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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群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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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群棺

這一句話將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林旸瞇著眼睛看了一陣,從位置上來看的確像是她們跳下的那處洞口,不過上下左右全都是洞,她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她們進來的那個,林旸看了宋塵一眼,“若是咱們進入的那個,那豈不是跟在你後頭過來的?”

宋塵給林旸一句話說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那張臉他未見著什麽樣子,不過連林旸都能給嚇到,想必也不是甚麽賞心悅目的模樣,宋塵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林姑娘你莫嚇唬我了,要不咱們上去看看?”

林旸這時已完全冷靜下來,勾著唇角橫了宋塵一眼,“上去擠在那個洞裏你還能抓住它麽,趕緊找到出路,它是甚麽東西都與我們無關了。”說著話,視線緩緩掃過周遭,除去她們面前的這面巖壁,周圍環抱的山巖皆是實體,頂上望不見頭,林旸的目光自然而然垂下,落在幽深黑暗的水面之下,不見天日的地底將這裏的一切都染作了黑色,甚至於他們的小腿之下都融進了濃稠的黑水中看不真切。

宋塵本便有下去查看的意思,聞言亦不再堅持,“那便下去看看,這裏如此詭異,那些人必然來過。”他的目光不知何時變得極為陰鷙,像是怕被人看到般將頭垂了下去,久久未再言語,林旸同洛淵她們交換了目光,決定四人一同下去,臨入水時,林旸猶豫了片刻,最終未將腕上綁縛的鞭子松開,這是她的私心,兩人彼此牽連固然行動不便,深水中尋不到人她卻已經知曉了,正因如此,她實在害怕上來時會再次失去洛淵的蹤影,光是想想便要慌得心跳都欲停滯。這一猶豫的功夫,白霽洛淵先後下潛,林旸正欲閉氣下沈,身前忽然傳來一聲低沈的呢喃,“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視線內迅速蒙上一層渾濁的陰翳,水流湧入耳鼻,再次在身周罩上一層無形的罩子,林旸閉眼緩和片刻眼中的刺痛,再睜眼時宋塵早已失去了蹤跡,左手給一抹柔軟輕輕握住,白衣勝雪之人浮在她身側,衣袂隨水下的暗流無聲飄動,攜雲卷霧,虛幻得如同鏡花水月,那人清清淺淺地對她勾了勾唇,攜著她的手向下潛去。

水下的範圍明顯比上面深闊許多,四下裏望去全是黑暗,人浮在其中上下左右皆望不見頭,整個人如同漂浮在虛空之中,本能地覺得孤獨和恐懼,林旸分神瞥一眼身側之人,對方比她稍前半步,面容在黑暗中顯得模糊不清,卻能輕易令她安心下來,底下隱隱能望見一團柔和的白光,是白霽手中執著的夜明珠,有此作指引他們相互便不會離得太遠。

下潛過大約十丈,林旸眼中終於捕捉到了除他們之外的物事,隱隱有微弱的紅光在腳下顯現,初時只有零星幾點,若隱若現,隨著不斷下潛逐漸密集成片地鋪展開來,像極了夏夜裏成群飛散的螢火蟲,然而腳下這一片卻是被血染紅的,越往下那片紅色便越是濃烈鮮艷,鼻息中仿佛都嗅到了血腥氣,林旸心中隱有猜測,待要看清之時,目光卻又被別的物事猝然攫取過去,紅色之上竟還飄蕩著一團團輕緲柔順的白紗,隨水流舞動收張得劇烈,因著距離太遠加之並不顯眼,直到離得極近了她們方才發現。

指間交錯的柔軟收緊幾分,洛淵將她拉到身側,手指向下指了指,林旸順著看去,鬼魅般舞動的白紗之間隱隱能見到甚麽暗色的東西,看著足有一張床板大小,在漂浮的白紗掩蓋下極難看清,林旸瞇著眼睛看了一陣,天靈蓋裏驟然竄升過一陣涼氣,那塊深褐的物件方正厚實,看上去極為沈重,分明便是一口棺材,然而令她脊背發涼的卻不僅是這口棺材,血色之上間或飄蕩著上百團白紗,底下皆盡掩蓋了一口暗黑的棺材,黑暗之下赤白交融,舞動飄蕩,分明是鬼域才該有的悚然景象。

林旸呼吸微滯,腳下的景象太過震撼駭人,有那麽一瞬她甚至動都無法再動,渾身只覺冰冷,左手給人拉著微微轉過身來,林旸望入一雙沈靜漆黑的眼眸,墨色之中為她點染出一抹關切的溫柔,對方凝視著她,微微搖了搖頭,林旸倏然回神,向下又望了一眼,用力抓緊她的手向棺槨處游去。

