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的大多是常客，對需要什麽早已心中有數，速度極快。

等到張治的時候，許青禾烤架上的生串已經用光，於是頭也沒擡就對在邊上忙碌的許榆陽道：“去幫我再拿些過來。”

許榆陽應的快，拿到也很快。

許久都沒聽到有人開口，許青禾擡頭看了眼，見到張治，手裏的動作都不由得停了下來。

“您要什麽？”不過她還是很快回過神來，熟練的又忙碌起手頭上的活計。

上回事上回了，許青禾相信憑對方這模樣，絕不會是個氣量狹窄的人。

那麽，就是個普通食客了。

既是食客，就無須區別對待。

“就葷素各來半斤吧。”初來乍到的張治，仍舊是有幾分保守，並且叫多。

正所謂熟能生巧，再加上每串分量基本固定，不同的食材半斤各需要多少樣已不需要借助秤砣，很快就上了烤架，抹了秘制醬料。

不同的是，張治這兩個半斤，都要遠遠要多出實際的量。

邊上一張桌子，坐了兩個剛才在隊伍裏頭同他聊天的男人。見他端著盤子來了，沖他招手。

“這裏有座！”

張治一坐下，兩人就迫不及待道：“你點的也真不少，葷素加起來可不止一斤了。”

望著他倆羨慕的眼神，張治有幾分不解，“我各要半斤，又怎會不止？”

其中一人指著自己的盤子，“我葷素總共半斤，你看我這分量，是不是連你一半都不夠？”

張治仔細打量，確如他所說。

可又覺得沒有道理，他未曾暴露身份，對方又何必要多送他這些？

難道暴露了？

但不應該啊。

張治回想起之前路上偶遇，對方的反應並不像是直到他身份的人。

雖說縣令並不是多麽的神秘，平時開堂審理犯人，偶爾也會有人前來圍觀。可一個縣裏頭住著的人何止成千上萬，見過他的人畢竟是少數。

他走在路上，一條接下來能把他認出來的人都不足一個巴掌。

不過是區區一個女流，應該不至於吧？

張治心念微動，就與周圍食客打成一片，隨口打聽烤攤諸多事宜。可他怎麽也沒成想，生意如此紅火一家店，竟然會被眾人稱道叫好，沒個心有怨言的，這讓張治不由得心中生出幾分的敬佩來。

“這也沒開多久吧？”張治見對方已將盤中烤串吃完，就順手將自己的碟子推到桌子正中間。

這自然是正中其他人下懷。

大家聊得開心，已有不少人聚集著坐到他們的身邊，一起喝著涼茶胡侃。

誇許青禾的不少，自然也有人提起她悲慘的出身。

“別看許老板這攤子生意紅火，我看啊，也就是夠混口飯吃。”其中一個顯然是知道內情的人，搖著頭，一副惋惜的模樣。

其他知情.人士跟著點頭，接著長籲短嘆。不曉得情況的，都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催促著他們。

“別吊人胃口！快說啊！”

“誰家要有那麽個獅子大開口的嬸嬸，怕是都過不好日子。”

在其他人的催促下，那人一口氣擼掉一串五花肉串，說起了之前偶爾看到的事情。

他話音還未落下，就有人就倒吸了口涼氣。

“你說她嬸嬸沖她提起了刀？”張治眉頭緊皺，他之所見所聞，從未聽說過如此刁蠻任性的女人。

在他眼中，女人就是知書達理的，又或是溫順持家的，再不然就是小小的任性，可還盡在掌握中。

一個女人，對著小輩舉刀相向，不管如何都是荒誕無稽的。

“可不是，差點就杵到許老板脖子上了，就逼著她拿錢呢。你說誰家做長輩的這樣，簡直就一母夜叉，聽說她以前還砍傷過人呢，兇名赫赫！”

張治不由問道：“然後？”

那人嘿嘿一笑，“許老板是真厲害啊，跟前一把刀，旁邊的男人都嚇得半死，躲得遠遠地，就她還敢再上前一步，跟那母夜叉談條件。雖說還是給了錢，但我等真是打從心底裏佩服。”

聊了個把時辰，周圍的人漸漸都散了。而此刻，正是許青禾攤子生意最為紅火的時候。

跟剛開始擺攤那會兒有很多不一樣，比如一開始是按串收錢，現在是按斤兩收錢。不論葷素，買一斤都給送一兩。買得越多，送的越多。

所以漸漸的，開始有人約著親朋好友，三三倆倆地來這裏小聚，還有人帶酒前來，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戍時過半的時候，來了一夥醉醺醺的男人，手裏還提著酒壺，還沒走到跟前，就高高地喊了一聲。

“葷素各來三斤！”

“三斤？”就算是許青禾，都忍不住擡起了頭又重覆了一次。

倒不是說多貴，而是六斤分量著實不少。

只不過看到來人是五個壯年男人後，就迅速低下頭去，囑咐弟弟去幫無名的忙。

畢竟空位有限，跟隔壁賣涼茶騰出來的空合起來，也只夠擺四張桌子。

本來四張桌子都各自零散有人坐著，要想坐下就與人並桌，也並無人介意此時。

但這五人以來，迅速與其他人鬧了起來。

“我叫你滾！是聽不懂人話嗎？”一個身材魁梧些的男人吼起來，一腳踢翻了一張矮腳木凳，把周圍人嚇得夠嗆。

“憑、憑什麽要我讓？”

那年輕人倒是勇敢，話雖說的不利索，但也還能與他們叫板。只不過此舉並未有任何用處，反倒是激怒了那幾個本就喝醉酒的人。

魁梧男人只是輕輕一拎，就把年輕的書生給提了起來，腳尖離地足足一寸，可把書生嚇得臉色慘白，沒過多久，又憋得面色通紅。

“老子叫你滾，現在聽到沒？”

他就沖著書生耳邊吼，書生抖得像篩糠，嗚咽的聲音堵在喉嚨裏發不出，像是被嚇得夠嗆的小狗。

魁梧男人得意了，沖旁邊人大笑起來，手一甩就將書生給丟了出去。

張治早已合了扇子，左手握得死緊。

他早就想站起身管這檔子事，卻又想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麽來頭。

見他們也沒做更加過火的事情，也就忍了。

可萬萬沒想到，他還沒出聲，就已經有人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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