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我回去就會告訴我爹的！”張幼姝紅著眼圈揉著手腕，躲在許榆陽的身後，又恢覆了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沖著林羨耀武揚威。

林羨有些心虛，即使他認定張治拿他沒辦法，也實在有點害怕自家的老頭子會不會克扣他的月錢，或者又罰他禁足。

臉上立即擠出點笑來，從兜裏掏出一錠雪白的銀子，隨手一丟扔在桌上，“幼姝，你我二人同窗已有數載，你也知我時常同你開些玩笑，就不要往心裏去了吧？今晚你隨便吃，我全部請客，如何？”

許榆陽板著臉，“這是我家的攤，她在這裏吃，不需要花錢的。”

林羨一下子就噎住了，他狠狠瞪了許榆陽一眼，似乎在說“你小子敢壞我好事，等著瞧！”

但許榆陽一點都不在意。

他轉身就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拿著烤串揚起臉，用一種特別平靜淡然的語氣對張幼姝說：“你不吃嗎？它快涼了。”

張幼姝覺得臉有點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她坐了下來，然後又發現位置不太好，朝許榆陽的方向又湊過去一些，直到距離他只有一個手肘的距離，才又點點頭：“你說得對，它都有點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們快吃吧。”

於是林羨就這麽被無視了。

想他林大少，不管去哪裏，都有一群人擁簇吹捧的人，如今在這麽一個簡陋的小攤裏，竟然被一群人當猴耍，再被兩個人無視的如此徹底，林大少的自尊心受不了！

所以他一腳踢歪了桌子，摔著袖子走了。

當然那錠銀子他並沒有再拿回去。

張幼姝用兩根幹凈的手指夾起銀子，放在許榆陽桌子前，笑瞇瞇地說：“這就是今天這頓的錢了。”

“嗯？”

許榆陽困惑地瞇起了眼睛。

張幼姝霸道，從來不肯付錢，這回竟然給了，雖然這是借花獻佛，給的不是自己的錢。

“反正不要白不要，不是嗎？林羨不會來拿的。”

張幼姝說完，並不理會許榆陽要不要，自顧自左右開弓地吃著串，很快一盤就沒了，然後是第二盤，第三盤。

她回去的時候，看起來特別高興，兩只眼睛笑的彎彎的，像是天上的月輪。

“許榆陽——”她看起來想說什麽，可最後還是欲言又止的咽了下去，最後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許榆陽。

“姐。”他有點靦腆的將三個空盤子疊放在籃子裏，把那錠銀子獻寶一樣拿出來，“你看！”

許榆陽有點不敢直視姐姐的目光，他從裏頭看出了一些嚴厲的東西，但很快，許青禾又笑了，她收走了那錠銀子，“幹得好，就算那小姐平時欺負你，可她畢竟是個姑娘。只要不太過分，總歸是要讓著些的，剛才出手可以說是英雄救美了啊。”

“姐姐你笑我。”許榆陽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有些害羞，臉頰在火光的映襯下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色，看起來像個紅彤彤的果子，要不是在一堆人的註視下，許青禾都想抱著咬一口了。

“好了，你先回家吧。”

許榆陽本想說什麽，一下子被許青禾按住了嘴唇。

“噓，別說話，乖乖聽話就行了，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解決。”

沒辦法，他只好先回家。

返程的路是需要經過一個岔路口的，一個方向通向家，一個方向通向東街，還有一個方向通向西街。

他從西街來，按道理已經徑直往前回家。

可是許榆陽又想了想，堅定地拐了個彎，上了去東街的路。

他很想再去看看那個人，那個欺騙了他那麽久的男人。

許榆陽快到的時候，就吃了一驚。

跟上次看到的紅火生意不同，何金亮的攤子看起來很冷清，只有零星的幾個客人。大多數的時候，他跟他的老母親就坐在攤子邊上，愁眉不展，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他湊的遠，當然聽不到。

可邊上有很多的攤販，每晚都在這跟何金亮一起擺攤。

許榆陽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從來不在一棵樹上吊死。所以他找了個看起來很老實很好說話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指著他蓋著白紗布的木桶說，“我要一份米糕。”

男人本來是坐著，一聽立馬笑顏逐開地起身打包。

很快許榆陽就問：“我上次來的時候，他生意可好了，怎麽才幾天，就沒人了？”

攤販老實巴交地搖頭，嘆了口氣：“沒辦法，誰叫他惹著人了，做得再好都沒用嘍。”

“惹了誰？”許榆陽的眼睛亮晶晶的，心裏滿是要飛起的雀躍，他很想感激那個人。

攤販左顧右盼，湊到許榆陽耳邊飛快地說：“這條街上的惡霸豪哥，惹誰都不能惹他！他，剛開沒兩天就把人惹著了，店都差點砸了，後來動不動就來這裏找他麻煩。”

“真好！”

“小弟弟你在說什麽？”攤販以為自己聽錯，驚愕地張開嘴。

“沒什麽。”許榆陽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就只能撇開頭去，故作打量，“我說真是好慘。”

攤販聳聳肩，“更慘的是他邊上的人，生意都被影響了，要不是這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只怕都尋思著要挪地了。”

許榆陽給了錢，特高興的沖攤販說了謝謝。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本來是準備走的，可眼角的餘光正好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腳步就停滯了下來。

等李豪轉了個身，將正臉對著許榆陽的時候，他腦子裏響起了一陣驚雷，頓時記起來這個人正是當初在姐姐的攤上鬧事的人。

“豬肉串三斤！”

不愧於李豪這個名字，聲音遠遠地傳了開，落到許榆陽耳朵裏的時候，仍然沒有多少減弱。

本來三斤肉串是一筆好買賣，能賺不少。

可此時何金亮見到這個閻王爺，只能說想死的心都有了，哭喪著臉站起身，好想問問這位爺到底是為什麽纏上了他？這裏好吃的東西不少，他又不是不給錢，憑什麽天天就找他！

何金亮肉疼，他真的肉疼。

本錢搭進去了，如今竟然連本錢都還沒賺回來，倒還欠著別人一筆錢。

如今那人聽說了何金亮的事情，再不信任何花言巧語，只說定要在十日內將銀子還上，否則就要押了他去見官府。

沈甸甸的心事壓.在心頭，何金亮終於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李豪的面前，嚎道：“爺你饒了我吧，只要您能原諒我，就算是當牛做馬我也樂意！”

李豪大笑著，彎腰拍打著何金亮的臉頰，將他蠟黃的皮膚拍的啪啪作響，津津有味的欣賞著對方滿臉的奴態，眼神中卻藏著的深深怨毒。

他熟悉這個情感，他很喜歡捉弄這種人，然後看他們想怨恨卻不敢的模樣，特別的有意思。

或許一開始是因為許青禾，可是後來動輒來這裏戲耍何金亮，卻正是因為這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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