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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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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出山

“看來這些人還舍不得我們走。”林旸湊近了洛淵耳旁,含笑低語,其餘人亦註意到前頭狀況,因著未將他們放在眼裏,不急不緩地踏進了吳家家門。

院內之人顯然未料到他們還會回來,一時間亂了陣腳,神色慌張地紛紛後退,手中拿著的刀斧連舉都不敢舉起,林旸同洛淵先踏進去,好脾氣地未追究他們清早時的瘋言瘋語,“怎麽,知道我們要走了特地來送我們?”

領頭那人一看又碰上她們,頭都大了,原本都退到了墻根底下,然而一聽清林旸的言語,面上卻驟然變色,脫口叫道:“他不能走!”

“他”是誰自然不言而喻,林旸挑了挑眉,餘光裏未見著吳畏進來,似乎是白霽令他等在了門外,領頭之人亦意識到自己失言,後退了一步,背後卻抵在冰冷的磚墻上,無路可退,領頭人臉色幾番變化,終究咬牙吞聲不再言語。

林旸見他“識相”,冷笑了一聲,提起聲息道:“進來收拾東西死腦筋,我們該走了。”

吳畏循聲踏入進來,目光掃及院中之人,無一不或明或暗地對他咬牙切齒,吳畏背上還背著人,將人往上托了托,目不斜視地走進屋內,那些面色各異之人自覺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來。

其餘人到此皆是輕裝簡行,沒甚麽東西留在這裏,便在外面等著吳畏出來,不過一會,吳畏提著一個包裹從屋裏踏了出來,沖林旸她們點點頭。

“走罷。”林旸利落轉身,一行人接著往外走,院內一群人瞪眼看著,哪裏有人敢開口,眼見著這幫人真要踏出門去了,終於有人捺不住焦慮小聲道:“吳畏不能就這麽走了!”

林旸駐足回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目光落在一人身上,嚇得那人直往後縮,再不敢說話了,然而口已經開了,接著有人小聲附和道:“對啊,昨晚的動靜一定是山鬼發怒弄出來的,是上次山鬼選的祭品沒有獻祭出去才會這樣,吳畏必須留下!”

吳畏腳步果然停下,兩只拳頭緊緊攥著,肩膀因過度用力聳起發抖,村人見吳畏聽話止步,膽氣也稍微大了,又一道聲音竊竊道:“要我說山鬼這次發怒,就他一只祭品定然已應付不過去了,反正他也是被放走的,就應該……”

“還不走,等誰呢?”又一道清泠語聲忽然橫插進來,林旸似笑非笑的目光掃及周圍人群,陣陣冷意釋放而出,逼得那些人紛紛低下頭去,再吐不出一個字來,宋塵亦覺出了吳畏狀況不對,推他一把將他帶出了門去。

一行人一路不急不緩地走,翻出那片地陷,在遮天蔽日的林子裏又走了四個時辰,周遭的林木漸漸稀疏起來,遠處隱約能望見濃白的霧氣翻滾起伏,仿若活物。

吳畏背著人走得十分疲累,粗聲喘了兩口才能說出話來,“現在已過去了半上午,霧比初起時散開不少,我們得先歇一陣,出去的路比來時走得還要長。”

林旸神情隨意,“再多走兩步,到了近前再休息。”

吳畏擡頭往前望了一眼,至多剩不過二裏腳程,咬咬牙應下了,“行。”

越往前走霧氣漸濃,仿佛有神志般盡往人臉上撲,吳畏時而憋氣,走得更加艱難,索性連路也不看了,一心一意地悶頭往前走,不知這短短二裏路究竟走了多久,終於聽見前頭傳來一聲清冷語聲,“到了,歇一陣罷。”

吳畏一口氣洩出,扶著一株枯樹緩緩跪倒,慢慢解開布條將娘親放了下來,鐘林晚的湯劑十分有效,一路顛簸過來吳母都安然地沈於夢中,連哼都未哼過一聲。

林旸將背上包裹取下,聽著身後遠遠吊著的腳步聲逃遠了,嘴角嘲諷地勾了勾,取出幹糧來分與洛淵,面上立即轉作了明快神色,沖洛淵眨了眨眼睛,“這次裏面可沒有糖啦。”

洛淵望著她的眸子裏神色柔軟,淡淡一笑便有溫柔的波光瀲灩泛開,“有你便是好吃的。”

林旸聽得極為受用,趁著旁人不註意拉過洛淵的手,在白瓷般細膩溫軟的手背上吧唧親了一口,隨即又做了正經神色,細嚼慢咽地對付起手中的幹糧。

洛淵垂眸但笑不語,林旸傻呵呵地樂了一會,忽然意識出不對來,吃餅的動作一僵,一把攥住了洛淵皓白的手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甚麽好吃,怎麽有我就好吃了?”

