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醒來

關燈
第105章 醒來

初夏的蟬鳴還不算聒噪,自一個月前邪魔之事後,不只是燕國,包括其他各國的除妖司都已經戒備了起來,在人間各處的仙門弟子們,也都收到了宗門的傳信。

一張天羅地網無形中在人間張開,只等邪魔入網。

可那一次之後,邪魔卻像是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再也沒了半點音信。

楚阡君的清海鈴也隨邪魔一同消失了,自清海鈴不見後,楚阡君便著急要追尋邪魔,將清海鈴追回,早早的和白禮卿他們告別。

如今留仙城內,依舊人人自危。

城主自殺後朝廷派來新上任的城主,第一件事便是徹查當初前任城主自殺的事情。

留仙城前一任城主並非普通人,而是向朝廷歸順的蓬萊仙人。

在離開蓬萊之前,其曾是蓬萊三長老。

他在留仙城自殺,不僅朝廷重視,蓬萊的弟子們也無比重視。

但不論怎麽查,也再查不出任何的線索。

唯有那日為城主府送菜的菜農令人生疑,等到官府的差役去找那菜農,菜農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一切就像是一把高懸的劍,始終在留仙城上方,不知何時會落下來。

以往繁榮的留仙城,街上來往的人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

就在昨日,新任城主不得不 暫時將此案擱置,等到仙門中人慢慢去查。

就算前任城主已經離開蓬萊,歸順朝廷,想必蓬萊弟子也不會在曾經的三長老離奇自殺後,依舊無動於衷。

想要查清一切的人不在少數。

又過了一月,夏日的炎熱開始令人心浮氣躁,留仙城逐漸恢覆了曾經的模樣,那日蘇若和白禮卿他們所住的院子,如今已經建起了新的樓閣,那日的場景至今還有茶樓說書人繪聲繪色的描述著。

「濃雲滾滾,天地盛怒,那仙人勇鬥妖邪,驅退妖魔,至今還在侯王府上養傷……」

侯府上的下人來來往往,總有那麽一兩個丫鬟臉上帶了幾分憂愁和嘆息。

從侯府的一個小院中出來時,仍嘆著氣,和花壇中開的正盛的鮮花一憂一喜。

“都兩個月了,那位姑娘是不是……”

“噓。”

一旁的丫鬟提醒她不要妄議主子的事情,實際上心中是同樣的想法。

昏迷兩個月都毫無動靜,那位姑娘怕是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可侯爺每日對那姑娘的關心,她們是看在眼裏的,不僅讓人遍尋名醫,還請了一些仙人來為那位姑娘查看。

現在那兩名仙人還在府上住著,每日都前往院中,想盡辦法將人治好。

只是在他們看來,那兩位仙人也挺奇怪的,尤其是那位太白仙人,若非男女有別,怕是要徹夜守在她面前了。

兩個丫鬟沿著路往前走,很快就與一名男子相遇,男子一身紫色的衣衫,身上穿戴著不少銀飾,腰間掛著佩環,有幾分異域風情,與燕國子民的衣著方式大有不同,走起路來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兩名丫鬟站到一旁,對著男子行禮:

“見過聆音仙長。”

聆音輕輕的嗯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異常的沙啞,而後繼續朝著兩個丫鬟出來的院子走去。

等他進了房屋內,果然看到白禮卿已經在床前坐著,微微皺眉後,聆音將一瓶丹藥遞給他,白禮卿看了一眼,擡手接過,輕聲道:

“多謝。”

他的聲音幾乎是在顫抖,剛說完兩個字便咳嗽了幾聲,沒有血色的臉上因為這兩聲咳嗽,多了一絲不健康的紅,看起來卻更加病態。

聆音不讚同的搖了搖頭,而後看向床上緊閉雙眼的人。

那人正是蘇若。

被落春叫來後,聆音才知道若若的靈魂竟與太白仙長若谷道長本就不同。

但他認的是若若,而非那一具皮囊,不同便不同。

他看了一眼白禮卿,曾經落春隱約猜測過白禮卿對蘇若的師徒之情有些不同尋常,但那時聆音並未覺得有何不對之處。

或許徒弟是迷戀自己的師尊這種事讓人難以置信,也因為他知道蘇若不是那般人,所以並未放在心上。

這次卻發現,當初落春的話是真的。

落春沒有告訴他更詳細的事情,邪修之事,聆音也懶得多聽。

他回了留仙城,侯府他人都以為他寒玖請來治療蘇若的,實際上卻是來為白禮卿續命了。

“你該好好療傷。”聆音沙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白禮卿此時竟不顧屋內有旁人,一只手緊緊的握著蘇若的手,只恨不能時刻都停留在她身邊。

