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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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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番外4

林旸醒來時正是暮色四合之時,橙紅的暖光斜灑在她身上,一列細影撲翅自她頭頂略過,向崖下起伏的林海中歸去,林旸指尖一動,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便被天穹邊燒得慘烈的彤雲攫住,半晌,慢慢爬起身來,周身傳來牽扯的滯痛,林旸低頭看了看,身上衣裳經一日照曬早已幹了,皺巴巴的很是難受,她目光仍是怔怔的,原地靜立片刻,邁步向小屋中走去。

舊爛得快要掉落的門扇靜靜敞著,林旸擡手扶住門框,目光下意識便去尋那道瘦弱身影,“洛淵,你醒……”

一塊木板的床榻上細塵飛舞,無人回應。

林旸怔怔看著,第一反應便是這人又自作主張地想要幫她,自行出門尋找吃食去了,可洛淵偏又是顧及人擔憂的細致性子,若當真出門,必會提前告知與她,林旸慢慢轉身,視線茫然地掃過周遭,那麽她會去哪呢?

太陽穴驟然一陣難捱的銳痛,如同電光劈在身上,腦海中繼而閃過漫天潑漂的雨幕,漫步走近的人影,一閃而逝的青衣,還有……還有……

林旸扶門的手慢慢垂下,她下意識想要回頭,強烈的恐懼卻又牢牢禁錮住她的身體,原來,洛淵已經死了……

小小的影子垂頭站立許久,久到天邊最後一線微光消散,夜色鋪天蓋地地籠罩,久到地面上的星星再度騰起,絕望飄搖地匯往天際,久到偶然一顆孤星迷失去路,晃悠悠地飛至崖上,飄入窗縫,又一閃閃地來到林旸身前,映照出她滿是淚痕的臉。

林旸垂眼看著那顆“星星”,突然間渾身一顫,掉頭往崖下跑去,夜風呼呼地刮過耳際,似人絮語,林旸拼命向前邁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洛淵不會死的,她要找到她,然後送她回家,再也不回來了。

夜間的樹林陰森渺遠,不時傳來陣陣野獸嗷吼,令人心驚,林旸於林木間焦急奔走,崖底的範圍極是廣泛,便是她亦只涉足其中小片地界,何況一片黢黑中根本無法辨清方向,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林旸依然未尋到那道熟悉身影,甚至連半片素白衣角也未見到,她不肯放棄,不懈地一直往遠處走,也不管是否繞了圈子,何處能落腳便往何處去,兜兜轉轉,來來回回,直至天際再度顯出一抹暗色,她終於再走不動,頹然坐在地上。

胸口窒悶得如風箱般,幾乎難以喘息,林旸目光空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不知過去多久,倒頭昏了過去。

從此林旸便開始了她漫長的找尋,那一日的暴雨好似一場幻境,醒來後一切消散,竟平靜得出奇,女子、師父皆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洛淵,只有她卻確確實實地被帶走了,林旸由最初幾日漫無方向的找尋,漸至後來摸清道路,一處處地做好標記,始終未再見到記憶中的那道身影,她找的時候越來越久,找過的地界也越來越廣,常常數日睡在林中,不回小屋中去,有時林旸一面找,一面便會回想臨別前的那些日子,為何那時不快些帶洛淵逃走呢,為何只有她遭遇了這些,被扔下時她會疼麽,會害怕麽,會開始……憎恨她麽?

林旸下定決心尋找,日子竟也這般一天天度了過去,她的心緒由最初的惶然恐懼,漸漸轉變作平靜惘然,甚至偶有幾次,於絕望中生出一絲可笑的希冀,她一直找不到洛淵,是不是便代表洛淵未死,只是被人偷偷救了回去?她抱著一輩子找尋的念頭,整日奔來奔去,最終卻也只找過一年,一年後師父不知自何處歸來,來帶她離開那裏。

那時她已許久未回崖上小屋,恰在那日火石不慎掉落,便在天黑前趕了回去,灰暗的屋中悄無聲息地坐著一人,便是師父。

師父面上神情極冷,不見慣常見她時嘲諷的笑意,見她回來,極是不耐地瞇了瞇眼,慢慢踱步至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她,“你也總算有點用處了,隨我來。”

說話間,邁步向外走去,身後卻並未有腳步聲響起,片刻後,一道極低細的語聲傳了過來,“我還要找洛淵。”

穆離停住腳步,毒蛇般懾人的目光落在林旸身上,神情間卻像是聽見了什麽有趣之事,語氣中竟微含鼓勵意味,“你說你要找誰?”

