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碎玉

關燈
第137章 碎玉

接下來的二十幾日竟也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張瞎子似是受到了極大打擊,回去後便再也未踏出過那間小屋子,期間鐘林晚也曾帶著做好的飯食去敲過房門,張瞎子聽出是她的腳步,連“滾”字都不願說了,連續幾日不吃不喝,最後還是毛毛看不下去,一邊罵一邊拿斧子把那扇可憐的木門劈得破破爛爛,張瞎子這才每日放他送三餐進去。

這期間林旸的傷也養好了不少,白天夜裏都給洛淵細心照顧著,時不時還騎著狗出去“鴛鴦戲水”一番,倒是比從前都要快活許多,若非這裏是那個喜怒無常的臭老頭的地界,林旸幾乎想以後都同洛淵定居在此了,仔細思索了一番還是放棄了,長白一脈實在太過嚴寒,便是在這溫暖許多的谷底也是冷的,她的小寶貝可受不了這等氣候。

“對了,我的小寶貝呢?”林旸忽然從送到嘴邊的一勺粥裏擡起眼來,偏過頭去看向身側令她倚著的女子,這幾日的粥皆是洛淵親手做的,雖然仍是簡簡單單的白粥,好歹知曉在粥中放幾顆紅棗枸杞為她補養氣血了,林旸每次見她觀察自己喝粥時反應的認真神情,心裏總覺著她可愛得緊,喜歡得不得了,所以即便喝完粥後要喝一大碗苦藥,也次次都將粥喝得幹幹凈凈。

洛淵的動作隨她這句話頓了頓,沈思片刻才道:“落在鐵血門了。”

“啊?”林旸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落下了,怎會落下?”隨即又轉作了一個幽怨表情,伸出一根白嫩手指在洛淵胸口不輕不重地杵了一下,“你這沒良心的,連我的小寶貝也能落下,可憐我的小蛇崽,平日還黏你黏得要命,連我這個主人都受了冷落。”

“你的小蛇崽,不就是我的。”洛淵擡手將那修長柔滑的手指攥在掌心,迎向她靠近了幾分,眉目間卻是認真神色,“那時救你出來太過急迫,未能顧及到它,是它帶我尋到了你,待啟程回淩霄時便再在神都的官道繞遠一程,回去接它。”

林旸見她說得認真,手指在她掌心勾了勾,抿著笑輕聲安慰她,“你不必擔心,到時到那附近我吹笛喚它便是,它見不著我不會走遠,那周圍林子密集,餓不著它的。”頓了頓,忽又勾了個了然神色,“只是沒人分與它酒喝了,這麽些日子可會把它憋壞了。”說到此處,忽然想起自己亦許久未聞著酒香了,小心翼翼地偷瞥了洛淵一眼,果然聽著身前之人淡淡開口:“不許。”

林旸臉上露出個分外“乖巧”的笑容,屈起纖指在洛淵掌心搔了搔,語聲軟軟,“你那時答應我的,醫仙谷的酒各給我嘗一嘗,如今不在醫仙谷,我便不強求荷花蕊和金莖露了。”

洛淵垂眸睨她一眼,語聲冷冷清清地飄入林旸耳中,“你記不得那時身上的疼,只記著我允你的兩杯酒了?”

林旸趕緊心虛又討好地在洛淵肩上輕蹭了蹭,她心中亦很清楚洛淵當時只會比她更痛,一次試探不成立即“懂事”地罷了手,“我記得的,小美人說得在理,我尋著小寶貝之前便不喝了。”

洛淵的目光籠在她身上,良久無聲嘆了一聲,“返回途中會經過醫仙谷。”

林旸眸中隨即漾開了笑意,仰起頭在洛淵嘴角吻了吻,聽見對方帶著些許無奈的語聲淡淡傳來,“酒入了口亦是苦的,你不肯喝藥,卻不怕那酒水作苦。”

林旸的動作頓了頓,眷戀不舍地又在洛淵唇上輕點兩下,薄唇慢慢下移,將頭埋在了洛淵頸側,笑著同她說話,“不一樣的,飲了酒便能暫且逃避痛苦,無人在意你是真醉還是假醒,喝了藥身子卻會慢慢好起來,等到全然好了,便不得不再次面對那些你本承受不了的東西。”

下巴被一抹溫涼勾著輕輕擡了起來,再次對上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瞳孔深處仿佛有什麽物事蠢蠢欲動,正欲開口敲門聲卻忽然響了起來,洛淵抿了抿唇,鐘林晚試探的聲音適時在門外響起,“洛姐姐?小白已準備好了,大球二球三球也都領出來了,可以動身了嗎?”自從兩次碰見她們兩人“勾勾搭搭”,尤其一次還是在“事後”,這個小姑娘便再不敢隨意踏入林旸房間了,甚至於叫她們吃飯時亦會在門口張望許久,再三確定了地上沒有多餘的東西才敢進來。