白禮卿抿著蒼白的唇,沒有說話,一雙眼眸只註視著蘇若。

聆音嘆了口氣,落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音音,大老遠就聽到你嘆氣了。”

聆音轉頭看了過去,落春還是那一襲鮮艷的紅衣,只是面上也有著無法忽視的疲憊。

聆音從袖中又取出一瓶丹藥來,遞給他。

落春接過去便吃了一顆,而後運轉體內的力量,感覺又精神了不少,身體的疲憊也減輕了許多。

他一手拋著手上的丹藥,一邊道:

“若若當年說的還真對,你就是我們三個中的小棉襖。”

蘇若當初離世後,他們三人各奔西東,落春性子和蘇若有些相似,肆意不羈,在人間兜兜轉轉,竟去學了邪修。

白寒玖一身武藝,隨民間散修拜師修行,後燕國與鄰國戰亂四起,白寒玖便在此時參了軍。

聆音的嗓子是蘇若探尋不少秘境後,尋得仙草靈藥,治好了一些,又充當知心姐姐,為他解開年幼時的心結。

蘇若離世後,聆音便有意學醫,機緣巧合之下,也入了宗門,成了醫修。

最關心他們兩人身體情況的,也就是聆音了,一個邪修劍走偏鋒,連修煉時都偶爾會出事,一個在曾在戰場上受過不少傷。

若非聆音盡心盡力的為他們療傷,兩人的身體如今可不一定有這般健康。

當初落春入邪修之道時,沒有師傅,卻告訴聆音有一個一同修行之人。

後來聆音才知道,那一同修行之人竟然是太白的仙長,也是蘇若的徒弟。

這具肉身,也出自兩人之手。

那日白禮卿和落春著急的用盡了尋魂之法,盡管兩人都因此受到重創,卻也還是咬牙將蘇若即將消散於此世的靈魂喚了回來,放入他們準備的肉身之中。

在兩人發現蘇若的靈魂並未轉世時,便有了召魂的打算,如今魂靈重歸於此,就算是老天要再度從他身邊奪走她,白禮卿也不會同意。

逆天之事,做了便做了。

做一次還是做兩次,便不重要了。

他看著蘇若平靜的睡容,手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

他分明是成功了,不惜代價的留下了她。

卻不見她睜眼。

難道,是不願見他嗎?

白禮卿垂著眼睫,不管屋內來了多少人,他都如同雕像一般坐在床邊,沈默著,不接任何一個人的話。

像是沒聽見一般。

聆音倒也想守一陣蘇若,但是看著白禮卿的模樣,還是選擇讓白禮卿和蘇若獨處著。

落春倒是不太願意讓白禮卿和蘇若獨處,不過被聆音拉了出去。

他看起來太脆弱了,聆音對信任之人向來善良又易心軟,此事又與蘇若有關,他除了看著白禮卿嘆息,每日替他把脈,煉丹換藥療傷,便別無他法。

好在白禮卿在蘇若沈睡之時,也知曉惜命,約莫是沒見到蘇若醒來,心有不舍,自然不願讓自己的身體就此垮掉。

不過,他雖然惜命,卻也不會聽聆音的叮囑,總是一整天衣不解帶的在蘇若床前守著。

直到深夜才離開。

蘇若醒來時,看了看房間,微微皺眉,這似乎不是葉淩的住處。

想起當初那院子都毀了,換了一個住處也是應當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動了動手,要撐起身來,卻發現手被人壓住了一只,轉頭才發現床邊趴了一個人。

房內的燭火明亮,床邊的燈將白禮卿的面容照的清晰,蘇若一眼便看見了他那蒼白至極的臉色,簡直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絕癥之人。

她剛剛動手的動靜雖然不大,對白禮卿而言,也不是小動作了,他的臉壓在她手上,白禮卿竟然沒有因此醒過來。

看來是累到了極致,也可能是身體病弱,難以察覺。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好消息。

蘇若嘗試抽了一下自己的手,發現他將自己的手抓的死緊,默了一瞬坐起了身。

她還以為自己在葉淩體內。

雖然白禮卿對她的感情,葉淩也知道,可他這樣守在葉淩床前,還如此毫無顧忌的握著她的手,簡直是……

讓晏笙舟和楚阡君看了怎麽說?

