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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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死
“我願意”出口，方念安才註意到，無意間說了在結婚誓言上最常出現的應許和承諾。
不含一個愛字的承諾，滿含她的決心和愛，但也讓她雙頰發燙，和07含笑的眼睛對視一下便倉促轉開。
正好蜂鳥機器人們已經在旁邊布置好了桌椅，小桌上還放了熱毛巾和新鮮水果。
方念安順勢從培養倉邊走開，坐下後立刻拿起毛巾捂住了通紅滾燙的臉，覺得這突然的羞赧好不爭氣。
偌大的空間突然陷入沈默，讓方念安有些不自在，還在發熱的臉和砰砰直跳的心更讓她很是不習慣。
試圖冷靜的她記起07尚未說完的解釋，07突然的告白讓她倆的註意力都跑偏到了別處。
但剛才離奇的一幕讓她十分在意07沒說完的部分，追問起來。
“你還沒說剛才那幕到底是怎麽回事？差點嚇死我了知道嗎！”
一想起剛才“07”溶解消失的場景，心中因為得償所願帶來的幸福感，都被方念安的不安和心有餘悸沖淡不少。
07苦笑了一下，連連道歉：“對不起，讓你擔驚受怕，真的很抱歉。
“這裏是只有最高等級權限才能進來的核心區，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來找我，新月號的系統在處理指令上很死板，不過我已經就把飛船所有權轉移給你了，也無法對系統微調了，其實晚一點就結束了。”
方念安聞言瞇起眼睛，不善地看向07，說：“這樣才好呢！難不成你又想瞞著我！？”
07急得在培養倉中用那只完好的手連連搖擺，被重新走到培養倉邊的方念安用“兇惡”的眼神制止。
“我本來是準備事後對你說明這些的，畢竟聽到和親眼看到的沖擊完全不一樣。”
07繼續解釋他的顧慮。
“不光人類，萬界聯盟裏厭惡我族模式的也很多，自毀重啟被很多種族視為‘自殺’，我剛才做的回收覆制體也往往被認為是‘吞噬’或者‘獻祭’。
“雖然和那些行為在物質層面有些相似之處，但對於我族來說，這些行為並不適合賦予那麽強的感情色彩。正因生存方式的巨大差異，我也同樣能理解這些誤解甚至厭惡。
“如果你對剛才的場景感到厭惡的話也沒有關系，這也是常見的反應。”
看著07臉上明顯的“希望你不要討厭我”的失落表情，方念安忍不住捂住又有些發熱的臉，奇怪以前那般木頭的07怎麽突然變得如此“狡猾”，輕易就讓她消氣甚至心動起來。
“不要小瞧我好嗎，我才沒有厭惡！驚嚇倒是有很多，看著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你在眼前消失，你能想象我有多恐慌難過嗎！”
那時的絕望回想起來都會讓她的心微微刺痛，不過既然知道了緣由，方念安也不準備用這點反覆責怪07，而是問道：“那剛才就是你在回收覆制體？不過你怎麽不像你的前代那樣，最後才安排覆制體呢。”
方念安沒有詢問回收的必要性，反而私心問起了提前制作覆制體的原因。對她來說，覆制體絕對無法代替07，更何況按07所說，現在的他本身就是一個諸多巧合下誕生的意外，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奇跡。
如果可以的，她甚至希望07永遠都不要去準備覆制體。
不知是否聽懂了方念安的小心思，07很細致地從頭解釋了起來。
“那時候我對人類情感感到困惑，所以幾次回飛船查找，看到了前代自毀前留下的備忘錄，裏面提到飛船的能量存儲受到損壞，不再適合保存那些特殊能量。我檢測了一下，發現之前搜集轉化的覺能散失不少，抱歉，你應該註意到人氣值和覺能儲備掛鉤，一開始積累很慢也是因為這個。”
方念安已經懶得對過去的事情吐槽了，只是點頭表示不在意，讓07繼續說下去。
“發現這點後我就調整了飛船的修覆計劃，讓覺能被優先使用，但那會你連續舉辦的活動都很成功，游客情緒高漲，搜集到的大量高品質覺能完全用不掉，所以我就按照習慣，提前準備了下代覆制體。”
07露出了一個非常覆雜的表情，主動移開了一直和看向方念安的視線。
