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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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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困獸

林旸心中一驚,立即循聲掠了出去,她與洛淵輕功極好,很快便將宋塵等人甩在後頭,宮中各路人馬紛紛湧了出來,多處還是以捉拿白霽為首要的映雪宮弟子,沈默井然地執著兵刃往山下奔去,林旸與洛淵行在最前頭,懷中尚抱著面色蒼白的鐘林晚,她心中預感不該讓鐘林晚跟隨她們前去,然而此時境況危急,卻無法尋個安全地方放她下來,只得帶她一同去了。

先前在殿外叫嚷之人正奔在最前頭領路,林旸見他身形幹枯瘦小,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右眼上以黑布遮擋著,看其樣貌應當是江湖上有名的某位“神偷”,在眾多好手的追趕下依然能跑在最前頭領路。

眾人一路哄哄嚷嚷地下了山,山門處看守的映雪弟子早已不見蹤跡,想來是早被喊去共同圍捉白霽,林旸心中漸急,這陣勢怕不是白霽一露面便要被亂刀砍死,當即足下發力,遠遠將眾人甩了開,遠處隱隱有刀兵相接之聲傳來,半刻後已能望見密林間影影綽綽的人影,呈合圍之勢將一人困在中央。

林旸看清人群中孑然獨立的玄青身影,眉頭不由蹙了起來,身側一陣清風掠過,洛淵更先她一步迎上了前去,林旸略一猶豫,垂眸看了鐘林晚一眼,對方眼力不及,應是尚未看到白霽,林旸腳步偏轉離,在一叢矮樹下將鐘林晚放了下來,壓低聲線同她道:“前頭危險,你在此處乖乖等著,莫要出聲,我們很快便會回來。”

鐘林晚臉上盡是失措茫然,雙眼無神地看向林旸,一只手還下意識攥在她袖口上,小聲喃喃道:“小白……為甚麽他們都要說是小白,不是她,小白不會這樣的……”

林旸眼底滿是疼惜之色,擡手將她臉上不斷落下的淚水拭去,柔和著聲線緩聲道:“你放心,我們定會將冰塊臉帶回來,到時我用鞭子將她捆住,讓你好好出氣。”

鐘林晚仿佛要將這兩月來的委屈害怕都流出來,喉中發出瀕死的小獸般無助的嗚咽,尚在無意識地壓抑著自己,她大睜著眼睛看著林旸,眸中卻盡是空洞茫然,仿佛在無聲乞求著什麽,林旸見她如此,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念及白霽此時處境危險,終究還是留下她獨自去了。

前方密林中的打鬥聲已甚是刺耳,林旸幾息縱躍,平穩地落在了外圍,凝神去看人群中的白霽,方才發覺白霽狀況比方才遠望見的還要不好,玄青衣衫上多了許多劃痕破損,上頭凝結了大團暗黑的血跡,一層暈染一層,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旁人濺上的,林旸看得皺眉,提息喚她道:“冰塊臉!”

白霽一劍利落地斬斷一人臂膀,無聲回眸,林旸與她視線相對,不由怔了怔,她從未見過白霽這般目光,與她從前眼中的淡漠冰冷不同,此時她看向她的目光中竟是從未有過的陌生漆黑,殺意如同凜冽的寒風,將落入眼中的一切皆盡撕碎,即便她們最初相識時白霽都未曾這般冰冷地看過她,現下的白霽如同一只落入絕境的困獸,沈默卻又瘋狂地做出最後的反擊。

林旸邁出的腳步下意識頓了頓,白霽已然轉回頭去,利落地抹了一人脖子,林旸趕到的片刻時辰內她竟已殺了五人,招招直沖要害,同從前完全是兩人行事,林旸瞥見她右肋下落了道細長的傷口,劍勢斜斜上挑,將腹部一片染成了暗紅,然而這人卻好似毫無知覺,招式凜冽至根本不知回防,林旸眼睜睜地看著她無視伸到側腹剛猛至極的一柄樸刀,劍尖微顫直接將對方五指削了下來,兩人身上同時濺出一蓬淒慘血花,使刀的粗獷大漢慘叫著抓著自己的手向後退去,白霽看也不看,劍刃仿佛不知疲倦般接著向下一人攻去,近旁圍攻之人見著那名有名的刀客轉瞬便成了廢人,皆盡惡聲咒罵起來:

“媽的!這女人已經瘋了!直接殺了她!”

