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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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讓齊薇連連皺眉,病房內的燈光慘白刺眼,白色印花的窗簾在窗邊隨風搖擺,齊薇側身看著陽臺上肆意生長的萬年青,又想到蘭葳蕤剛才說的話,心裏一陣好笑。

她這怕“鬼”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掉。

“確定不要再休息會嗎?”帶著濃濃倦意的嗓音伴隨著“哢噠”的開門聲傳入齊薇耳中。

齊薇搖搖頭,還沒來的及將不用二字說出口,就被一個後甩,拉回了房間。

“砰!”的一聲,陽臺門被重重的關上。

蘭葳蕤擡手按住額頭跳動的青筋,看向齊薇啞著聲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個病人。”

坐在病床上的齊薇乖巧的點點頭,蘭葳蕤望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每次都這樣,一生病,不愛說話,不能自理,還性情大變。

禦姐變甜妹,只需一個病。

經過一夜的折騰,發燒的齊薇已經恢覆了意識,她擡眼看向神色倦聾的蘭葳蕤,眼神裏閃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蘭葳蕤被她這眼神看的眼皮狂跳,卻也還

是看在對方是個病人的份上,壓著耐心道:“說,什麽事?”

陽臺上的萬年青似是也要聽清,大張著葉角,擴散著管道,招姿搖曳。

“我昨天怎麽聽見你在我耳邊說什麽男朋友,還有什麽很溫柔……”

蘭葳蕤擡手,打斷了還想說下去的架勢,“停停停,我不是沒心,從你昨天暈倒之後,我一刻都沒停歇過,打了車就往醫院跑,給你掛的號,你可別汙蔑我,我可做不來那種朋友都出事了,我還滿腦子情情愛愛的。”

幹凈整潔的病房內,彌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味,齊薇努著鼻子,想要將刺鼻空氣排除在外,懷疑掛在臉上,她瞇著眼,帶著嘖嘖嘖的表情,看向挎著胳膊的蘭葳蕤。

說到溫柔,齊薇還是不自覺的想起在教室裏默默幫忙的林疏影,她原本以為對方和費麗屬於一掛,表面高冷,內裏逗比,足足過了一個月,經過她的觀察,這位大美女是真的高冷,但人還是非常溫柔的。

尤其是對同桌,她那個同桌嬌嬌小小的,蘑菇頭,看著就想讓人上手挼一下,兩人坐在一起倒是天配。

直到身邊人打上車,齊薇才暈暈乎乎的記起,她好像才將兩人拆開。

***

“報告!”

“報告!”

蘭葳蕤拉著齊薇,頂著老閆殺人的眼神,貓腰溜回座位。

費麗低聲細語的詢問聲,透過後腦勺鉆進蘭葳蕤的耳朵,一偏頭,視線所及之處恰能看到習題書的頁碼。

胳膊微擡,手腕彎折,瑩瑩如玉的手骨凸起,纖細修長的手指提溜著即將滴墨的碳素筆,蘭葳蕤一時語塞,不知還如何開口告訴她的同桌,這個姿勢真的很刻意,但,她想,她的目的達到了。

當著林疏影的面,蘭葳蕤嘩嘩的翻著習題書,隨後,擺正放好,雙手離開桌

面。

林疏影的胳膊放下了,齊薇說的沒錯,她確實溫柔,一直都是。

驚悚感襲上頭皮,蘭葳蕤只覺頭皮一陣發麻,發絲直立。

果不其然,一顆白色的粉筆不留一絲餘力的朝著轉了半個身子的蘭葳蕤額頭砸去。

嚴厲憤怒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教室:“蘭葳蕤,你給我站起來,從你一進教室,就沒停下來過,不是翻書,就是扭頭,你要是不想聽可以出去,別在這耽誤其他人。”

蘭葳蕤面色尷尬的站起身,朝著怒火中燒的閆易勝鞠了一躬,沒再說話。

半晌,閆易勝沈著聲道:“後面站著去。”

“看黑板。”

黑板被敲得嘎吱作響,教室內鴉雀無聲,就連平日裏數學課準時按筆的張燕妮也擡著頭,正襟危坐。

齊薇撐著暈乎乎的腦袋,也被嚇了一跳,一節課強睜著眼,搖頭晃腦的聽完。

“沒事吧,老閆他就這樣。”

一下課林宇輝就嗖的一聲飛過過道,沖到蘭葳蕤面前。

“沒事。”蘭葳蕤搖搖頭,擡腳準備回去。卻被突然出現的劉昀攔住了去路,“沒事吧?”

