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諱

第86章

“······病情呈進行性加重，死亡可發生在疾病的任何階段。”

江頌最早了解到的，關於童漁的病。

冷靜的文字，闡述著一個可怕的事實，他隨時都有可能失去他最重要的人。

所以江頌想留在童漁身邊。

時間的作用下他們都少了對病魔的警惕心，童漁之前在醫院聽到的，他可能活不過三十歲。

他們太天真了，錯誤理解了這句判語，活不過三十，不代表終點就是三十，終點可能十九，二十，二十一等等。

現在看來，終點大概是他即將到來的十八歲。

這都要在幸運值加滿的情況下。

童漁輕輕說：“江頌，你一定要好好參加高考。”

江頌說：“明年，我們一起。”

童漁說：“我不要。”

“你不要我陪你嗎？”

“你現在每天都在陪我啊。”童漁笑了笑，皮膚在陽光下似乎是透明的，他抓了抓江頌的手，“但我不要你停下來等我。”

江頌心裏堵得很難受，他半蹲著，和輪椅上的人平視，認真地說：“小魚，我沒有沖動，我認真考慮過，我不是在浪費自己的人生，這一年我還是會好好覆習，我們一起等奇跡的出現，等到明年，我們一起去上大學，我們約定的，不是嗎？”

“如果沒有奇跡呢？”童漁小聲地說，“奇跡一般都很少出現的。”

江頌怕的就是這個，如果註定童漁的人生只剩下這一點時間，那他更加不能離開，一天都不行。

“江頌，你坐下來，你聽我說嘛，”童漁晃了晃他的手，輕聲細語道，“我真的不是說賭氣的話，我希望你能按照正常的節奏去高考，不要停下來，你本來就應該是跑在最前面的人。”

“之前不懂得，總覺得你留在我身邊就是最好的。你沒去一中，我後來其實有點後悔，但想想，也沒什麽後悔的，就當我任性了吧，和你做同桌的時間真的很開心，還能······做男朋友，就更開心了。想一想，你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就已經是奇跡了。”

他這麽乖巧的說這些，任誰都會心軟，但江頌不是一般人，感動是一回事，他想做的，就是會固執到底。

“江頌，你不是要考F大嗎？你讓我看看F大的錄取通知書好不好？”童漁捏捏他的手指，撒嬌似的說，“那學校那麽難考，我就算是覆讀幾百遍，都不可能考上的。你先去考，讓我沾沾學霸的運氣唄。”

江頌緊繃的臉終於有了點笑意，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哪有這麽難，你覆讀過一回肯定能考上。”

“你這麽相信我啊。”

“前提有我輔導你啊。”

“哇，地獄老師又上線了。”童漁可憐兮兮的說，“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江頌拿他沒辦法，眼瞧這會子太陽已經落了，起身道，“回吧。”

“你還沒答應我呢，我們這是確定談好了嗎？”童漁曉得江頌，他如果答應了就會做到，像今天這樣不鹹不淡的結束，保不準他還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下次再說吧。”江頌模棱兩可。

“不行。”童漁就知道，今天自己算是白說了，“你不答應我你就是小狗。”

“別耍賴，小魚。”

童漁抱著雙手道：“耍賴是病人的權利，你今天不答應我，以後就別來看我。我死也不瞑目······”

“童漁！”江頌真的生氣了，死死抓住輪椅的扶手，聲音裏還帶著不易察覺的恐慌。

小時候把生死看得多簡單，童漁還老是把“掛了”掛嘴上，現在估計是真的要掛了，但提都不能提，有人忌諱得很。

童漁想做出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剛癟癟嘴，眼淚就跟著掉下來了，他趕緊用病服袖子擦掉。江頌可千萬別看到了。

江頌怎麽可能看不到，他嘆了聲氣，推著輪椅，“先回去，我給你買飯。”

一直到回病房，吃完晚飯，童漁都沒有吭聲。

到晚上江頌要離開時，童漁也只是發出單音節的“嗯”字，非常的冷酷無情。

但眼神卻留戀不舍的，一直追到他的背影離開，還怔怔的發楞。

“你跟你哥怎麽了，吵架了？”旁邊的沈俊堯好奇的問。

“嗯。”又是單音節，童漁睡不著，枕頭墊高，從床邊櫃拿漫畫看，漫畫書也是江頌給他帶過來的一摞，只有江頌知道他最愛看的是哪些。

想到這兒，童漁又望著書頁楞神。

沈俊堯又問他：“童漁，漫畫能借我看看嗎？”漫畫剛拿來的時候他就想問了，眼饞好久。

“可以。”童漁大方的和他分享。

“謝謝！”沈俊堯興奮的翻著書，又說，“我看你哥對你挺好啊，你幹嘛和他生氣。”

童漁悶悶道：“因為我脾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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