“對!大家都別留手抓她了!這瘋子下手太狠,直接廢人吃飯的家夥!”

“她連自己日夜相處的師父都能下手砍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大夥一起殺了她!”

“殺了她!”

人群中惡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恨不能將其剝皮拆骨,林旸再看不下去,也顧不上這時人多眼雜,手往腰上一搭便要上前去助她,一動作,身後驀地探出一只手來按住她的肩膀,林旸回眸一眼,眉頭緊緊蹙著,“放手大塊頭,這人連跑都不曉得跑,她想把自己耗死在這裏麽!”

宋塵面上亦是一片沈色,擰眉看著人群中央幾乎被淹沒的玄青身影,兩人說話間白霽身上又多了幾處血跡,“你與洛姑娘若此時出手,亦會被他們一同圍攻,到時候便說不清了。”

林旸冷笑一聲,“我們本便是一道的,有什麽說不說得清的。”手臂一振,便要接著上前,宋塵卻依然不肯放她,雙眼緊緊盯著人群之中遭受圍攻之人,不知在想些什麽,兩人正推持中,右側樹叢中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一道輕柔虛弱的女聲猝不及防地傳了出來,“小白?”

這聲呼喚如此低微怯弱,在一片咒罵與碰撞聲中本應被掩蓋過去,然而不知是否是這聲音在濃重的殺意和血腥氣中顯得太過突兀,人群中竟出奇地安靜下來,雙方同時頓住了手上動作,數十道目光皆盡落在了鐘林晚身上,林旸看著白霽揮劍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瞬,卻是並未回頭看她。

鐘林晚給數十道或審視或仇恨的目光緊緊盯著,身子在強烈的殺意下無意識地發著抖,雙眼卻牢牢粘在白霽身上,似是怕自己一眨眼對方便會再度消失,哆哆嗦嗦地向前又走了一步,“小白……”鐘林晚的嘴唇囁嚅著,手指緊緊地絞著衣擺,在白霽面前她又變回了羞怯柔軟的小姑娘,無措得幾次張口都發不出聲來,胸口起伏了幾下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小白,你……你身上疼不疼?”

鐘林晚無助地看著白霽,她不明白白霽為何不願回頭看她,但她身上的血色卻刺得她心疼得好像快要死去,她只能硬生支撐著自己,不讓自己這時在白霽面前倒落下去。

“你受傷了……我,我走得太急,未帶藥囊出來,要好好包紮才是,要好好包紮才是……”鐘林晚滿目黯然地低聲呢喃著,似是不明白為何只短短兩月的分離,便重又在她們之間劃下深不見底的溝壑,甚至比初見時還要遙遠,“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小白,你比從前瘦一些了……我和洛姐姐回淩霄後發生了許多事,我們沒法……去找你……”

鐘林晚說到一半,突然哽住了聲音,她茫然擡手,方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是滿臉淚水,鐘林晚怔怔看著,神色間忽然慌亂起來,著急地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淚痕,“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小白……你不要不回來……小白,小白……”

白霽執劍的手在鐘林晚低泣聲中劇烈一顫,默立良久,終於緩緩轉過了身來,原本殺意凜然的劍尖微微垂下,長睫亦低垂著,令人看不清眼底神色,鐘林晚見她回身,哭得澀疼的眼睛躍然地點亮幾分希冀,下意識便要往她身邊走,白霽卻在這時擡眸看了她一眼,只這一眼,便讓鐘林晚再進不得半分,身上所有喜悅期盼全部散了幹凈,深重的絕望將她胸口中唯一一處跳動的溫熱都給凝結停滯。

白霽眼底執著的殺意不知何時散去,眼中清明地倒映出鐘林晚的身影,鐘林晚初時看不通透,這一眼裏的情緒太過深沈覆雜,其中似是有幾分不舍,更多的卻是難言的晦暗,與孤註一擲至拋卻所有的決意,鐘林晚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絕望地意識到,小白或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她不要她了。

片刻,白霽薄唇輕啟,註視著她緩緩吐出了令她仿若淩遲的話,“我已經瘋了,不必再等我了。”

鐘林晚下意識搖頭,兩手痛苦地攥緊自己胸口的衣衫,張口喘息了兩聲,她想要開口,想說她知道小白沒有瘋,想說自己信她,卻在下一刻驀地瞪大了雙眼,白霽身後悄然貼近一道嬌柔身影,手中劍刃映射出耀目生寒的劍光,毒蛇一般地刺向白霽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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