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許老板，很久不見令弟了，他近來無恙否？”

大多人在等待的時候，都會同人閑聊。

比如這位唇蓄短須，身著長衫，年約五十的長者。

他雖然光臨的次數不多，可卻總能遇見許榆陽，幾次交談下來，心中對這種聽話乖巧與孫兒同歲的孩子，十分喜愛。

不過近兩次來，都不曾見到他本人。

再加上他自持文人風骨，甚少與身旁粗人交談，這不知前因後果。此番問題，自然有好心人替他解惑。

“許老板的弟弟上學去了，哪能天天在這裏幫忙？”

“上學了？老師是誰？”

“哎喲這您就甭關心了，人家可是大大有來頭的！”

這老者其實對許青禾的烤串並不太感興趣，他年紀大了，更喜歡吃素。不過偶爾路過，會來買些，回家給孫兒吃。

短短數次見面，他已覺得許榆陽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因此才對他師從何處感到好奇。

倒並不是多管閑事。

不過被人如此一說，他反倒是更好奇了。

等他終於排隊排到許青禾身邊，他問出了這個疑惑。

弟弟能夠成為柳續儒老先生的學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不過許青禾深知柳老先生不喜受人打攪，她不便在人多口雜之處大肆宣揚，便沒有直說。

“承蒙縣令大人垂青，覺得我家小弟還有幾分可取之處，收了他做小公子的伴讀。”

“好啊！”客人突然撫掌笑起來，“可讓令弟不得辜負縣令大人一番美意。”

說曹操，曹操到。

“你們還不趕緊讓開！竟然堵著本小姐的去路！”遠遠就傳來了張幼姝的聲音，一如先前那般刁蠻任性。

許青禾一聽到這聲音，就朝那處望去，果然看到了自家弟弟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他雖是張柏年的伴讀，但除了上學，更多時候是被張幼姝這個妹妹指使的團團轉。

以至於天不黑就早已下學，可偏偏到了天黑透了，才珊珊歸家。

許青禾雖有不滿，但畢竟顧念張治，倒是從未說過些什麽，平時還叫許榆陽多多擔待張幼姝，也別拉下課業。

現在親眼看到兩人相處，心中倒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小姐，你走慢些！”

許榆陽小聲叫著，手裏還拎著幾個油紙包，顯然是一路過來買的小吃食。

張幼姝才不管他，聞著味兒一路小跑，走的可快，很快就竄到了許青禾面前。

她右手插著腰，臉上帶著張揚的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貝.齒，“看什麽看！還不快給我端烤串上來，要多多的，多多的才好！”

等她走開了，許榆陽才趕了上來，額頭冒著一片細汗。周遭熟客許久不見他，熱絡地同他打招呼。

“這是誰家的丫頭？”

“看這穿著，顯然是富貴人家。”

“聽聞許小弟在縣令家伴讀，而縣令正有一位千金，這個應該就是縣令家的小姐吧？”

眾人竊竊私語，很快就一個傳了一個，說的人多了，就傳到了張幼姝的耳中。

她不免得意，眾人見她的目光讓她覺得享受。就好像在家中，家仆看向她的目光，羨慕又帶著驚懼。

“虧你還是個男子漢，走的比我還慢！太沒用了！”張幼姝兩眼一瞪，嘟著嘴道，“不許坐，我叫你坐了嗎？”

她心中氣他今日在學堂之上，並未曾回應她拋給他的紙條，是以下學之後，才找了借口上街來發洩怒氣。

“小姐，我又哪裏做錯惹你不高興了嗎？”許榆陽的語氣中透出深深地無奈。

他貧困多年，常年寄人籬下，比起同齡人來說要早熟許多。

他懂得身份差異，懂得忍讓，可有些人就是喜歡得寸進尺，喜歡欺人太甚，可他又能怎麽辦？

像是這樣沒有由頭的發脾氣，早已不是一回兩回了。

“我問你，今天上課給你的紙團，你為什麽不回我！”張幼姝手一舉，幾乎要戳到許榆陽鼻子上去。

許榆陽苦笑：“那時先生正在講課，我又怎能回你？到時若是讓先生看到，你我只怕又要罰抄，小姐不是最討厭罰抄了嗎？”

“哼！借口！”張幼姝一腳踢翻面前的凳子，可還是覺得不滿足，又提了許榆陽一腳，她半點沒留勁，踢在小腿骨上。

這一腳痛的許榆陽咬緊了牙關，楞是半聲沒坑，還迅速擡頭看了許青禾一眼，生怕她註意到。

見她在忙，才松了口氣。

“天天跟我哥恨不得貼在一塊，見到我就跟見了鬼似的，掉頭就跑，我有這麽可怕嗎？”張幼姝真的氣死了，平時跟她玩在一起的人，現在看她老纏著許榆陽，對方卻對她愛答不理的，就總嘲笑她。

這麽一來，張幼姝就將這些氣轉移到了許榆陽這個伴讀身上，天天拿他撒氣，也無怪乎人家看到她就想掉頭跑了。

當然，她可不覺得自己有錯。

“怎會？小姐冰雪聰明，又生的好看，怎會可怕？”許榆陽低垂著眼睛，盯著腳尖，不敢看對方一眼。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張幼姝哼了一聲，似乎氣消了一點。

“怕冒犯小姐。”

“那我允許你擡頭看我了，現在擡吧。”

她用一種仿佛恩賜一樣的語氣，許榆陽握緊了拳頭，又迅速松開，臉上扯出一縷笑，溫溫和和地說：“謝謝小姐，我去幫你看看做好了沒？”

不等張幼姝回答，許榆陽已抽身離開。

他快步走到攤前，就看到許青禾手指手背上一片紅，看起來像是燙傷。

許榆陽一下子緊張起來，去抓姐姐的手。

“怎麽了？”許青禾抽回，有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麽大人了，怎麽還撒嬌？”

“是那位大小姐催了？”

許榆陽搖頭，“不，是我想姐姐了。”

許青禾刮了刮他鼻子：“嘴甜。”

“許——榆——陽——好——了——沒——”聞著味兒卻吃不著，張幼姝餓的肚子生疼，拍著桌叫許榆陽的名字。

“來了來了。”

許青禾一把拉住弟弟，臉色有點冷：“她是不是對你不好？”

許榆陽勉強地笑了下，“沒有，姐你別亂想。”

“這個先拿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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