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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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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陪睡

眾人在四個時辰後望見了雙潭,幾十戶的小村掩在層疊的蒼翠之中,不細看幾乎找尋不到,房屋皆以圓木茅草搭成,連綿不斷的陰雨令屋頂上長滿青苔,更與周圍景色融為了一體,意境倒是清凈安寧。

“吳畏。”忽然響起的語聲令吳畏打了個哆嗦,吳畏惶然地收回遠眺的視線,眼底尚有來不及收斂的恐懼,身側的宋塵目光沈沈地盯著他,“可以走了麽。”

吳畏艱難地吞咽一下,眼神游移,又從眼角瞥了地陷中孤零零的小村一眼,勉強點了點頭,宋塵照舊抓了他的手臂,待要邁步之時,手中之人忽然顫抖著開了口,“這座村子……不正常。”

宋塵停住腳步,轉身盯著他,“怎麽不正常。”

吳畏像只被人扔在岸上的魚,重重喘息了好幾口,大睜著惶恐無神的眼睛,“村裏的人有瘋病,他們都是瘋子……我娘,我娘也有瘋病……我要把她帶出去,給她治病,治好了病,她便能認得我了……”吳畏喃喃念叨著,目光茫然地落在宋塵身上,又游離著掃過宋塵身後的其他人,最後定格在鐘林晚身上,眼中閃過一瞬奇異光彩,撞開宋塵踉蹌著向她走去,“你是大夫,你救了我,若你能治好我娘的病,我就不要銀子了……”

宋塵及時出手按住了吳畏肩膀,從方才開始吳畏掩在袖下的右手便如生了羊角風般不斷抽搐,現下已僵硬得扭曲起來,五根手指怪異地勾著,手背青筋暴起,仿佛拼命想要抓住什麽東西,宋塵一直註意著他,怕他一時控制不住自己傷了人,這時便用上了蠻力。

鐘林晚垂眼看著地面,被吳畏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很快又反應過來,眼睛註視著吳畏失神的雙目,平靜道:“我會幫你看你娘的病,瘋病都是可以緩和的,待她平穩下來,你便可以帶著她出去了,是不是?”

鐘林晚刻意輕緩了語氣,目光與吳畏一瞬不瞬地對視著,吳畏聽到問句下意識點了點頭,眼中的空洞茫然似乎散去一些,目光緩緩凝在鐘林晚臉上,“對……讓她不發瘋,我就能帶她出去了,不然她在那霧裏是出不去的……”

鐘林晚順著他的話點頭,目光中有鼓勵意味,“若要治好她,現在應當做甚麽?”

吳畏的眉頭皺了皺,似乎不願細思索,臉上再度閃過一瞬恐慌,慢慢垂下了頭去,良久才又擡頭看她,面色覆雜,眼中卻已有了神采,“多謝……小姑娘,我娘她……”頓了半晌,未能說下去,自顧搖了搖頭,“罷了,走吧,待你看過她便清楚了。”

宋塵看了鐘林晚一眼,默默帶著吳畏走了,幾人其實早便發覺了吳畏神志有些問題,時而清醒時而迷糊,不過他為人正派固執,又未做出甚麽傷人之事,便也不必要點明他的痛處。

一行人借著輕功,很快到了村莊近前,此處地勢不甚平坦,幾間茅屋零零落落地立在斜坡上,籠在煙雨之中顯得格外幽冷淒清,分明是陰雨天氣卻無一盞燈火亮起,甚至半分人聲都聽聞不到,真如一片荒廢已久的死地。

“哪一間?”宋塵松了吳畏的手臂瞥他一眼,吳畏現下意識清楚,望著雨幕之中靜立的村落仍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仿佛站在這裏便需耗費極大力氣,他無聲站了一會,低頭將身上沾濕的泥土拍打去,緩緩向斜坡最遠處的一座小屋邁步走去。

木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開,腥腐潮濕的氣息迎面撲來,屋子裏黑漆漆的,吳畏在門口頓了頓,遲疑地開口:“娘?”

