗎。”

“...不是。”

“真的不是?”

“真不是。”

“那是什麽。”

“...”遲暮裏唯獨不想承認他就這麽沒骨氣地掉淚了。交叉的雙手漸漸收緊,悄悄轉移話題:“別叫我會長了。”

事到如今“會長”兩個字只會讓他想到下周怎麽被嚴肅處理。

“那叫你...檸檬會長。”

“檸檬會長是什麽。”像是卡通片主人公。

“你像檸檬。”

“哪裏像了。”

“味道像。”沈朝汐在逗他笑嗎。他哪有信息素。

遲暮裏想笑也笑不出:“好了不鬧了。沈朝汐,我已經結束了。”

“聽不懂。”

“這麽和你說吧。”遲暮裏深吸一口氣,向自己宣布,“我完了。”

沈朝汐沈默半晌,行駛將近百米後終於憋不住:“噗。”

遲暮裏知道他的笑聲很好聽,笑起來兩枚梨渦更是絕筆:“想笑就笑吧。餘程也看我是笑話。”

“他才是笑話。”沈朝汐漫不經心。

遲暮裏楞了,他少見沈朝汐這樣語氣。

怔怔:“沈朝汐。”

“嗯?”

“你還醉嗎。”

透過後視鏡,沈朝汐嘴角劃過一道嘲弄意味的笑,只一瞬,被風拂去:“早就酒醒了。”

“哦...”

不,他想說的不是這個。遲暮裏雙臂把沈朝汐圈得更緊,他想問他圈住的真是沈朝汐嗎,陌生得與他印象判若兩人。

——在他印象裏,沈朝汐不是可憐兮兮的哭相,就是雙眼迷離的蠱惑。他對那樣的沈朝汐只能無奈地遷就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掏出來疼愛他。

而驅車帶他逃離月海的這個人,恣意又狂妄,任風把亂發都打在遲暮裏臉上。留下一道接一道尚未結痂的細碎創面,新鮮的癢。

沈朝汐,你怎麽做到在讓我鐘情之後,用另一副面孔讓我再次動心。

“怕什麽,你爸爸是校長,誰敢記你處分?”

遲暮裏苦笑:“你不懂。”

“我當然懂。你怕他們貶低你。”

“...是。我承認我不想被人否定。可是誰想?”

沈朝汐笑意愈濃,輕輕揚起臉,任晚風吹亂額發:“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被否定過。等次數多了,你也習慣了。”

不是的,沈朝汐。

“我沒有看起來那麽光鮮。”冷風把他手指刮得生疼,遲暮裏隔著校服尋沈朝汐的體溫,“你們看到的我,都是演戲。”

沈朝汐輕輕笑了一聲:“我知道。”

“你不知道。”遲暮裏咽了口唾沫,這些家長裏短的破事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餘程都沒有,可不知怎麽回事,今夜今時他願意告訴沈朝汐。

“你還記不記得去年你問我為什麽額角青黑,是被我爸用茶杯摔的。因為我翹了散打課,和你們去月半灣。”

“他看中自己的顏面,勝過一切,勝過我。”

“如果我讓他丟臉,不管什麽原因,他都恨不得我死。”

“沈朝汐,我這輩子最糟糕的記憶,都來自我父親。”遲暮裏一口氣說完,等待沈朝汐反應。

後者斂了放肆,只留寡淡的笑意。默默駕駛摩托在濱海國道飛馳,不發一言。

沈朝汐挑選的逃跑路線車流人流都罕見,寬敞而寂寞,像被所有人遺忘的筆直走廊。他們好像自由得哪都能去,又好像別無選擇,被推著往前。

一側月海城區萬家燈火通明,一側夜海拍打礁石,遲暮裏想沈朝汐沒法相信,也很難理解,可是:“我和你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風聲漫漫,浸沒耳膜,他的理智也風化殆盡。他埋進他肩頭,“只有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沈朝汐沈默半晌,輕輕松開一邊車把,鉆進遲暮裏環住他腰的手,十指相扣:“你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樣。”

“你想象中我是什麽樣子。”

“呵呵...反正說不定,我們是一類人。”

他的句子吞沒在引擎轟鳴與海風呼嘯裏,遲暮裏向他確認:“我們是...什麽?”

沈朝汐笑了一聲,重新把住握把,提高音量喚他:“暮暮!以後叫你暮暮吧!”

“暮暮?”遲暮裏重覆一聲,忽而臉燙。好親昵,“怎麽忽然說這個。”

“你讓我想起,沈家明叫我朝朝。”沈朝汐輕聲說。

“...什麽?”又聽不清了。

“暮暮!”沈朝汐高聲喚他。

“潮。”

“敢不敢和我離開月海,就我們兩個人,再也不回來了。”

“...離開月海。我們兩個人。再也不回來。”遲暮裏呢喃著,心臟猛地一跳,那是初生的心動,恰似一段跳動的小提琴不和諧音。

他想到流落街頭的兩個破爛乞丐,想到十指相扣的兩具白骨骷髏。

天,不敢想象那有多幸福。

一無所有,從生到死,唯有彼此。

就連法醫猜測他的死因,他也說他是自願被挾持。

沈朝汐,沈朝汐。就讓這輛摩托載著駛進大海,被鹹澀的海水沒頂,被粼粼波光托舉。溺斃或撈月,我想和你一起。

“沈朝汐。”

“嗯。”

“能不能,把我,溺進你的海裏。”

“會窒息。”

“沒關系。”

“會泡成浮腫屍。”

“無所謂。”

“你自己說的。”

“我自己說的。”

“不後悔?”