洛淵看著腕上纖細瑩白的五指,擡眸看向她,語聲溫淡自然,“你莫急,我是說你好吃,並非餅好吃。”

林旸真是給這人氣笑了,不由自主地揚了聲調,難不成這人還以為她在跟半個餅置氣麽,“我自然知道是我好吃。”話一出口,又覺出不對來,原本氣勢洶洶的語氣便磕絆了一下,氣勢頓消,“我是說,我曉得你覺得我好吃。”

這句話一出,便是洛淵再會故作正經,唇角亦忍不住抿出笑來,語聲是哄誘人的輕緩低柔,“你曉得便好。”

林旸給她撩人的語調哄得整顆心都軟陷下去,偏偏還要替自己找回面子地瞪她一眼,連語氣都顯得含嬌帶嗔起來,“我曉得你心眼壞,就會欺負我。”

洛淵長睫輕扇,竟也不替自己辯解,幽深的眸子裏滿是無辜意味,“你不願我欺負你,欺負我亦可。”

林旸哪裏能想到洛淵竟會如此回答,已到嘴邊的話給猝不及防地噎住,檀口微張有些呆楞地看著洛淵,看著對方眉目深情地註目於她,柔白如玉的纖手撫在她臉上,指尖涼涼地觸在唇上揉撚幾下,輕易便將她心火勾了出來,“你若亦不願欺負我,我們便只好各憑本事了。”

林旸感受著唇上的撩人觸感,按捺不住地垂下眉眼吻過她的纖指,洛淵滿目溫柔地註視著她,輕笑一聲,手卻緩緩抽離了回去,林旸似有所覺,在她收回手前驀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似是琢磨過了方才幾句話的意思,義正辭嚴道:“我願意欺負你,一萬個願意。”

洛淵動作頓了頓,微微搖了搖頭,眸子裏滿是順遂寵溺,“知不知羞的。”再要抽回手,腕間卻被林旸緊緊攥著,洛淵瞧著她一臉堅定認真的神色,薄唇微抿了抿,垂眸沈思片刻,波瀾不驚的墨色中見了寵溺的淡淡無奈,輕聲對她道:“我讓你欺負便是,你不願讓我動便自己取水喝,只吃幹糧不噎麽。”

林旸聽她輕緩的語聲娓娓道來,如山風過耳拂曉潮鳴,唇邊的笑再也忍耐不住,她總覺得這人好得過分,千般萬般,竟全能叫她從心底喜歡著迷,實是極沒有道理的一件事,幸好,這喜歡她自己心底裏清楚,也全然沒有克制保留的意思,林旸輕輕擡起洛淵的手,珍惜地在她掌心裏落下一吻,乖乖從包裹裏摸出了水囊遞給她,洛淵曉得她定要自己先喝才肯喝,便不推辭,拔出木塞來抿了小口,還與她時忽又含笑壓低了聲音,“讓你欺負,不是讓你現下想的,一會穿過迷霧時莫被擾了心神。”

林旸不服氣地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小聲替自己辯解,“迷霧裏顯現的又並非這些事,想也沒甚麽幹系。”她也清楚這時該放空心思靜心休息,便不再同洛淵搭話,免得她亦受影響,幾人休息了將近一個時辰,考慮到再拖下去霧氣仍會擴散,便不再多耽擱,各人各自做好準備,按來時的次序依次踏入了霧中。

臨動身,宋塵特意拉住了吳畏,擔心他在霧氣中體力不支,想替他背著吳母,吳畏低頭站了片刻,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仍是自己背著娘親進去了。

入霧天地皆靜,密不透風的罩子當頭籠下,憋得人煩悶又心慌,有了前次經驗這次幾人皆做好了準備,然而等到幻音正真響起,心緒卻仍是受其牽引不受控制,只能生生忍受。林旸所見的幻象仍同那天一般無二,是她從前萬般想見如今卻怕極了見到的師父,柔媚語聲如根根尖刺刺入腦中,林旸忍得渾身發抖之時,倏忽間聽見前頭有抑制不住喜悅的語聲傳來,“娘,你醒了!”

這一聲是個低沈的男子聲音,顯然便是吳畏,林旸心頭一震,立即便意識到了危險,前次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在霧裏出聲,現在身為領路人卻自己開口說了話,不是已喪失了神志是什麽。

心神一旦激蕩,身周不斷響起的語聲便更加無孔不入地鉆入腦竅,林旸再想關註前頭的聲音,卻已是力不從心,混亂之中似乎真有聲音應了吳畏的話,手上緊緊牽著的力道停頓片刻,接著向某處走去,林旸抵抗腦海中不斷回響的聲音已然竭盡全力,再分不出心思思索前頭究竟發生了何事,混混沌沌地隨著前面的人走了。

這一段路果然如吳畏所言,比來時還要漫長得多,走到後頭林旸幾乎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留了一點堅持在自己飽受折磨的意識中:不可以松手。直到度過了如一生般漫長的跋涉,耳中倏然傳來了“嗡”的一聲細響,沈重的身體如卸了重擔般隨之輕盈起來。

林旸長睫輕顫了顫,緩緩睜眼,一襲清雋白衣在身前煢煢立著,回望的目光深邃靜謐,如千年幽潭般令她看不清晰,她看到洛淵蒼白的唇微微抿起,緩緩對她綻出一抹淡笑,他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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