沒有人應答,細雨打在茅草上沙沙作響,吳畏緊緊攥著自己的右手,慢慢往裏間的小屋走去,屋子裏十分擁擠,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淩亂放著,靠墻處還擺了一張床,團成一團的被褥中散發出濃重黴味,仿佛藏了個人在裏面。吳畏熟練地避開雜物,掀開門簾停在裏屋門口,屋子深處比外面還要狹小許多,只能容一張床豎直擺著,床上的被褥鼓鼓囊囊,一看便躺了個人,對方背對著吳畏側躺,整個身體蒙在被裏,只露出一片花白的頭發。

“娘……”吳畏這一聲帶了明顯的顫抖,急急上前兩步,顫手將滿是濕氣的被子掀開,榻上之人隨著哆嗦了一下,像是才有了些意識,遲緩地轉過身來,視線迷蒙地落在吳畏臉上,片刻後,猛地瞪大了雙眼。

“你!你又回來了!”

這一聲尖叫淒厲無比,仿佛惡鬼哭號,將屋外等待的幾人都給驚動,宋塵皺了皺眉頭,邁步便往屋子裏走,未幾步,迎面撞出一個佝僂幹瘦的身影,擡頭時滿臉驚恐慌張,枯瘦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樣子,“回來了……那個殺人的惡鬼又回來了!”

屋內昏黑,老嫗魂不守舍,又過片刻方看清了宋塵面貌,神色立時變得更加可怖,額上皺紋似被刀刻入了頭骨,雙眼外凸幾乎要掉落出來,嘴角隨著說話尚不斷有涎水滴下,“你是誰!你是誰!殺人鬼帶著幫兇回來了……我們都得死,我們都得死!”

“幫兇”無奈地看了屋內僵立的人影一眼,伸手抓住了老嫗緊摳著自己袖口的手腕,“怎麽回事。”

吳畏一動不動,怔怔看著老嫗,“娘,你不認得我了……”

豈知老嫗聽了吳畏的聲音,驟然變得更加瘋狂,屈著五指拼命抓撓宋塵的手,半拖在地上甚至想要仰頭來咬他,宋塵平日多與江湖中人打交道,幾時見過這等架勢,眉頭立時擰出了川字,正想出手先將她打昏,發瘋撒潑的老婦卻在這時忽然身子一僵,慢慢向後仰倒了下去,被上前兩步的吳畏接在懷裏。

鐘林晚面色平靜地將銀針收回,轉看向吳畏,“你別擔心,她只是睡著了,你先將她抱回床上,我為她施針。”

吳畏定定地看著鐘林晚,他曉得鐘林晚醫術好,卻也能看出她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許多事能幫一把便是情分,她卻不懂得為自己留些餘地,尤其作為醫者之時,簡直像換了個人一般,顯出遠超出她年歲的認真與執著。

鐘林晚走了兩步,發覺吳畏未跟上來,轉過頭看他,“怎麽?”

吳畏搖了搖頭,這才跟上前去,將吳母平放在裏屋榻上,鐘林晚在榻旁坐下,伸手替她把脈。

“怎麽樣,我娘她……”吳畏一臉緊張地看著鐘林晚,欲言又止,方才吳母的表現已是最好的證明,他娘憎恨他,不知為何還將他當做了殺人的惡鬼。

鐘林晚面色有些凝重,看了吳畏一眼,未急著替吳母施針,緩緩道:“脈象雖急,但並不紊亂,這一針足夠她睡到天明了。”

吳畏點點頭,跟著鐘林晚站起身來,“這間屋子小,住不下這許多人,我帶你們去別處。”

其餘人皆在外間等著,鐘林晚出來時未說話,吳畏走在後頭,對宋塵道:“你留在這吧,這裏還能睡一個人。”

吳畏所說的“這裏”自然是指那張發了黴的床榻,宋塵常年在外餐風露宿,也不在意,將被褥一掀,直接坐在了床板上,餘下之人跟著吳畏走出門,在距此二十丈遠的茅屋後面停下了腳步。

林旸望著眼前風雨飄搖的小草屋挑了挑眉,“我還當會帶我們去多大的一間屋子,原來是柴房麽?”