“按我族習性，在裂縫中確認傷勢過重可能死亡時，我就應該立刻給飛船發送坐標並啟動新代，然後主動中止意識，等待飛船回收遺體並提取記錄。這是我族一直信奉的最高效的做法，是刻在我族基因中的操作習慣。”
他的聲音變得沈重。
“但我沒有那麽做，我發送了坐標，卻遲遲沒有下達啟動指令，更完全不去想中止自我意識的事。我只是反覆計算著感情被繼承的可能，希望新代能記住我的在意和想法，能比我更好地去保護你、關心你。
“但數據和記錄都在反覆告訴我這些只是妄想。情緒、感情、執念，這些更像是記錄中的雜音，在設計之初就被忽視的存在。基因幾乎不會記錄這些，再濃烈的愛恨在轉錄繼承後，也會褪色成記憶中輕描淡寫的形容，很難被繼承者在意。
“就像人類喜歡討論的那樣，哪怕靈魂相同，失去記憶和過往的轉世還是前一世的人嗎？
“人類沒有定論，我也得不出答案，繞了這麽一大圈，我才終於明白我心中的答案是不要死，花了許多時間才得出這個結論，讓當時的你多等了那麽久，真的很抱歉。”
聽到這裏，方念安還是打斷了07，認真道：“在我心裏，你就是你，誰都無法代替你，也許一開始會被完全一樣的外表迷惑，但最終我一定會認出來的！
“雖然當時的等待很煎熬，但現在我覺得是值得的。在我等待的時間裏，你在和近乎本能的習慣對抗，為了我去梳理思考內心的想法，我真的、真的非常高興。
“我不知道別人的答案如何，但對我來說，只有現在的你，在我眼前的你，會為了我去和本能一樣的習慣對抗、去找到內心想法的你，才是我不想失去的07，我不接受任何繼承者，所以，能答應我以後會更小心地保護自己嗎？”
“好，我會更小心保護自己的。不過有件事要告訴你，為了更好修覆，被喚醒後我第一次連接了‘圖書館’。而且因為回收了完成的覆制體，修覆時我做了強化身體的改進，之前和修改後的基因記錄這次應該都傳回到‘圖書館’。”
07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方念安也緊張了起來，問：“這種修改會影響你嗎？其實你原來就很強了，不改動也沒關系的。”
“就和人類使用義肢和器官移植類似，並沒有到會影響思維的程度，這部分你不用擔心。只是，我無法完全確定感情對我的影響，最完整的數據和研究成果只有‘館長’能查閱，也許‘圖書館’真的能覆制感情……”
“不要說那些你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雖然計劃長遠不算壞事，但也有‘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到’的說法不是嗎，珍惜當下，過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至今不是也成功接待了很多特殊又厲害的客人不是嗎？”
方念安努力給07和自己鼓勁，讓他和自己都不要胡思亂想。
註意到07有些困倦的表情，方念安也覺得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便詢問道：“你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嗎？”
“有的。因為不確定你知道這一切的反應，我在明白自己不想死的想法後，為如何返回制訂了很多策略，但都因為身體強度和傷勢，無法百分之百保證能在失去生命體征之前到達飛船，飛船所有權的移交也讓遠距離操縱可行性大大降低，一直拖到了最後才決定向你求助，讓你多等了很久，對不起。”
這老實到憨憨的坦白讓方念安感覺到了熟悉，算得上完美的收尾也讓她懶得計較這些，反倒更在意飛船所有權的問題。
“既然這麽不方便，我把飛船所有權轉回給你吧？”
07搖搖頭，說：“不用，我在你身邊就可以使用飛船的所有功能，所有權對我沒那麽必要。而且，飛船能讓你多一份保障，等修覆完成後我來教你。現在，我可能需要進入沈睡狀態一下。”
方念安急忙點頭，讓07安心入睡，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的07終於合上雙眼，只是靜靜地浮培養倉中，不再有任何動作。