“不後悔。”

“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遲暮裏貼近他耳邊,一字一字,讓他聽清:“從朝朝暮暮,到暮暮朝朝。”

“哈...”蒙塵的後視鏡,他看見沈朝汐淺淺嘆了一聲笑意,上齒咬住下唇,來抑嘴角難抑的顫動。

像喜極而泣的前兆,像破涕為笑的收尾,那一瞬,至少那一瞬,他用真心換了沈朝汐的真心。

許多年後,遲暮裏在深夜懷念深夜,僅剩的只有小羊玩偶,和冰箱裏派不上用場的抑制劑。他說,沈朝汐,我愛你,從朝朝暮暮,到暮暮朝朝,我愛你。

哪怕沒有什麽十指相扣的兩具屍體。溺亡的,窒息的,是浮腫的孤獨的我。

依然愛你。

突然間,摩托車引擎發出一聲慘烈的咳嗽,隨後哽咽而終,車身緩緩滑行,最終停在了路邊。

“怎麽回事?”遲暮裏連忙下車。

沈朝汐敲了敲油表:“沒油了。”

用盡的油箱像是一個暗喻,暗示他們不可能私奔成功。可遲暮裏不想醒來:“我記得這條路上有加油站。我們繼續往前推。”

沈朝汐拉出他的校服口袋,意思是他沒錢。

“我出。”

Omega與Beta一前一後推著摩托車向前緩慢挪去。

摩托車的引擎熄火後,死寂籠罩在周圍的環境,遲暮裏望著沈朝汐背影,想他們現在的關系。

沈朝汐,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脫韁的海。

所以原諒我,連告白都含蓄。

“潮。”

“嗯?”

“這一個月停水停電,你是怎麽生活的。”

“總有辦法。”

“什麽辦法。”

“想知道?”

“想知道。”

“知道了會告訴老師?”

“不會。”

“真的不會?”

“真的。”

“就是...賴在學校不走。”

學校確實二十四小時免費水電不斷:“可是每天十點半保衛就鎖教室門了。”

“我偷配了教室門鎖的鑰匙。門衛鎖門的時候躲在廁所,他走了再回教室。”

“...”遲暮裏啞然,“了不起。”

追問:“睡覺怎麽辦,趴著睡對脊柱不好。”

“當然拼課桌。”

“不硬嗎...”

“我有棉被枕頭在教室。”

“?放哪。”金漢老師這都不管嗎。

“行李箱。哦,我和老師說那是放書的。”

“如果在月海這邊,肯定開箱檢查。”

“還好我不是月海生。”

遲暮裏越想越離奇,沈朝汐就這樣在學校寄生了三十一天,而學生會一無所知:“你真的每天都待在學校...”

“也會回家啊。只要手機、電寶都充滿電,再順一桶學校的水回去。”

“你一個人提的回去嗎?”

“餘程幫我。”

餘程...他們這下也算撕破臉皮了。遲暮裏閉了閉眼,加大推車的力度:“以後,我幫你提。”忽然一楞,“不對,我可以直接給你交水電。”

沈朝汐回頭望他:“我家電器都是不節能的老古董,電費很貴的。”

遲暮裏感受滑過掌心的摩托表面起伏不平的皮革質感,還留著他們的體溫:“放心。有我。”

沈朝汐松開手,忽然躍到他身邊,對側臉啄了一口:“謝謝暮暮。”

遲暮裏手一抖,整臺摩托差點翻倒:“別、別突然...”摸摸臉,滾燙的。

“呵呵呵...”沈朝汐雙手背在身後,“我有沒有說過,你害羞的時候很可愛。”

遲暮裏一楞,刷得遍臉通紅,嘴皮子抖起:“沒、沒你...”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說出句像樣情話:“沒你可愛...嗯。沒你可愛。”

沈朝汐瞇眼笑:“還像狗狗。”

“......”遲暮裏撇開臉,想自己還好沒有狗尾巴,否則已經在左右亂搖,著急推著摩托往前走:“已經很晚了,我們快找加油站吧。”

“可是...”沈朝汐打了個哈欠,停在原地,“我已經走不動了——”

遲暮裏順他視線看去,國道邊上一棟三層民房,墻上掛著破破爛爛卻無比鮮艷的,“住宿”兩個紅色黑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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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正讓小遲動心的,其實是小潮最真實的樣子

但是如果沒有前面小潮軟硬兼施,小遲會把喜歡埋在心裏,一輩子

下章開房(正版受害者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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