“關你什麽事,讓開。”蘭葳蕤還記得那天劉昀故意堵住齊薇的事,她一點都不相信劉昀是無意的。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呢?

沒有。

偏生在齊薇和費麗拿著水過來看林疏影的時候,劉昀起身,死死地擋在過道裏。

任由齊薇怎麽說,都不肯離開,最後還是讓馬博文給拉開的。

劉昀看著蘭葳蕤臉上的厭惡和不耐煩,臉上的笑頓時就掛不住,本來他還想著因為自己連累對方,他來看一下,現在看來,人家根本不領情,自己熱臉貼冷屁股,白遭人嫌。

劉昀臉上的玩鬧嬉笑一瞬間被冰刀利刃覆蓋,割的人血肉模糊。

張斌和林宇輝面面相覷,不敢靠近。

修羅場轉瞬即逝,可蘭葳蕤身上的不爽卻還沒有消散。

蘭葳蕤擡頭,在一眾探究的眼神中,對上了一雙擔憂的眸子。

跨越空間,依舊讓人心悸,蘭葳蕤彎唇,漾出一抹傻笑。

沈悶潮熱的秋季,錦城迎來了17年的第一場雨。

電閃雷鳴,聲勢浩大,蘭葳蕤頂著一雙熊貓眼走進教室,將還在滴水的雨傘掛在墻上。

身後的齊薇也在蘭葳蕤的影響之下,連打了數個哈欠。

“你昨天沒睡覺嗎?黑眼圈這麽嚴重。”黏黏糊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蘭葳蕤笑著道:“我是看著沒睡覺,你是聽著沒睡醒。”

晃晃悠悠間,齊薇擡手想給蘭葳蕤一巴掌,結果因為太困眼睛睜不開,一巴掌拍在了一處柔軟處。

周圍響起一陣哄鬧聲,齊薇一個機靈,瞬間清醒,忙不疊的一直鞠躬道歉。

李浩宇臉有些紅,擺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

費麗在旁邊看完熱鬧,正想將齊薇拉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頭頂。

在一群人的註視下,蘭葳蕤拉著耳朵紅,脖子也紅的齊薇走到門外,出門時,蘭葳蕤還順手關上房門。

拐角處,一個神情幽怨,眉眼耷拉,渾身都散發著我不高興了的男生隔著人潮擁擠的樓梯和齊薇遙遙相望。

蘭葳蕤清晰的感受到挽著的胳膊一瞬僵硬,無奈,只能當起情感大師:“去說清楚,今天說不清楚,以後這就是跟刺,拔不掉的那種。”

感受到齊薇的糾結,蘭葳蕤也是有些無奈,昨夜,宿舍四人齊齊失眠。

小學弟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對於齊薇來說太過熱情,一時之間難以適應。

梁爽的網友昨天打來電話,說是節日祝福,蘭葳蕤和羅蓉對視良久,終是感嘆,一個宿舍,住不出來兩種人,在毫無交流的情況下,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相同的方法,做了同一件事。

臨近睡覺前,窗外忽然一亮,緊接著電閃雷鳴間,羅蓉突然想起來,她給發小寄的生日禮物少了一樣。

每天晚上,306似乎都能夠過的兵荒馬亂。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

音樂教室的走廊上處處都是逃課人的背書聲,蘭葳蕤扶著樓梯,一個拉拽,借力旋轉,蕩起的裙擺像風一樣自由。

整齊有序的腳步聲讓人心情愉悅,蘭葳蕤拿著三明治,悠哉悠哉的上樓。

智行樓樓梯窄小,一次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電影的播音腔已經隱隱約約,距離美術教室還有不到一層的距離。

蘭葳蕤提了提手中的三明治,果斷轉身朝著天臺走去。

恒中的天臺從未封鎖過,這得益於恒中在建校期間,每年都會找心理醫生來給學生開心理輔導課,每屆每年都會經歷。

深紅色的鐵門被推開,狂風將蘭葳蕤披

著的頭發吹的四處飛揚,也將地面的灰塵吹的洋洋灑灑。

蘭葳蕤擡腳邁出臺階,白色的圍欄上還未來得及刷新,掉著幾塊斑駁的油漆皮,但好在顏色是雪白的,看著也令人舒心。

她並不經常來這,只是偶爾和宿舍一起來看日落,或放松心情,這還是她第一次單獨一個人來到智行樓的天臺上。

天邊的魚肚白初見霞色,日出雖已經結束,但天的盡頭依舊染著霞光,美不勝收。

“砰。”

“yes!”