林旸感受到身周徹骨的殺意,身體本能地發起抖來,她狠狠攥住雙手,拼命撐著不令自己跪下,第一次擡頭直視穆離,“我不能去,我還要找洛淵。”

倒飛的身體將屋中唯一尚算完好的木架撞碎,兩人一同撿來的物件散了滿地,林旸側倒在地上,渾身顫抖地低聲喘息,那雙曼妙修長的腿又悠悠然踱到她面前,輕輕俯下腰身,“告訴我,你要找誰啊?”

林旸緊咬著牙,自小深入骨髓的恐懼幾乎令她說不出話,她大睜著眼睛,目光死死釘在斜前方不遠處的一塊木片上,上面滿是一筆一劃刻下的小字,橫平豎直,密密麻麻,那是她一年來寫下的“正”字,是洛淵從前教與她記日子的辦法,卻未料到第一次用竟便是記她離開自己的日子。

下頜被冰冷的手指用力鉗住,林旸被迫擡頭直視穆離,殷紅的唇在眼前一張一合,勾起熟悉的譏諷笑意,像是這件舊玩物終於又引起她多看一眼的興致,“怕得發抖呢,這般怕還硬是要多嘴,便如此舍不得那小賤種麽?”

林旸被半提著身子動彈不得,幾乎被扼得喘不上氣,她用了極大力氣忍耐,眼眶仍是忍不住慢慢泛了紅,穆離見狀,在她落淚前甩手將她扔在地上,神情間滿是厭鄙,睨視林旸片刻,慢條斯理地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我既將王蠱下在你身上,你可便不再是隨意可棄的賤命了,今天起我便開始教與你東西,你給我死死記住,這第一樣,便是別人越是不願放手的東西,被你奪走後你便越是快意!”

穆離語聲驟冷,盯看著林旸恐懼無措的神情,突然間痛快地大笑起來,一面笑,右手自袖中緩緩取出一支骨笛,笑吟吟地轉於指尖,“你可要學會做條好狗,知道麽?”

陰渺如絲的笛音細細鉆入耳竅,林旸拼命堵住雙耳,不過片刻,身體便抑不住地抽搐起來,她的目光漸漸放空,眼角卻不斷流出淚水,流得整張臉上都是水漬,再後來,連這笛聲亦聽不見了。

黃昏時分,林旸終於自地上慢慢爬起,目光空洞地掃過一片淩亂的小屋,觸及桌角時,驀地頓住,見桌旁嬌若無骨的女子怠懶地與她笑言,“過來。”

林旸視線停在女子手中撫弄把玩的骨笛上,片刻,依言過去,女子滿意地勾了勾唇,輕聲再道:“跪下。”

林旸應聲跪倒,女子方才正眼瞧她,纖細的指狠厲地捏住林旸下頜,指尖深深嵌入頜下軟肉之中,語調卻依舊婉轉憊懶,“我的好狗,我要你死也要記住的一點,便是只可認我這唯一的主,曉得了麽?”

林旸麻木垂眸,低低應道:“是。”

女子盯著她看過片刻,輕飄飄地收手,邁步向外走去,“以後你便與我一同下墓尋物,一刻後出發。”

林旸目送女子出門,晦暗的眸中方才有了一絲微光,視線茫然地掃過昏暗破敗的小屋,呆立半晌,慢慢俯身撿拾起來,地上落了許多零散物事,林旸不知這些有何用處,撿起一個握在手中,很快便又扔下,一刻功夫便如此無用地重覆過去,她計算著時辰,最後看了一眼暗沈沈的屋子,臨踏出門,卻又忍不住再度回頭,不知為何,她內心總覺得自己似乎遺失了甚麽東西,抑或是落下了甚麽本應帶走的東西,以至於整個胸口都在空蕩蕩地向外吹風,林旸迷惘地環視過周遭,視線於某處驀地頓住,盯看片刻,小心翼翼地將其撿拾起來,拂凈上面的塵土,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碎裂木板,一面端端正正地刻著小字,被裂紋割碎斷開,不知為何,她竟認得那些都是“正”字,是為了記日子才寫下的字。

纖柔的指尖輕輕撫上,描摹過一日日曾刻下的痕跡,林旸聽見遠處絲絲縷縷的笛音,她當走了,她平靜地收回視線,正欲將木板丟下,餘光卻又瞥見木板背面的兩字,是與那些方正字塊全然不同的兩字。

“林……旸……”低細的呢喃輕輕響起,林旸慢慢睜大雙眼,那笛聲卻逐漸尖利,吵得她心口刺痛,她本能地逃避這痛楚,片刻後,目光淡漠垂下,自己與自己道:“我叫……林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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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不是一開始就封了林旸的記憶奧,只是後來林旸因為洛洛不再聽話,師父不需要這樣的“玩物”,所以就把林旸的記憶封了。ps師父從這時候就接觸到了“那些人”,開始尋找能讓戚若覆生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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