安靜地在培養倉旁註視了07許久，有些疲倦了的方念安才想起看看時間，發現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是晚上八點，渾然未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的方念安有些犯難，沒打任何招呼地突然消失，一天倒也還好，但一直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她也感覺到了疲憊，想了想，方念安讓蜂鳥機器人把她之前帶來的背包拿了過來，準備今天先用睡袋在這裏對付一下，明天再看07的情況，考慮回旅館安排工作。
第二天一早07短暫地蘇醒了一會，反覆強調這裏很安全，想讓方念安回旅館安心休息，而確定了可以通過萬界之門往返旅館和飛船的方念安則決定回去就弄張床在頂層辦公室，再帶一張進來，方便她隨時來查看07的狀況。
就這麽往返了兩天，07之前看上去有些凹陷的軀幹也逐漸恢覆了正常，不過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感覺07似乎在刻意配合她的到來清醒，方念安便減少了去飛船的次數，卻還是盡量待在頂層辦公室，方便隨時通過萬界之門去飛船那邊。
直到外出許久的芬裏爾用“傳音花”發消息說要回來，方念安才難得從頂層辦公室出來，往種植基地走去，如今旅館已沒了人少的地方，芬裏爾便把碰面地點定在了那裏。
不僅是他，因為種植基地沒有開放又相隔不算很遠，自從上次慶祝會後，萬界員工沒事時都喜歡來這，冷清了許久的種植基地也熱鬧了起來。
所以當方念安踏入寂靜無聲的種植基地時，心中立刻警覺起來。
她小心地從外沿往約定的中心房屋靠近，但沒走多遠就發現一個不曾見過的身影自在地在種植基地中走動，方念安感覺不妙，正準備輕聲走遠拿手機叫人。
那個身影就朝她看過來，冷漠的聲音如在耳邊響起：“既然來了，不見見一直在等你的蝕環嗎？”
芬裏爾也在這裏？意識到反抗逃跑都無用的方念安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並努力尋找芬裏爾那顯眼的金色。
而因為靠近看得更清楚的“不速之客”，讓她停住了腳步，心中浮現出怪異的熟悉感。
冷淡的表情，齊整幹凈到苛刻程度的裝扮，疏離的態度，和人類毫無區別的外表，又像是人群中的“異類”。
“該不會是……”方念安低聲自語。
耳邊卻傳來芬裏爾的回答：“他和你家那個一樣，都是守護者，說是為了任務而來，你小心一點。”
想起07之前和她說過的一切，方念安升起不妙的預感，難道這個07的同族是來回收07那份基因樣本的嗎，可是07剛剛重連了“圖書館”啊……
“人類的思考只是在浪費能量而已，所以，不如放棄你無用的打算，直接告訴我，MAR在哪裏，如何？”
一身白色不速之客和他冷漠而高傲的發言一起出現在了方念安的面前，和07相似的熟悉感讓她再次體會到07對自己的特殊。
如此相似的表情，態度卻截然相反，冰冷、無視、漠然，這巨大的反差和居高臨下的態度讓方念安有種格外的憤怒和不快，她直視對方，毫不客氣道：“既然你這麽了不起，為什麽還要問你口中無用的人類我呢？”
下一瞬，巨大的沖擊讓她眼前一黑，重重摔向後方，直到撞上墻壁才停住，方念安跌坐在地，雖然芬裏爾及時張開的絲網吸收了大部分的沖擊力，但還是讓方念安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喉中湧起甜腥氣。
她不能克制地嗆咳起來。
“這是，心石？靠心石擋下蝕環也不敢直面的‘噬魂’，人類，看來你並不是毫無價值。”
“誰不敢直面了！誰會想到守護者會這麽隨意攻擊人類，你也配當守護者嗎？”試圖召喚本體的芬裏爾氣憤反駁。
“肆無忌憚違反最初契約的你，又有多少價值呢？”莉莉絲獨特的聲音和菖蒲色的煙霧一起在周圍的空間彌漫開來。
正在巨化變形的“橘貓”也擋在方念安面前，攔住了試圖再次靠近方念安的“守護者”。
“什麽時候非聯盟成員也適用最初契約了，混血種，幹擾館長命令的代價，你想清楚了嗎？”雖然停下了腳步，“不速之客”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多重威脅。
聽到館長，方念安按住發痛的胸口，大聲發問：“那你說館長有什麽命令？”