蘭葳蕤一擡手,看似隨意,實則瞄準的將酸奶蓋扔進垃圾桶,酸奶蓋似乎跌跌撞撞了好幾下,發出砰哐啷的聲音後,才安靜的落在底處。

簡單的解決早餐,突發奇想的,蘭葳蕤站起身,像是被吸引般,朝著天臺的另一邊,她從未踏足過的另一邊走去。

狂風掀起隱秘的一角,露出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林疏影靜坐在一邊,忽的眼前蹦出個熟悉的人,那人駕著霞雲清風,朝著她快速跑來。

一望無際的碧藍色天空上洋洋灑灑著些許白斑,寂靜曠野的天臺上,唯有兩個少女隔著玻璃遙遙相望。

氣息打破壁元,神念踏碎時空。

這時的蘭葳蕤還不知道,這個一片雪白的建築有何用處。

她只知道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林疏影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個治療周期,雖然一直堅持,但她卻覺著沒什麽用,世界還是那樣,沒有一絲光彩。

嘈雜的打鬧聲,叮叮響個不停的下課鈴聲,都沒能讓曠野的天臺上,正在對視的兩位移開視線。

擁有大窗戶的房間內,林疏影松開了緊繃著的肩膀,撐著地板的手一個用力,將身體旋轉,背對著玻璃。

天邊紅霞彌漫,刺眼的黃光正和霞光分庭對抗,黛粉色的校園裏行走著三三兩兩的情侶和友人,嬉戲打鬧聲遍布角落。

蘭葳蕤沈默的轉過身,自己的到來似乎並不受歡迎,她好像打擾到她了,蘭葳蕤想著,身體不自覺的從蹲變成了臥坐在地上。

藍白的校服褲粘上不少灰塵,天邊的彩霞似乎都暗淡幾分,變得有些風雨飄搖,像是要隨著狂風四處飛揚。

半截陰影籠罩住臥縮著的人,蘭葳蕤楞了一瞬,旋即飛快擡頭,黃光最終取得了勝利,光暈朦朧間,模糊了步履虛浮的倩影。

眼看那道倩影就要消失在眼前,蘭葳蕤站起身想要跟上,餘光撇向玻璃罩時,卻只見白色窗簾再次遮擋一切。

利落擡腿,大步挎著,蘭葳蕤迅速跟上走向搖椅的林疏影。

並趕在林疏影坐下前,將圓桌上的三明治裝好。

在林疏影的示意下,她坐在了搖椅的另一邊,雙腿輕蕩,搖椅微晃。微風吹起她的發絲,直直的飄向身旁,開始追逐打鬧。

“你是哪裏人?”

一直只答不問的人突然開口,所帶來的震驚是語無倫次的。

蘭葳蕤只覺腦袋裏一陣白光閃過,像是盛開的煙花,燃起星星點點,點亮整個夜空。

僵硬著脖子,蘭葳蕤目視前方,聲音顫抖:“錦城,闕城,庭市,孜鄂,襄城……”

蘭葳蕤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飛速的旋轉著腦子,將七大姑八大姨的住址全部說出來。

耳邊是風吹來的一陣輕笑,聽的人酥酥麻麻,奇癢難耐。

蘭葳蕤此刻只想擡起手好好的將耳朵上的癢意撓掉,她也確實這麽照做,可心裏的癢卻是越來越重。

搖椅晃動的更加劇烈,不知是風的緣故,還是身邊人的。

蘭葳蕤舔了舔幹澀的唇,又咽了兩次口水,才沙啞著聲音開口:“你請假了嗎?”

說完,蘭葳蕤就後悔了,不請假怎麽會在這,逃課嗎。

林疏影踮腳,將搖椅暫停,歪著頭看向蘭葳蕤:“你呢?”

心跳更加快速,就好像喝了兩瓶清酒,已經不受控制,血液飛速流動,在蘭葳蕤的臉上,耳尖,脖頸簇起一團紅雲。

林疏影眼底浮現一抹詫異,據平日裏她對這個同桌的觀察,直覺告訴她,對方並不是社恐,也不內向。

可不知怎的,每次與對方相處,她總感覺怪怪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如今又再次浮上心頭。

林疏影倏的生出一股沒由來的煩躁,續著往常的動作,低下頭,用飄散的碎發遮擋住眼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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