“去罷,趁著午時暖和些,早去早回。”林旸笑吟吟地從洛淵身上擡起了身子,笑得輕松隨意,原本這些幹糧肉米都是張瞎子設法弄回來的,不過看他現今這副樣子也不知何時能振作起來,幹糧倒還攢了不少,給三只胖狗吃的肉幹卻已見底了,沒張瞎子管著,毛毛每日給這三只球吃得更多了,幾乎是有求必應,今早愁眉苦臉地來找洛淵她們,說是三只狗沒吃早飯都已經餓瘦了,同她們商量能否把那只黑馬宰了給它們吃,林旸當時便被氣笑了,這三只球再胖點都要比小哭包重了,竟然還想吃她們的馬!

話雖如此,幾次拉著她和洛淵去“鴛鴦戲水”的也是它們,倒也不能對它們不管不顧,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趁午時天氣暖和些的時候前往山中打獵,大雪封山不知能尋到多少活物,不過總比餵這三只大狗吃餅要來得好,若是能尋到什麽麅子野兔正好也可替林旸補養一下。

洛淵默默註視了林旸一陣,起身向門外走去,“莫亂走動磕碰到了自己,別同張前輩起沖突。”

“知道啦,我好歹也要等自己好全了再去招惹他。”林旸應得灑脫痛快,那人雖未回答,想來也應是笑了的,林旸看著她清瘦的背影,忽又想起了什麽,伸手向她袖擺抓去,“等等。”

洛淵這時已走出四五步了,林旸幾乎將整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好歹順著心意抓住了她的衣衫,然而身子也難再維持平衡,頭重腳輕地向床下栽了過去,不等她以掌擊地再彈起來,身體便被一個幽冷懷抱環住了,不溫不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方才同你說什麽了。”

林旸將臉埋在洛淵小腹深吸了兩口氣,模模糊糊地咕念了一句:“小美人真好聞。”顯然是想耍賴糊弄過去,洛淵將她重新扶好靠在床頭,不輕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林旸便心虛地訕笑了兩聲,這人雖然現在不說什麽,未必晚上也不說什麽,同她在一起了這麽長日子,早便摸清了她“愛記仇”的性子。

“我的身體已好很多了,這塊寶貝石頭便還給小哭包罷,莫讓冰塊臉說我占了她們的便宜。”林旸說著話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圓潤的瑩黃玉石放入洛淵手中,尚在向外散著陣陣暖意,林旸實際一見著這塊石頭便有些想笑,也說不清是第幾次褪衣裳時被它忽然落下砸著兩人了,偏偏這人還極為細致體貼,第二天一醒便又會發現它好端端地躺在自己胸口。

洛淵垂眸看了一眼暖玉,又轉看向林旸,似是在觀察她的面色,沈默片刻屈指將它收入了掌中,“你歇著罷,我很快便會回來。”

門外鐘林晚已等了一陣,一見洛淵出來便領著她往桃樹那邊走,沒等走出十幾步肩膀忽然被人搭住了,鐘林晚疑惑轉身,見著一塊螢黃玉石被舉在自己面前,洛淵面上笑意淺淡溫柔,“多謝鐘姑娘以玉石相助,林旸已好許多了,這便物歸原主罷。”

鐘林晚盯著洛淵手中的玉石,一時卻未伸手去接,眉頭反倒皺了起來,面上浮現出糾結表情,幾次看著洛淵欲言又止,洛淵知曉她有話要說,便也不催促她,默默站在她身前等著,鐘林晚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向桃樹那邊望了一眼,飛快地同洛淵道了一句:“洛姐姐我馬上回來。”一陣風似的往自己的木屋跑去,不一會便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

鐘林晚深吸幾口氣喘勻了氣息,面上仍是有些猶豫,右手慢慢向她擡了起來,手心一塊素色棉布折得方方正正,裏面似乎包裹了什麽東西,被保護得十分小心,鐘林晚又擡眸看了洛淵一眼,將錦布緩之又緩地展了開,中心一塊成色極好的血紅玉石躺著,已經從中間碎作了兩半,原本的赤鯉形狀頭尾相離。

“我見洛姐姐你一直佩戴著,從未離身,想來是……十分重要的東西,便將它拾回來了……”鐘林晚似是害怕洛淵不高興,說得小心翼翼,不時擡起眼來看她,洛淵垂眸盯在那塊已不完整的玉石上,許久未動半分,眸子裏明明滅滅,最終擡手將那血玉拿了起來,指尖觸上有些許澀感,那時的血跡還染在玉上,與其原本的色澤渾然一體,半分也看不出它是怎樣被主人生生折作兩半的。

“多謝。”洛淵勾了勾嘴角,笑得蒼白黯淡,五指緩緩收攏,將那抹血色無比深刻地壓入了掌心,“走罷。”

————————————————

註意到我字裏行間的暗示了嗎朋友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