葉淩以後如何解釋?

想到這,蘇若正要去尋葉淩,卻發現神識中哪有什麽葉淩的靈魂。

這具身體似乎只有她一人操控。

她懵了一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是她本人的手。

難道她還在傀儡之中?

卻也不見紅線將她與白禮卿綁在一起。

而且,這具身體給她的感覺,遠遠超過傀儡。

她擡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在傀儡中時,她也隱約會覺得自己有心跳,但觸碰後才會發現,心臟的位置是沒有跳動的。

可此時,她確信自己的胸腔之中,有一顆極為有力的心臟,在不停的跳動,昭示著她的生命。

難道是……她又穿越了一次?

這一次是連帶著自己的身體?

醒來前,她隱約間看見了現代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夢中雷聲大作,而她躺在手術臺上,醫生和護士都一臉凝重,仿佛她下一刻就會去死一般。

想不通什麽情況,蘇若看了白禮卿片刻,還是決定將他叫起來,這樣在床邊跪坐著趴在床頭睡覺,也不會太舒服。

她沒有多費口舌去喊醒他,只強行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扯了出來。

“師尊——”

白禮卿甚至還未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便已經又驚又慌的重新抓住她的手,看著她坐在床上,白禮卿的眼眶紅了又紅,他夢到過多少次了。

夢見她醒過來的場景。

每次都如鏡花水月一般,一碰便碎,轉瞬即逝。

他卻仍舊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將這一切都握在手中,不想讓她再從自己身邊離開。

不等蘇若開口說話,白禮卿瞬間起身,竟將蘇若直接撲倒在了床上。

緊緊的抱著她,埋首在她脖頸間,鼻尖抵著她頸側的軟肉,咬著唇低聲的嗚咽起來。

溫熱的淚從皮膚上劃過,令的蘇若的心臟也緊了幾分。

她本是該推開他,讓他註意分寸,擡起的手卻輕輕的放到了他的後背,抿著唇片刻,揉了揉他本就有些淩亂的發絲,柔聲安慰道:

“別哭。”

白禮卿並非是會完全放縱自己情緒之人,聽見她的聲音,楞了楞神,抱著她的手越發收緊。

他知道這不是夢了。

他的師尊真的醒了。

沒有推開他。

那就當這一切是一場夢好了,他不願意清醒的一場夢。

“師尊……師尊……”

白禮卿也不管蘇若會不會回應他,只不停的叫著她,聲音沙啞極了,帶著些鼻音。

在數聲之後,蘇若還是張了口道:

“……我在。”

她有些迷惘,或許此時正是將他推開的好時機。

他此時脆弱的就像是湖面剛結的冰,一碰就碎。

如果,她能在這時推開他,一定能讓他遭到打擊,兩人之間也就不會再有旁的暧昧。

也能讓他從那般深陷的狀態中脫離。

但是……她做不到。

蘇若看著上方,沒想其他,等他情緒平靜下來後,才輕輕推了推他,道:

“起來,跟我說說我現在是什麽情況。”

白禮卿戀戀不舍的松開她,在床邊坐著。

他蒼白的下唇被自己咬的多了些紅潤,蘇若皺眉道:

“你受傷了,為什麽還守在我床前。”

“你該好好療傷。”

白禮卿避開她略帶責備的視線,眼睫還是濕潤的,喉結動了動,才開口:

“我在等您醒來。”

聽起來依舊有些啞,但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潤,可惜這樣溫潤的聲音,和他一臉的病態有著極強的違和感。

蘇若看著他的模樣,心有不忍,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發現他手極為冰涼,眉頭又蹙了起來道:

“你上來吧。”

白禮卿驚愕的擡眸看著她,蘇若垂著眼眸,掩蓋住眼底的深思,片刻之後,見白禮卿沒有動作,她直接動手將人拉上了床。

白禮卿擔心自己將她的床弄臟,要下去時蘇若已經將被子蓋在了他的身上。

“你講吧,看起來發生了不少事情。我聽著,正好,要想一些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