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N-白夜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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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N-白夜光-7

“小遲?”

遲暮裏在失神的時候往往被認為特別專註。周汀似乎剛剛結束一段長篇大論:“帶你逛逛。”

遲暮裏一個字都沒聽進,應:“嗯。”

汀覺影視的裝潢比起公司更像藝術中心,後現代雕塑錯落擺放,配備幾何造型的沙發和茶幾,礙眼的是處處有周汀的個人海報、立牌、獎杯雲雲。譬如正北一整面墻都貼著周汀作品的劇照影集,《欲潮》、《還冬》、《一個女人的獨舞》...

周汀笑著望他:“看得這麽入迷?開完劇本圍讀我帶你慢慢看。”Alpha天生的自負。

遲暮裏一笑了之:“先圍讀劇本吧。”目光瞥過高墻上一張劇照:似乎是少年周汀逆光站在晨曦裏。

似曾相識的機位鏡頭,可他忽然想不起出處。

汀覺影視占據了整整兩大平層,一層是以周汀為中心的經紀管理處,安排大明星的日程和商務合作。二層則是影視制作的核心區域,設置剪輯室和後期編輯制作室。

劇本圍讀安排在二層會議室。周汀硬是把兩層樓每個辦公區都轉了一遍,最後才把遲暮裏領到門前,為他推開大門。

會議室裏已經侯著超過十個演員,其中不乏小有名氣的明星。周汀進門,他們就一口一個“周汀老師”、“周導”叫得殷勤。

被晾在一旁的Beta瞥一眼墻上掛鐘,將近十點。周汀是想暗示他,他有讓人等待半個小時的特權嗎。

沈朝汐也有特權嗎,到現在都不見蹤影。

“久等。剛剛帶新人轉了一圈公司。”周汀說。

沈朝汐不在,再也沒有什麽能幹擾遲暮裏表演,他揚起禮貌而謙卑的笑容:“抱歉,讓各位久等。”

周汀挑起眉,走到會議桌邊,為遲暮裏拉開主位的人體工學椅:“先坐。”

遲暮裏徑直繞到末位:“我來遲了。這裏合適。”

周汀繼續說:“那向各位介紹,這位是遲暮裏。我們這部電影的男主演。大家歡迎。”

一片稀稀落落的掌聲,遲暮裏朝接下來他要共事的同事們一一鞠躬:“各位老師好,我是飾演李明成的遲暮裏。接下來的工作,還請多多指教。”

會議桌正中擺放著一疊冊子,周汀抽了一冊:“劇本在這,各取一本,我們開始圍讀。”

“...請問...編劇今天沒有來嗎?”說話人是陳悅爾,女性Omega。容貌在演藝圈算中庸,但演技一流。她是電影三番,飾演張晨的妻子許洋。

遲暮裏看向大門口,你不懂吧,沈朝汐那種人隨時可能闖進來。

“他不會來了。”周汀說。

“沒有編劇的劇本圍讀,我還是第一次參加。不過沈編還真是大膽啊...”劉昱雙手環胸,朝遲暮裏笑得平易近人。男性Alpha,電影四番游輪船長,同樣演技派。看到遲暮裏的一刻他就懂了,選角的核心就是想捧遲暮裏,前提是這新人的演技能壓住幾個老戲骨。——如果他真的能,靠這張拔群的臉紅遍大江南北絕對不是癡人說夢。

周汀淡淡道:“編劇從昨晚就失聯了。”

“啊?失聯?”陳悅爾捂住嘴。劉昱則立即松開雙手,前傾身體。

遲暮裏強壓情緒,讓自己問得漫不經心:“怎麽失聯了。”

周汀聳聳肩,苦惱笑了:“不懂現在的小孩都在想什麽。昨晚通完電話就把我拉黑了。”

全場都發出了那種恭維意味的笑:“哈哈哈...”

遲暮裏佯裝跟著諂笑,心裏很快咀嚼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沈朝汐昨晚沒有回家。

他為什麽不回家,他不回家能去哪。那麽冷的冬夜,那麽慘地跌倒,還剛剛雨露期...

