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瘋子

關燈
第172章 瘋子

洛淵身形宛如鬼魅,悄無聲息,不多時便到了吳家臺階下面,一群人正推搡著被捆成粽子的吳畏往坡下走,一見原來空蕩蕩的路上不知何時立了道白影,皆盡驚惶地咒罵起來,“媽的什麽鬼東西站在那……”

洛淵性子淡然,林旸卻不願聽旁人汙言穢語地辱她,當即冷笑了一聲,“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綁著人想去何處?”

吳畏見著她們,知道自己這便有救了,立時掙紮得更加激烈,口中不斷發出含糊的喊聲,林旸笑睨了他一眼,語氣隨意道:“吳兄弟看來是有話想說,各位還不放人麽?”

圍聚之人聽清是女子聲音,皆松了口氣,領頭那人罵了一句,“你們是他帶回來的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再礙事把你們也給綁了!”

林旸隨著這話輕笑起來,語聲中笑意婉轉,“打打殺殺的多不好,怎這般兇呢?”

領頭人見她說話輕佻,全沒有讓路的打算,亦沒了耐心,帶著人硬往前闖,“別管這賤人,趕緊把人沈了咱們好安生……”

這一句話未說完,領頭人忽地騰空倒飛了出去,人群中一時寂靜,隨後爆出陣陣驚慌的呼聲,誰都沒見著那道白影是何時上前的,她便像個無形體的幽魂,卻能輕易將一個七尺高的漢子踢出兩丈。

林旸稍覺驚訝地看向洛淵,亦未想到洛淵這時便會出手,領頭之人砸倒了兩個人,趴在地上試了幾次未能起來,其餘人便更不敢再隨意動作,怯怯地盯著兩人竊竊私語,吳畏趁機猛地掙脫了抓著自己手,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旸跟前。

林旸笑著替他取下堵住嘴的破布,揶揄道:“你可真不讓人省心,怎睡個覺的功夫又讓人抓了?”

吳畏的臉色很是難看,一聲不響地替自己解開松了的繩結,後頭有人見他想跑,大著膽子喊了一聲,“不能讓他跑了,他殺了人!”

“我沒殺人!”這句話像是不能提及的禁忌,當即點燃了吳畏的怒火,吳畏猛地轉頭向發聲處看去,雙目陰沈至極,說話那人給嚇得後退了一步,嘀嘀咕咕道:“還不承認自己殺了人,你娘都偷逃出來讓我們來抓你了……”

“你閉嘴!”吳畏驟然暴喝出聲,雙目赤紅,額角青筋都根根暴起了出來,大踏步向人群中走去,原本圍城一圈的人給他嚇得紛紛後退,躲避瘟神般避讓開來,“又要殺人了!”“這就是個畜生啊……”

林旸瞇了瞇眼,義憤填膺的人群後頭的確還藏了一人,雖然努力佝僂著身子掩藏自己,那一頭花白的頭發卻很是顯眼。

吳畏走到那人面前停下,伸手想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對方卻驟然驚惶地尖叫起來,叫聲淒厲如鬼,在空曠的小村中回蕩開來,“殺人了!吳畏又要殺人了!你該死!救我,救救我……快把他拖走啊,把他沈到水裏!”

周遭的私語聲不斷傳來,皆是辱他連自己娘親都不放過的話語,吳畏沈默地站在面容驚恐的老婦身前,右手忽而怪異地抽動了一下,便像是有股外力硬生拽動著一般,吳畏盡力想同它抗衡,身體卻漸漸越繃越緊,右手五指亦扭曲地屈了起來,仿佛隨時便會扼住面前之人的脖頸,吳畏渾身發顫,右手將要控住不住地擡起時,肩膀忽而給人拍了一下,“先走罷。”

吳畏正緊繃著精神,這一下拍得他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身體一松,渾身的勁也卸了,這才發覺背後早被冷汗浸透了,吳畏粗喘了一口,看著面前的人還有些猶疑。

“走罷,她不願跟你走,你強帶走她也是白讓她受怕。”

林旸又道了一句,吳畏這才咬牙擰過頭來,洛淵仍在臺階下等著,這些人沒敢再圍住他們。

林旸帶著吳畏晃晃悠悠地穿過人群,三人一同回去了柴草房,留下那群人在後面怨毒地盯著他們,路上吳畏仍是失魂落魄,林旸特意囑咐了他進去後先莫說話,一推門卻發現鐘林晚已經醒了,正坐在白霽身旁的凳子上逗弄小寶貝。

“林姐姐……”鐘林晚一見著林旸便目中清亮地站起來,餘光瞥見走在最後的吳畏又有些疑惑,“吳大哥?”她接著往門外望了一眼,沒見著宋塵,隨即明白過來必是發生了甚麽事情,神色擔憂地看著他們,“宋塵大哥沒跟你們一同回來麽?”

林旸手搭在鐘林晚肩上,按著她坐下,隨口道:“沒見著他。”目光覆又落在僵立不動的吳畏身上,“你曉得他去哪了麽?”