朦朧的白光在腳下隱隱晃動,白霽懸停在一具棺槨前方,以夜明珠照亮著棺蓋四周,林旸凝神看著,那些白紗竟似以墓道中的布帛織成,且並非是單純的一團白布,衣襟袖擺隱約可辨,只因縫制的太過寬大從頂上看便只是糾纏的一團,白紗之中看不清是否有東西穿著,林旸扶著棺木穩住身形,棺蓋中央刻入一個圓形圖案,占據了棺蓋大半,細看來竟似是一個陰陽魚形狀,不同的是陰陽魚負陰抱陽,相守相和,而這個圖案上的陰魚較之陽魚卻明顯勢盛猙獰,頭大尾長,仿佛將陽魚緊緊纏住,從尾開始吞噬殆盡。

白霽瞥看她們一眼,擡手指向棺槨一角,林旸順著看去,才發覺棺槨四角竟皆有鎖鏈伸出,向上延入飄蕩的白紗之間,看上去便似是四只被禁錮的幽魂守衛著這具棺槨,林旸目光微凝,單只一件紗衣,自然不需以鎖鏈鎖住,也無法帶動手腕粗的鎖鏈向上繃直,白衣之下必然有甚麽東西,它們向上漂浮,卻又被鎖鏈鎖住,無法動彈……

林旸指尖緩緩伸出,即將觸到鎖鏈之時卻又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握了住,洛淵凝視著她微微搖頭,纖指向上指了指,似是想讓她們上去,林旸向四周環視一眼,未見著宋塵的蹤影,略一猶豫,點頭應了。

“那些白衣裏有東西。”林旸從水中探出頭來,語聲有些急促,她們下去得不久,氣息尚算平穩,林旸之所以著急是因為底下成山成海的紅色,那些皆是一顆顆猩紅圓潤的血珠,雖然她們現下神志尚算清醒,但鐘林晚給的銀丹草究竟能維持到幾時尚不可知,若是在水下喪失神志便當真危險了。

洛淵輕捏了捏她的手心,似是安撫,“我們單找出路,盡量避開那些。”說話時目光掃過水面之下,語聲微沈,“宋校尉未來尋我們。”

林旸心中亦是著急,那句話她聽得清楚,宋塵在此事上已執著到近乎偏執的程度,她不清楚個中內情,但宋塵此刻的狀況應是比她們更易被擾亂神志,正欲開口,白霽清冷的語聲恰在此時傳來,“血珠惑亂神志,待得越久我們便越是危險。”

洛淵微微頷首,“底下皆是血珠,想來沒有出路,我們往壁上那些洞口尋找,若通向外界必有水流流動,趁此亦可尋一下宋校尉。”

三人做好打算,當即潛入水中,拖得越久對她們便越是不利,那些洞口大大小小,尋找起來很不容易,洞口一頭通往墓中其他地方的應當不少,通往外界的活水卻極是難尋,稍不留意便會錯過,林旸慢慢扶著巖壁下潛,腳下不出意料地沈著兩具棺槨,怪異的陰陽魚圖案仿佛要將人吸入其中,周圍緩緩飄蕩著八件縹緲如塵的白衣,隨水流擺動仿佛欲將人魂魄召去。

林旸一處處停留過那些洞口,果真感受不到任何進出的流動,愈往下巖壁上便愈多青苔,停不住手腳,林旸蘊了內力將手抓入巖壁,尚未來得及細細感受,腳腕處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好似一只細膩柔滑的手在她腳腕上輕撫了一下,林旸未留心防備,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頓之下猛地低頭向下看去,腳下未見著東西,只一片向上的袖擺在她腳邊輕輕搖晃,林旸凝神看了一陣,白紗彼此交纏鋪展看不清究竟,但她低頭的瞬間卻似乎捕捉到了一抹青黑顏色,在袖口深處直楞楞地向她伸著。

輕柔的白紗搖晃起伏,林旸又看了一陣,再尋不到那抹怪異顏色,她心中莫名焦慮,下意識去尋洛淵,視線之內未能見到對方,林旸看了一眼手腕的鞭子,另一頭斜向下墜著,隱隱伸入白紗之間,林旸一眼望去,仿佛被人當中挖空了胸口,冷風簌簌地從身體中穿過,吹得她渾身僵冷,洛淵正浮在一處洞口前方,斜後方三丈外一具棺槨靜靜橫陳,鎖鏈牽連的白衣後頭探出一只蒼白的臉,面皮怪異地斜斜仰著,眼眶內一片漆黑的空洞,嘴角卻開懷至極地咧至耳根,無聲地對著洛淵背影發笑。

林旸不清楚自己為何能在飄蕩纏繞的白紗之間一眼望見身著白衣的洛淵,便如她同樣不曉得自己竟能在水中活動得如此迅速,在望見洛淵的一瞬間便轉身向她撲去,抱緊她的身體轉過半周,將這人牢牢護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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