“MAR樣本疑似受損汙染，回收，酌情處理一切知情人。”冰冷的笑容更像冷酷的嘲諷，“明白嗎，你們都可以在酌情範圍中。”
“虛張聲勢也要有個限度，只要最後一刀是我，就是在這裏幹掉你他們也不會被追究，APR，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方念安震驚地看向這句話傳來的地方，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的07，從林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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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含一個愛字的承諾，滿含她的決心和愛，但也讓她雙頰發燙，和07含笑的眼睛對視一下便倉促轉開。
正好蜂鳥機器人們已經在旁邊布置好了桌椅，小桌上還放了熱毛巾和新鮮水果。
方念安順勢從培養倉邊走開，坐下後立刻拿起毛巾捂住了通紅滾燙的臉，覺得這突然的羞赧好不爭氣。
偌大的空間突然陷入沈默，讓方念安有些不自在，還在發熱的臉和砰砰直跳的心更讓她很是不習慣。
試圖冷靜的她記起07尚未說完的解釋，07突然的告白讓她倆的註意力都跑偏到了別處。
但剛才離奇的一幕讓她十分在意07沒說完的部分，追問起來。
“你還沒說剛才那幕到底是怎麽回事？差點嚇死我了知道嗎！”
一想起剛才“07”溶解消失的場景，心中因為得償所願帶來的幸福感，都被方念安的不安和心有餘悸沖淡不少。
07苦笑了一下，連連道歉：“對不起，讓你擔驚受怕，真的很抱歉。
“這裏是只有最高等級權限才能進來的核心區，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來找我，新月號的系統在處理指令上很死板，不過我已經就把飛船所有權轉移給你了，也無法對系統微調了，其實晚一點就結束了。”
方念安聞言瞇起眼睛，不善地看向07，說：“這樣才好呢！難不成你又想瞞著我！？”
07急得在培養倉中用那只完好的手連連搖擺，被重新走到培養倉邊的方念安用“兇惡”的眼神制止。
“我本來是準備事後對你說明這些的，畢竟聽到和親眼看到的沖擊完全不一樣。”
07繼續解釋他的顧慮。
“不光人類，萬界聯盟裏厭惡我族模式的也很多，自毀重啟被很多種族視為‘自殺’，我剛才做的回收覆制體也往往被認為是‘吞噬’或者‘獻祭’。
“雖然和那些行為在物質層面有些相似之處，但對於我族來說，這些行為並不適合賦予那麽強的感情色彩。正因生存方式的巨大差異，我也同樣能理解這些誤解甚至厭惡。
“如果你對剛才的場景感到厭惡的話也沒有關系，這也是常見的反應。”
看著07臉上明顯的“希望你不要討厭我”的失落表情，方念安忍不住捂住又有些發熱的臉，奇怪以前那般木頭的07怎麽突然變得如此“狡猾”，輕易就讓她消氣甚至心動起來。
“不要小瞧我好嗎，我才沒有厭惡！驚嚇倒是有很多，看著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你在眼前消失，你能想象我有多恐慌難過嗎！”
那時的絕望回想起來都會讓她的心微微刺痛，不過既然知道了緣由，方念安也不準備用這點反覆責怪07，而是問道：“那剛才就是你在回收覆制體？不過你怎麽不像你的前代那樣，最後才安排覆制體呢。”
方念安沒有詢問回收的必要性，反而私心問起了提前制作覆制體的原因。對她來說，覆制體絕對無法代替07，更何況按07所說，現在的他本身就是一個諸多巧合下誕生的意外，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奇跡。
如果可以的，她甚至希望07永遠都不要去準備覆制體。
不知是否聽懂了方念安的小心思，07很細致地從頭解釋了起來。
“那時候我對人類情感感到困惑，所以幾次回飛船查找，看到了前代自毀前留下的備忘錄，裏面提到飛船的能量存儲受到損壞，不再適合保存那些特殊能量。我檢測了一下，發現之前搜集轉化的覺能散失不少，抱歉，你應該註意到人氣值和覺能儲備掛鉤，一開始積累很慢也是因為這個。”