吳畏面色陰沈地搖頭,“我醒來時已被那些人按在了地上,他不在房內。”

“奇怪,不是讓他在那守著麽。”林旸看了吳畏一眼,斟了杯清水給自己,過去半夜水已然有些涼了,林旸抿了小口,將杯子推到一旁的洛淵前面,垂著眼睛隨意道:“所以你究竟殺沒殺人。”

吳畏顯然未料到林旸會如此直白地提問,楞了片刻,咬牙從喉嚨裏壓出幾字,“沒有,我沒過殺人。”

林旸擡眼看他,嘴角雖仍是勾著的,笑意卻未達眼底,“那為何這一村的人都說你曾殺過人?”

吳畏猛地瞪大雙眼,神色驚怒,因著說話太急語聲高亢得有些變調,“這些人都瘋了!他們都是瘋子!他們就想找活人獻祭!我逃了一次他們還不肯放過我,還想再要我的命!我沒有錯!”

吳畏越說越激動,一步邁上前來,雙手“砰”地一聲砸在桌上,震得杯中清水晃晃蕩蕩,險些灑將出來,然而同時收到三道註視的目光後卻又收斂地退了回去,宋塵的語聲便在這時從門口傳來,帶著明顯的疑惑,“怎麽回事,你怎麽到這來了,你娘人呢?”

吳畏正好借此避開了註目的視線,轉過身看他,說話時還有些心虛的磕絆,“我娘讓村裏的人帶走了,你方才去哪了,那些人偷偷摸過來差點把我綁走。”

吳畏仍心有餘悸,說起話來顛三倒四,林旸便將自己所見大致敘述了一遍,宋塵越聽神色越沈,視線再落在吳畏身上時便帶了逼迫和審視意味,“他們為何說你過殺人。”

吳畏憋得滿面漲紅,右手僵直地揮舞了一下,垂在身側怪異地勾起,“是他們的錯!是他們想要我死……我才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他們綁你總該有個說頭。”宋塵目光冷冰冰的,他雖然性子剛正,對於審訊逼供卻並不陌生,“你含糊其辭,我們便也沒義務幫你,找到我們想找的人後送你出村是交換條件,這期間你便想法從他們手中自保吧。”

林旸在旁饒有興味地敲了兩下桌子,屋子裏一時寂靜,吳畏瞪著眼睛怒視著宋塵,宋塵便也沈著臉色看他,良久,吳畏懨懨地垂下了頭去,林旸盯著他的動作,他的左手正死死掐著自己緊繃的右手。

“五年前我從村子裏逃了出去。”吳畏垂眼盯著地面,語聲沈啞,“原本村子裏的人世代生活在這裏,倒也算平靜,除了有一點奇怪,每過五年,村裏便會有一人突然發瘋。”

“最開始瘋的是村裏唯一會打獵的五爺爺,接著是住在坡下的王寡婦,徐家的傻兒子,各種不相幹的人,大家都沒覺著奇怪,我便也覺得本該是這樣,直到有一天,他們說我也瘋了。”

吳畏勉強吞咽了一下,眼中具是恐懼絕望,仿佛眨眼間便回到了當時的情境中去,“那時和我差不多年紀的有五個人,我們常常一同去雙潭邊上挑水拾柴,有一日我們照例約好了一同去潭邊,原本還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然後……然後我好像被什麽晃了眼睛,從一塊大石頭上摔倒昏了過去,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我的那些玩伴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管我,我覺著身上粘乎乎的,稀裏糊塗地走回了家,到家後才發現身上都是血。”

吳畏說到此處,驀地瞪大了雙眼,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那些是我的血!那都是我流出來的血!我摔下來磕破了腦袋,趴在地上流了一身血,我娘見我這幅樣子也嚇了一跳,我和她解釋清楚,她便給我換了衣裳,後來我便睡下了,我以為這就算過去了,結果到了後半夜,他們來了。”

“他們說我的那些玩伴都沒回來,他們出去找了好久,結果在雙潭邊上找到了屍首,三個人整整齊齊地擺在一塊傾斜的大石頭上,頭朝下對著潭子,像活祭一樣,他們的血都流到了潭子裏去,放得幹幹凈凈。”吳畏擡了擡眼皮,嘴角怪異地扯動了一下,“也不能算是頭朝下,頭都沒了,只一副身子在那擺著,到最後也沒湊齊全屍,多半是給扔到潭子裏去了。”

“他們說是我做的,說我瘋了,喪心病狂,我怎麽可能殺他們,我那時昏過去了,什麽都不知道,何況我一個人也打不贏三個人,他們又說是還沒交活祭山鬼發怒了,要把我沈到潭子裏去,我娘拼命攔著他們,跪下來求他們,說不是我做的……”吳畏說著話,神色忽又茫然起來,“後來那些人找到了我割茅草的鐮刀,上面都是血,可是我那天沒有割茅草……再後來,再後來我娘說看到我回家來拿了鐮刀出去……”

吳畏這時已然平靜了下來,目光靜靜掃過她們,看不出喜怒,“他們都瘋了,我娘也瘋了。”

————————

今天沒有話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