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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烏斯懷亞最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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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烏斯懷亞最漫長的等待

按照我寫給他那封信的位置,現在我早已在烏斯懷亞了。

每天我都住在小鎮上的一個賓館裏,一直從七月份到十月份。

偏偏他打給我電話的這段時間,又恰好是烏斯懷亞的冬季。每天在這裏,我都感到很冷,總是想著過完這天,第二天就離開。

可到了第二天,我又找借口對自己說,還是等到第三天再離開……

以此往覆,沒有一刻是舍得離開的。我總會冒出一絲念想,萬一他來了,我卻又剛好不在,那麽大家豈不白白錯過。

等待的同時,我也會偶爾去卡斯特羅雪山上滑滑雪,或者在安第斯山脈下看看南極光。

雪是經常能滑到的,遍地皚皚白雪,千裏綿延的滑道遠望不見底,雪花一朵一朵的落下,融化在心中;而南極光卻是少見的,皓月當空,萬裏無邊的暗雲不斷蠶食,星星一顆一顆的閃爍,消失在眼中。

夤夜星芒的苦苦煎熬,那片光還是未曾遇見。很好奇北極光那麽容易出現,而南極光為什麽很難出現?

不過沒關系,只要能見到,我也願意。我倒想看看是南極光先到來,還是他先到來呢?又抑或誰都不來……

預期的等待是甜蜜的,未知的等待是焦慮的。等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何時才是盡頭。

等待,等待,這無盡的等待,到底是否有意義?若結果無法稱心,那麽這等待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即使過去我不喜歡等待,但如今我還是選擇了等待。畢竟習慣了難受,習慣了思念,卻還是不習慣看不到他。

南半球極致的冬季如此漫長,一天的黑夜居然長達20多個小時,很多次起床的清晨,還沒等我揉揉眼睛清醒清醒,世界就匆匆黑了下來。

晨曦短暫,喚醒回到昏睡,夢境縈繞思緒之間;暮色濃重,喧囂歸於靜默,一切催眠沈寂之中。

窗前的我望著屋外,獨自守夜品味著寂寞的滋味。我始終堅信著不管黑夜有多漫長,黎明的曙光總會出現。

每天太陽未升起,我都會挪一個板凳坐在昏暗的天空下,翻看著過去的合影。又會在接近早晨時分,來到離住所最接近的電話亭裏等電話。

隨著日子慢慢的過去,我已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日出,卻從未見到他來找我的蹤跡,所以到頭來,我才知道那封信,他是一直都沒有打開看過的。

如今,已經是第100次電話了,他能夠堅持打這麽久,也是挺不容易的;而我能待這麽久,也更是不容易的。

他來不來已經無所謂了,我早已不再看重了,現在我只想看看這最後一次電話,他到底是否會打來?

如果他真的能夠打來這第100次電話,那麽我不會再像往常一樣猶豫不決,而是毫不猶豫拿起聽筒接聽。

到了10月16日差不多該接電話時,我提前了三個小時去往了公共電話亭,然後站在裏面一直靜候……

沒多久,背包裏的鬧鈴聲響了起來,我便知道終於到點了。

可當我洗耳恭聽時,卻發現電話半天都沒有反應。我很納悶,以為是不是電話壞了?可我上下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並沒有壞。

我趴在桌上,看著手表上的時針一分一秒的過去,我耳熟能詳苦苦等待的聲音,卻為什麽不像曾經如約打來?

明明不是說好會打到第100個嗎?可現在我再怎麽等待,都無法聽到。

隨著時間不斷的流逝,我一直等到上午時分。

當我擡頭望著天空朝霞如夢,深藍的世界開始微微泛粉,一縷晨光溫柔的灑落在寧靜的街道時,我才終於明白,該打來的電話是永遠都不會打來;該聽到的聲音是永遠都無法聽到。

第二天的淩晨,我最後一次登上了安第斯山脈。這一刻很幸運,不到半個小時,我終於見到了人生第一次夢寐以求的南極光。

空中五彩斑斕的色彩全部交織在一起,不斷變化著形狀和亮度,如此神秘莫測,令人嘆為觀止。裏面“橙橙粉粉”的光影占比最多,仿佛整片星空為此而點燃。

再加上俯望遠處的小鎮寧靜別致,蜿蜒綿亙的小路兩旁,排列的尖頂房屋,一格格古樸的窗柩散發著懷舊的點點火光。這是只有書上才有的童話世界,現在正治愈著我的心靈。

有點可惜,我還沒多看幾眼,南極光又稍縱即逝的消失。超過三個月的期待,也只換來不到三分鐘的呈現。

我不知道值不值?但起碼我等到了,看到了,感受到了。美麗總是很短暫,短暫到令人無比惋惜。不過只要能瞧上一眼,就不在乎以往的殫精竭慮。

唯一讓我不值得的,便是所等待的那個人。期待在無盡的夢幻中破滅,思念在無言的等待中破碎,見面在無望的泡影中消散。

縱使我千等萬等,等來了不易的南極光,也沒能等來他找我的蹤跡,就連那最後一通電話也失言般未能打來。

這世上最漫長的等待,不是我一直等待,他卻不知道;而是知道等待並沒有結果,卻依然選擇傻傻的等待。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香港的雨不會在烏斯懷亞滴落,烏斯懷亞的雪也不會在香港飄落。我的這邊開始轉春了,他的那邊早已入秋了。

17號見識南極光的淩晨過後,途中的比格爾海峽北岸臨近早晨,倒數第二站——“世界盡頭郵局”即將不遠處。

半島的另一邊碼頭上,有一節木棧道,上面建有一間木屋,背朝著大海。木屋占地並不大,似乎只能容納一兩個人。屋外的正面貼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徽章,屋裏的四周都是琳瑯滿目的地圖、老照片,還有各式各樣的明信片和紀念品。

說到明信片,我可是制作了很多張,每一張的封面,都包含這趟旅行的每一處風光。哪怕拍了很多張,膠卷快用光了,我也極力不放過每一個偏僻的角落,只為證明我來過、見過、等過、銘記過。

難言的話語鋪滿明信片上的一行行字框,以至於有好幾張都溢出了,想停都停不下來。那些都是我想說,卻不能說出口的話。他的每一次電話,我可是都有在回應呢!

他打來了99次電話,到第100次時,沒有打來;我寫了99張明信片,到第100張時,我寫了下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做,或許我已經猜到了什麽。所以那第100張明信片,便是我最後想說的話。

那一張張卡片,代表了我一種種心情,我很渴望在寄出前,印上這家郵局特有的“世界盡頭”的蓋章,再郵遞到盡頭的那一邊,有人收到,看到,理解到。

雖是這麽想,但世界之大,知心的人少之又少,我又能寄給誰呢?

即使寄給他,他會看嗎?再加上這是郵政史上最遠的郵遞路徑,跨越2萬多公裏,收到手上也是好幾個月之後的事……況且中途也會出現意外,他會收到嗎?

猶豫又猶豫,一大沓明信片在郵筒的入口徘徊不定。在最終快要放進入口時,我還是放棄了,選擇了離開。

游輪上的日出早已升空,途經沙灘旁的野菊,海峽上的航標塔,山間掠過的海鷗,便是對小鎮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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