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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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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參商

窗外晨光熹微,一片寂靜中忽而傳來“吱嘎——”一聲輕響,林旸緩步推門而出,擡頭望了一眼晦暗陰沈的天色,方才發覺自上山後便一直紛揚的大雪昨夜終於停了,天地間一片疏朗的嚴寒,將人從頭至腳凍得通透。

林旸仰頭怔望著遠處層疊的鉛雲,許久才緩慢眨動一下眼睛,似是回神過些許,一步步向院落中央走去,地上的積雪已然及膝,林旸停下腳步,目光茫然地落在周遭白皚的雪地上,半月前她推開房門時,那人便站在此處對她回首微笑,氣韻身姿皆可入畫,那時她以為她們一同經歷過這許多事,終於能夠永遠在一起了,然而現下她卻連她身在何處究竟好或不好都無從知曉。

林旸在雪地中孤身立了許久,天上陰雲壓得極低,卻終究未再落下雪來,直至遠處隱隱傳來渺遠的鐘聲,林旸指尖終於動了動,慢慢從腰間摸索出一支六寸長的骨笛,置於唇邊悠悠吹奏起來。

笛聲在曠遠的天幕下絲絲縷縷地傳播出去,如泣如訴,過了許久方才沒了聲息。

謝無救進門時見到的便是一身玄衣的清瘦女子手執短笛仰頭凝望天空的景象,他腳下頓了頓,眸中露出驚訝之色,這是他被遣來送飯的十餘天裏第一次見到院裏寄居的客人,一襲黑衣與周遭纖塵不染的落雪形成濃烈對比,是一幅看上一眼便烙在眼底難以忘卻的寫意畫。

這幅畫面太過寂寥迷人,謝無救忍不住站在門邊多看了兩眼,女子臉上不知為何盡是怔然迷惘之色,定定瞧著頭頂上方院落圈出的小片天幕,他順其視線觀望了一眼,發覺女子所看的竟是一直跟在南師叔身邊的兩只白鶴,想來來此之前她並未見過這類喜寒惡暖的禽鳥。

從前他皆是將飯菜放在房門口離開,今日恰巧碰見了洛淵帶回的這名女子,便也不再上前,將方盒放下後便轉身欲走,未等完全退出院外,忽然感覺身後一道風聲颯然而至,眼前一花已被人掐住脖頸按在了墻上。

頸上傳來的壓迫重如鐵鉗,簡直像要直接捏斷他的頸骨一般,謝無救被掐得沒力氣掙紮,勉強睜眼去看,眼前之人竟是站在院落中央怔然僵立的那名玄衣女子,對方面色蒼白至極,長睫微微顫著,琥珀般的眸中盡是慌亂無措,兩人相較倒像是她被人鉗住了命脈一般。

“洛淵……在……何處……”女子的聲音顫抖低沈,輕得仿佛一陣青煙,一吹便散,然而謝無救卻感覺頸上的壓迫越來越重,並無想讓他回答的意思,他的面色逐漸漲紅,怕是再不開口以後便沒機會說話了,他掙紮著張大口,只能勉強吐出幾句,“我……不知道,我只……看見她……被掌教師叔……帶進了……守心殿,我可……咳帶你去……”

謝無救臉上涕泗橫流,哀求著請她留自己一命,然而舌尖卻隨頸間收緊的力道一點點向外伸出,最後終於在失去意識前驟然松了開,女子垂下的右手微微發著抖,“帶我去……”

謝無救被一下掐去了半條命,癱在地上好一陣喘息方能緩和過來,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在前方引著女子往守心殿而去,他盼望著路上能碰見其他弟子好求救於他們,一路過來卻周遭安靜得很,根本未碰見半個人影,只怪他前去送飯的時辰太早,連趕早課的弟子都尚未晨起。

謝無救見玄衣女子神情恍惚,不知什麽時候變了心思便又要殺他,是以一路過來未碰見人便也不敢起別的心思,戰戰兢兢地將她帶到了守心殿前,“就是這裏……那日我只遠遠望見洛師姐進了這裏,究竟發生何事當日的在場弟子都閉口不談,掌教師叔亦不許我們打聽……”還有一句話他是不敢說的,只有不守門規將被施罰的弟子才會被帶到這裏,從那之後他便再未見過洛師姐了。

“開門。”玄衣女子停頓片刻,沙啞開口,謝無救不敢有違,上前兩步將門推了開,腐朽的開門聲落入耳中仿佛淩遲,門被推開了一道開口,殿內未點燈火,細小的塵土在縫隙間飛舞飄搖,謝無救一步踏入殿內,將門口讓了開,又過許久才見玄衣女子緩緩踏入門內。

大殿深處仿佛噬人血肉的巨口,甚至尚未踏入便嗅到了掩於陳腐之中的一絲血腥,林旸一步步往那泥淖中走,不出五步驟然停住了腳步。

灰暗的地面上落上了點點暗紅,因著時候太久幾乎與地面融為了一體,卻依舊不難看出是如何落下的,有拖曳的痕跡向遠處延伸出幾步,林旸的目光木然追隨著,終是在看到血跡盡頭的東西時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上再見不到一絲血色。

血跡盡頭赫然躺著一支深黑長杖,單看材質便知是不俗之物,然而現下卻只餘下半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林旸僵然將其拾起,顫抖的雙手幾乎握不住它,半截杖身上沾滿了暗色的血跡,拿在手中沈實無比,不難想象其所罰之人經歷了如何艱熬的痛楚,斷端的木屑參差不齊地向外刺著,這支玄杖是被硬生打斷的。