吳畏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撓了撓頭,“我得看著我娘,你們住在那也不方便,只能委屈你們暫住這裏了。”

林旸擺了擺手,也未真放在心上,推開門踏了進去,“罷了,頭頂能有塊遮雨的總好過睡在樹上。”話未說完,目光便落在了屋子正中的木桌上,桌子邊沿生出了不少新鮮的小蘑菇,中央被房頂漏下的雨滴打出一個小水窪,內裏盛滿了草綠色的水。

林旸笑了一聲,讓開路讓其他人進來,目光掃過整間屋子,這裏實在閉仄得很,除了張桌子便只剩了一張床,幸而這張床的頂上是沒有漏雨的。

林旸一手將床褥掀開,在床板上輕拍了拍,笑盈盈地看著鐘林晚,“過來,小心肝。”

鐘林晚這時又變回了一副純良乖巧的模樣,依言乖乖地在林旸身邊坐下,不等她再開口便直言道:“脈象急是她心緒緊張混亂所致,急而不亂卻是無其他隱疾的表現,方才我替她把脈,並未發現甚麽病竈,這便是說,她是當真覺得吳大哥是殺人的惡鬼,見到他後受到了極度驚嚇,或者……”

“他便是殺人的惡鬼。”林旸無比自然地接過了話去,懶洋洋地抱臂倚在床柱旁,琥珀般的眼眸微瞇了瞇,“那麽,究竟是誰瘋了?”

鐘林晚慢慢搖了搖頭,面上露出認真神色,“先前吳大哥被怪蟒所傷,我亦替他把過脈,他那時的脈象除了虛弱些亦是正常的,所以現下還無法定言,這類瘋病是否只有發病時脈象才會顯出異常。”

林旸見她神色凝重,眉頭都少見地蹙了起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罷了,反正那老太太會睡到明日,明日之事明日再說,你先將衣裳烤幹,好好睡上一覺。”

這幾日一直淋著雨趕路,她們有內力護體自是無礙,鐘林晚卻只是個普通小姑娘,一路強忍著必然十分難受,林旸偏頭給了白霽一個頗有深意的眼神,這人卻冷著面色徑自出去了。

林旸目送著她走遠,嘴角隨之勾起一絲壞笑,煞有介事地沖洛淵眨了眨眼睛,收到了對方無奈卻溫柔的一抹淡笑,林旸只當她應允了,興致勃勃地對床旁端坐的小綿羊露出了尖牙。

白霽回來時見到的便是三個人只著了衷衣坐成一排在床上等她的畫面。

林旸迫不及待地對白霽拋了個媚眼,“快來脫衣裳啊冰官人。”

白霽腳下一滯,難得遲疑了一瞬,目光掃過無奈淺笑的洛淵,落在兩人中間微低著頭的鐘林晚身上,鐘林晚臉上仍有未褪去的紅暈,並未擡頭看她,畢竟方才她是被林旸半強迫著將濕衣裳扒下來的,現在心緒還不很平靜。

剛帶回來的柴火沾了水不容易點著,林旸幫著研究了半天將火堆點起來,四件衣裳圍在一旁烤著,鐘林晚坐在床上,身上蓋著從吳畏那找出來的被子,面色猶豫地看著桌前坐著的三人,“這張床其實很寬,不止能睡一人的。”

林旸坐在正對著鐘林晚的位子上,支棱著腦袋勾起抹壞笑,不急不緩道:“小心肝想點哪一位陪睡?我們都可以。”

鐘林晚神色一滯,受了欺負般茫然無措地張了張嘴,翻身躺了下去,“我先睡了,林姐姐洛姐姐小白,你們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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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才不知道選擇,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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