周汀溫溫笑著,翻開劇本:“沒事。這部劇本算是我看著他寫出來的,他什麽想法我都懂。你們的建議之後我一並匯總給他。”

一拳又把遲暮裏打趴在桌上。

行吧。

“從第一幕開始。小遲開場。”周汀看向遲暮裏,情緒轉換得驚人,轉眼波瀾不驚。

遲暮裏的演技絕不亞於他,起身抽一份劇本,看不出對編劇失聯有半點在乎:“好。”

劇本圍讀會,主演們要聚在一起把劇本通讀一遍,對劇本有什麽意見或者疑惑都可以向編劇反饋。

《燒》

領銜主演:遲暮裏,周汀

主演:陳悅爾,劉昱

導演:周汀

編劇:沈朝汐

未來大銀幕上將會這樣排列他們的名字。

.

“明成,我知道我過去做錯了很多事,但是請你,不要用我的孩子來作報覆的工具。”周汀飾演張晨,對遲暮裏飾演的李明成幾近哀求。

沈朝汐深愛隱喻。《燒》是他秘而不宣的隱喻。

五場動作戲,三場追逐,兩場見血,有愛情調劑,有懸疑挑梁,沈朝汐還是懂商業電影運作模式的。他為遲暮裏設計的李明成是一個脫離社會的攝影師。南半球冰期極夜,蜷縮在烏斯懷亞的酒館裏徹日酗酒。到了南凡煙季,靠拍照來償還酒館債務。

“我怎麽知道你兒子去哪了!”李明成聲嘶力竭。

影片有一個小孩角色,戲份不多,但串聯起整部電影,他在影片三分之一處離奇消失。觀眾會發現這部電影從爛俗愛情片一轉成了懸疑片。然而他們看到最後就會發現,編劇並沒有寫明小孩到底去了哪。

——沈朝汐的惡趣味。

“現在懷疑的視線全都落在我身上,所有人都認為我是罪犯!”李明成歇斯底裏。

歇斯底裏念完臺詞,會議室裏一片為Beta臺詞功底驚嘆的噓聲:“厲害啊,哪個表演學院畢業的?”

“野路子。”遲暮裏頗靦腆地頷首笑過,悄然冷眼看向會議室大門。

整場劇本圍讀會已經進行過半,他幾乎每隔一句臺詞都要偷窺那扇緊閉的雙開門,毛玻璃外不時有影子掠過,一度讓遲暮裏懷疑沈朝汐就要推門闖進,但Omega沒有。

他強迫癥般地在乎,這意味著究竟是他更了解沈朝汐,還是周汀。

周汀不合時宜地擡手打斷他們:“抱歉,接個重要電話。”

眾人註視他起身走到窗邊,將鋁合窗推開一道縫,壓低聲音:“王醫生,怎麽了。”

虛詞:“嗯?”

克制的惱怒:“他怎麽——”

沈重的嘆聲:“好。我現在過去。”

返回會議桌邊,周汀提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抱歉,今天劇本圍讀會要臨時中止。”

“啊?”演員們面面相覷。

周汀套上外套:“沈編被送去了醫院。我去看看他。”

醫院?醫院?遲暮裏幾乎要脫口而出。手臂肌肉驟然繃緊,他在會議桌下猛地抓緊褲面。

陳悅爾像在替他發問:“編劇怎麽了?

周汀簡單理領:“早上被人發現暈倒在海邊。”

太離奇,以至於眾聲嘩然。

暈倒?海邊?遲暮裏恍然大悟:沈朝汐你該不會一個人去月半灣了吧?

瞬間牙關咬緊,強迫自己一言不發。他太了解沈朝汐了。Omega的詞典裏沒有放棄一說,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必定要得到,只要是他想去的,哪怕匍匐也要爬到。如果他想去月半灣,他一定會去,不死不休。

周汀打開會議室大門,“各位自便,明天再找時間繼續。”臨走不忘回頭補一句:“小遲,你的怒戲很精彩。”說完大步流星沿著走廊離去。

陳悅爾嘟囔:“走得這麽急,還真是擔心。”

遲暮裏望著周汀離開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什麽:“要不我們也一起去醫院看看沈編?”他盡量讓這個提議看起來沒有包藏私心。

陳悅爾整理挎包:“我就不了,還有其他安排。”