謝無救正斜眼瞟著是否該趁機逃走,忽而聽得殿內一聲輕響,玄衣女子竟跪倒在了地上,消瘦的背影仿佛失了全部力氣,頭深深地低垂下去,懷中不知緊緊抱著甚麽東西,似在經受難言的痛楚,謝無救甚至聽到了含糊卻痛苦的低吟。

這顯然是個極好的逃走機會,謝無救小心觀察了片刻,確定女子現下無暇管顧自己,正欲趁機逃出門去,忽然聽得身後一道低啞至極的語聲,仿佛喉中哽住了東西,“洛淵師父……”

下一刻那道消瘦身影已出現在了謝無救眼前,面色白得好似傷重,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帶我去尋洛淵師父。”

謝無救見她面色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不由吃了一驚,因著方才的瀕死體驗,卻是不敢趁機反抗,頓了頓,哭喪著臉道:“不是我不願帶你去,只是南師叔不喜接觸外人,我若去了必然惹她生氣,到時姑娘你也……”

“帶我去。”林旸擡眼看他一眼,黯淡的眸中明顯多了別樣意味,謝無救被看得渾身打了個冷顫,不敢再多言,神色惶恐地帶著林旸往小孤峰去了。

天地間清凈不過小半日,鉛雲下再度落起雪來,轉眼間便連成了白茫茫一片,像是要將前半日未下的全補回來,洛淵於昏沈中有了一絲意識,背上的細布似乎正被緩之又緩地松解開,她想是鐘姑娘又來替她換藥,薄唇微張了張,卻是先一聲咳了出來,“鐘姑娘……”這時距她初醒已過去了三日,期間間或醒過幾次,每次卻都維持不過片刻,身上的疼痛將她折磨得太過虛弱,倒不如昏暈過去來得好受。

“林旸……你去看過……林旸了麽,她……現下可……好,可有好好……吃飯……”

長時的趴伏令她胸口悶塞,然而自己卻動都無法動,意識昏昏沈沈的,也不知鐘林晚是否回答了,正在昏昏欲睡之時,忽然感覺裸露的肩頭被一只纖細的手搭上,那只手太過冰冷,以至於本便體寒的她都覺出了刺骨冷意。

肩上隱隱傳來難以抑制的顫抖,洛淵昏沈地感受著,意識即將遠去之時,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一道身影,意識隨之乍然一醒,洛淵驀地睜開雙眼,一聲輕喚來不及思索便吐露了出來,“林旸……”

洛淵已然意識到身後是何人站立,掙紮著想要撐起身來,肩上那只手卻牢牢按著她,根本不容她隨意動彈,洛淵掙了一陣,明白林旸已決意不讓她看到自己,然而她一語不發,洛淵近在咫尺卻見不到她,愈加焦急擔憂,只片刻額頭便滲出了薄薄一層冷汗,斷續喘息道:“林旸你……我……無事,你莫去……找他們……”

身後一陣寂靜的沈默,許久才傳來一聲低沈嗤笑,聽來竟似是心灰意冷,“你無事,你差點被他們活活打死。”

洛淵胸口起伏得急,欲要解釋,氣息卻難以為繼,眼前又開始泛起陣陣白光,“林旸……”

“那些聲名規矩,便如此重要麽。”林旸的語聲忽而變得忽遠忽近,模糊不明,然而不確定的語氣卻如此清晰,“洛淵,我……”

“不重要。”洛淵放棄掙紮,軟軟地伏在了踏上,黯淡的瞳眸裏努力維持著一絲清明,“無論如何……我皆會……受罰,一次清算……他們便不會……再來找你,你如何……厲害,總逃不過……整個……門派追討。”洛淵因著方才一番動作身上愈加無力,細細喘息許久方能接下話去,語聲中虛弱安定,“他們要我……不喜歡你,我們……並無過錯……林旸。”

扶在肩上的手劇烈一抖,終於松開,身側一聲衣料輕響,林旸緩身跪在了榻旁,淺褐的眸子定定註視著洛淵,內裏全是悲戚痛楚,聲線抖得宛若低泣,“長白山中我僥幸撿回一條命來,那時我們曾約定好,不再舍命救護,留下彼此,你怎能不告訴我……你憑什麽不告訴我……”十幾日前鐘林晚曾返回她所在的院落,只言說要她相信洛淵,洛淵亦在堅持,那時她只當是來自洛淵師父的阻力,不應允她們在一起,現在方才知曉,那時洛淵竟是在生死之間苦苦掙紮,拼命替她求來一份安穩,而她便在洛淵的庇護之下一無所知地度過了半月,甚至在洛淵忍受性命垂危的痛苦時都未能陪在她身邊。

洛淵費力擡眸,緩慢眨動一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林旸滿是淚痕的臉,蒼白得仿佛一陣風便會消散,胸口因急切而忽略的痛楚方才尖銳地發作起來,洛淵緩慢地擡了擡手,欲要替林旸拭去眼角未落下的淚滴,未觸及,手頹然地落了下去,“林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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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啦見到啦,今天也是小甜文作者阿獸!(有一件事要提前說一下,我8月下旬又有考試…只能隨緣更新,我知道寫到關鍵部分大家都很想知道接下來的劇情,但是兩件事剛好趕到一塊…就只能以三次優先了,又要讓你們等了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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