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地方，就是巷子裏的劉老太太家。

相比於上次來，這回的棗樹結滿了棗子。青裏透著點紅，還沒熟透，但卻已經能吃了。

碩果累累的，看著喜人。

許青禾松開弟弟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榆陽得了令，跑去敲門。

沒敲幾下，裏邊就傳來了聲音，是個小孩兒。

“姐，是大力！”許榆陽兩眼放光，他都已經有兩月有餘沒見過孫力了，這可是他從小到大最好的玩伴了。從認識到現在，這怕是最長沒見的一次，可把他想壞了。

裏頭的人也聽到了聲音，門還沒開，就沖外邊喊道：“是陽子嗎？”

“哎！大力，是我！”

門“啪”的一下打開，從裏頭探出一張虎頭虎腦的方臉蛋，眼睛圓溜溜，看起來憨憨的，很惹人喜歡。

“青禾姐，你也來了啊！”許青禾笑瞇瞇地舉起手裏紮好的油紙包，孫力跑過來接過，當即就想拆開，被許青禾攔住，“還沒見過你奶奶，怎麽能拆？”

“那你快來。”孫力拉著許青禾的衣角，小跑著走在前邊。他註意到許家姐弟後邊跟著個陌生的男人，想起來奶奶曾經說過的人，特別好奇地擡頭問，“青禾姐，這是哥哥是你男人麽？”

許青禾一楞，趕緊回頭看無名。他臉上倒是沒看到什麽表情，淡淡的，不太好琢磨。

許青禾還從來沒聽人當著她的面說過這麽直白的話，乍一聽有點被嚇到了。

不過轉念一想，大力還是個孩子，怎麽會去註意這個，恐怕就是聽別人說的。不是劉老太太，大概就是附近的街坊鄰裏。

別人的話，許青禾也不怎麽在乎。

可是劉老太太卻是知根知底的，她知道許青禾跟無名同住一個屋檐下。就算她去解釋了他們兩個的關系，只怕她也是不會信的。

尋思來尋思去，許青禾還是決定就當做沒聽見，不過還是叮囑孫力，“這話以後可不能對別人亂說，不然沒得吃了，懂得不？”

孫力很喜歡許青禾，因為她常常給他送好吃的。

這句話的威力，遠超棍棒。

許青禾說完，孫力就飛快捂住嘴巴不停點頭。

進了屋，就看到劉老太太坐在桌前縫著衣服。她很投入，再加上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還沒發現許青禾來了。

孫力跑她跟前猛搖她手臂，“奶奶！青禾姐跟陽子來了！”

“啥？誰？青丫頭？”劉老太太左顧右盼，許青禾上前幾步走到她跟前，被拉著蹲下.身湊到劉老太太身前，“比上回見著氣色好多了，看來日子過得還挺滋潤。”

說這話的時候，劉奶奶瞥了無名一眼，笑的幾乎是合不攏嘴的。

許青禾沒註意到，不然估計又是鬧個大紅臉。

“劉奶奶，這是我給你做的酸棗糕，您嘗嘗。”許青禾解開棉繩，拿著一片酸棗糕餵她。

劉老太太笑著張嘴吃了一片，不停誇她有心。

“你隨便坐著，我去給你下碗面去。”劉老太太放下剪子，打算去廚房煮點東西給許青禾。她知道要從那郊外進村來，怎麽也得小半個時辰，來去都花不少精力了。

劉老太太年紀不小，許青禾哪敢勞動她，千說萬說才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陽陽一直不來，大力吵著要見他，還說見不著他就不去上學。我這愁的沒法子，你正好就來了。”劉老太太唉聲嘆氣的，可見對這個孫子實在是管不過來。

不過許青禾倒是有幾分吃驚，劉老太太年紀大了，一個人照顧孫子本來就吃力。竟然還供孫力上私塾，她是沒想到的。

“大力請的哪個先生？束脩多少？”許青禾也有意向送許榆陽上學，但也沒空去尋訪先生，故而一直耽擱到了現在。

“不就是隔了兩條街那個鄭秀才，收了幾個學生聽課。我想著大力年紀也不小了，再不去上學，恐怕還得像我這樣大字不識的，我不也是心疼孩子。”劉老太太說著開始抹眼淚，“可是我沒錢啊，兜裏頭掏不出這讀書的錢。我給那鄭秀才送了一只火雞，才算是讓他家那婆娘答應了，讓大力在裏頭聽課順便給打掃屋子。”

原來是讓孫力在學堂裏頭兼做打雜的，才換來念書的機會。

許青禾看著劉老太太老淚橫流，有幾分心痛，“劉奶奶，這一個月下來，要花費多少？”

“別人家是三十文錢，大力只要十五文。”不過就算只是十五文錢，劉老太太要拿出來，也不容易。

許青禾一聽，立刻掏出錢袋。她出來的急，並沒有隨身帶太多的錢。

不過就算是這樣，錢袋子裏頭也有四五十文錢。她全都倒在桌上，粗略數了數推到劉老太太面前，握著她的手說：“劉奶奶，這些錢是我給你的房錢。我那屋子裏住了一個多月，怎麽也不該白住你的，這錢你可一定要收下。”

“這麽多錢！”劉老太太先是驚呼起來，接著奪過許青禾的錢袋子，把錢全都裝起來，仔仔細細地掛在她的腰上拍了拍，“這錢啊，你自己收好。我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能貪你這點錢？那破屋子四面漏風的，哪能租的出去。也就是你了，住在裏頭還給我打理菜田，還是我賺到了，哪能收你錢？我老婆子就是這種人？”

她話說的重，許青禾不敢接，但怎麽也不能看個跟陽陽差不多大的孩子，小小年紀跑出去做打雜的，就為了省下那十幾文錢。

這要是以前在陳家的時候，許青禾幫不了什麽忙也就罷了。她現在一天賺幾百文錢，還差這一月幾十文的房錢？

對她來說是不痛不癢，可對劉老太太祖孫來說，卻是雪中送炭了。

“劉奶奶，我許青禾蒙你看重。這幾年一直幫襯著我，時不時送我些東西。更是在我最難的時候，伸出手拉我一把，還給我房子住，就算只是個破房子，但這情分，我也一直記在心上。我怎麽可能像你說的這樣看你？可你有沒想過，你看重我，難道看中的就是個白眼狼嗎？要是我還過這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我也不能打腫臉來充胖子。但現在我在外頭做著小生意，雖比不上那些有錢人，可吃飽穿暖尚不成問題，又怎麽能看著你和大力一老一少挨餓受苦？”許青禾說的動情，引得劉老太太放聲大哭。

“青丫頭你真是個好孩子，我老太婆沒看錯眼！當初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這孩子心地實在，果然啊這幾年也只有你會念著我了。大力他娘跟死了一樣，從來沒托人來問過一句話，上回燒的半只腳踏進棺材了，都沒拖來一句話，我當時心就涼了，幸好有你啊……”劉老太太捶胸頓足的哭，許青禾趕緊攔住她，生怕她傷了身體。

“好，這錢我就收下了。”劉老太太高聲呼喚屋裏頭在玩耍的孫力，將他叫出來，要他在許青禾跟前站住了，喝道，“跪下！”

孫力蒙了，撓了撓頭，看許青禾，但劉老太太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叫他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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