劉昱倒不著急,似笑非笑看著遲暮裏:“新人,你知道周導和沈編的關系嗎。”他大概也看出周汀對遲暮裏有一層占有欲。

遲暮裏不動聲色:“他們什麽關系,和我有什麽關系。”餘光裏,周汀已經看不見影。來不及了。

劉昱吹一聲口哨:“反正我猜沈編是鬧脾氣了。因為你。”

遲暮裏輕笑一聲:“劉老師這麽了解沈編?不去看望看望他?”遲暮裏聽見金屬鉸鏈高速轉動,周汀登進電梯。要來不及了。

“了解?倒是也想了解。去看他...?”劉昱扶額,留一抹苦笑,半晌搖搖頭,“還是不去了。”

浪費時間。遲暮裏起身就走。

沈朝汐你真他媽是個瘋子。你知不知道冬季夜晚的海風有多冰涼。為了看周汀為你急得半死不活就這樣糟蹋自己嗎!

手指猛擊B2層,按鈕哢哢響響。沒有趕上周汀,他獨自乘電梯下行。

“呼...”狹小的空間裏他聽見自己在反覆深呼吸。到底誰比較急?

他不知道沈朝汐躺在哪家醫院,他只能攔住周汀的車,周汀舍得對他暧昧示好,一定也舍得讓他上車。他怕沈朝汐昏迷不醒,醫生不知道前因後果而已:Omega昨晚意外雨露期。吃過抑制片,但還是很虛弱,狠狠摔過一跤,又跑去海邊吹了一夜冷風......不暈才奇怪。

終於到了B2層。遲暮裏沖出電梯,左右掃視停車場,昏暗的燈光投射出微弱而淩亂的光芒,只有冷冰冰的水泥墻和靜態的車輛。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太清高,清高得喊不出諸如:周導,等等我,我也想去看望沈編!

他想他認得出周汀的SUV,找就是了。

在哪...在哪...沈朝汐你到底跑去月半灣幹什麽。無數頭工業革命時代誕生的機械怪物,車燈是它們熄滅的眼睛,沈默註視著遲暮裏。無頭蒼蠅轉了幾圈,引擎的嗡鳴聲驟然轟響,回蕩停車場上空。他聽出那是保時捷911的聲浪。

蠢貨,周汀怎麽可能只有一輛座駕。

遲暮裏立即回頭往停車場出口跑去,那時他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攔不下周汀,他就見不到沈朝汐。他曾經那樣愛過沈朝汐,愛到把愛沈朝汐這件事刻進身體裏當成了本能。五年前,只要沈朝汐需要,他願意不知疲倦地找遍全城每一家醫院。五年後他徒勞追趕周汀跑車的尾氣,也就是蜻蜓斷頭,仍能掙紮。

渦輪跑車的聲浪越來越遠,逐漸消散。餘音盤旋在停車場,與Beta的腳步聲一同回響,很快只剩腳步聲,遲暮裏也終於停下,氣喘籲籲。

“哈...哈......”

“砰——”

一拳砸在墻上,震落數塊斑駁白漆。

他在想什麽,沈朝汐從來不需要他。五年後更不可能需要,周汀在場,劉昱都排不上名,他一個Beta算得了什麽。

每一次呼吸,停車場的汽油與灰塵都野蠻填滿他的五臟六腑。Beta扯開嘴笑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笑自己嗅覺難得的靈敏,所有令人作嘔的異味都那樣清晰。

汽油和機油混合,濃重的化學異味。灰塵漫天飄散,發黴生菌的陰暗墻壁。食物黏連在垃圾桶壁,下水道堵塞滯臭。

“——嘔。”

滿腹惡心,頭暈目眩。他的身體在排斥以上所有,因為他是Beta,Beta本來就該嗅覺遲鈍。

象征性幹嘔,他身體一傾,靠上了墻。心臟跳得激烈,晃動整棟大廈。

異味揮之不去,他竟然莫名會想起那個喜歡不敲門闖進他學生會辦公室的Alpha。餘程時常發著一股運動後的汗臭,衛生也不大講究,每次在宿舍脫鞋都是給遲暮裏上刑。

遲暮裏其實有潔癖,餘程偏偏喜歡滿身是汗一屁股坐上他的桌臺,留下濕潤的兩道股痕:“遲哥,幫個忙唄!”

“沒空。”

“你先聽我說!我約了汐寶這周六一起去月半灣玩。你來做我的助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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