方念安已經懶得對過去的事情吐槽了，只是點頭表示不在意，讓07繼續說下去。
“發現這點後我就調整了飛船的修覆計劃，讓覺能被優先使用，但那會你連續舉辦的活動都很成功，游客情緒高漲，搜集到的大量高品質覺能完全用不掉，所以我就按照習慣，提前準備了下代覆制體。”
07露出了一個非常覆雜的表情，主動移開了一直和看向方念安的視線。
“按我族習性，在裂縫中確認傷勢過重可能死亡時，我就應該立刻給飛船發送坐標並啟動新代，然後主動中止意識，等待飛船回收遺體並提取記錄。這是我族一直信奉的最高效的做法，是刻在我族基因中的操作習慣。”
他的聲音變得沈重。
“但我沒有那麽做，我發送了坐標，卻遲遲沒有下達啟動指令，更完全不去想中止自我意識的事。我只是反覆計算著感情被繼承的可能，希望新代能記住我的在意和想法，能比我更好地去保護你、關心你。
“但數據和記錄都在反覆告訴我這些只是妄想。情緒、感情、執念，這些更像是記錄中的雜音，在設計之初就被忽視的存在。基因幾乎不會記錄這些，再濃烈的愛恨在轉錄繼承後，也會褪色成記憶中輕描淡寫的形容，很難被繼承者在意。
“就像人類喜歡討論的那樣，哪怕靈魂相同，失去記憶和過往的轉世還是前一世的人嗎？
“人類沒有定論，我也得不出答案，繞了這麽一大圈，我才終於明白我心中的答案是不要死，花了許多時間才得出這個結論，讓當時的你多等了那麽久，真的很抱歉。”
聽到這裏，方念安還是打斷了07，認真道：“在我心裏，你就是你，誰都無法代替你，也許一開始會被完全一樣的外表迷惑，但最終我一定會認出來的！
“雖然當時的等待很煎熬，但現在我覺得是值得的。在我等待的時間裏，你在和近乎本能的習慣對抗，為了我去梳理思考內心的想法，我真的、真的非常高興。
“我不知道別人的答案如何，但對我來說，只有現在的你，在我眼前的你，會為了我去和本能一樣的習慣對抗、去找到內心想法的你，才是我不想失去的07，我不接受任何繼承者，所以，能答應我以後會更小心地保護自己嗎？”
“好，我會更小心保護自己的。不過有件事要告訴你，為了更好修覆，被喚醒後我第一次連接了‘圖書館’。而且因為回收了完成的覆制體，修覆時我做了強化身體的改進，之前和修改後的基因記錄這次應該都傳回到‘圖書館’。”
07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方念安也緊張了起來，問：“這種修改會影響你嗎？其實你原來就很強了，不改動也沒關系的。”
“就和人類使用義肢和器官移植類似，並沒有到會影響思維的程度，這部分你不用擔心。只是，我無法完全確定感情對我的影響，最完整的數據和研究成果只有‘館長’能查閱，也許‘圖書館’真的能覆制感情……”
“不要說那些你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雖然計劃長遠不算壞事，但也有‘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到’的說法不是嗎，珍惜當下，過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至今不是也成功接待了很多特殊又厲害的客人不是嗎？”
方念安努力給07和自己鼓勁，讓他和自己都不要胡思亂想。
註意到07有些困倦的表情，方念安也覺得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便詢問道：“你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嗎？”
“有的。因為不確定你知道這一切的反應，我在明白自己不想死的想法後，為如何返回制訂了很多策略，但都因為身體強度和傷勢，無法百分之百保證能在失去生命體征之前到達飛船，飛船所有權的移交也讓遠距離操縱可行性大大降低，一直拖到了最後才決定向你求助，讓你多等了很久，對不起。”
這老實到憨憨的坦白讓方念安感覺到了熟悉，算得上完美的收尾也讓她懶得計較這些，反倒更在意飛船所有權的問題。
“既然這麽不方便，我把飛船所有權轉回給你吧？”
07搖搖頭，說：“不用，我在你身邊就可以使用飛船的所有功能，所有權對我沒那麽必要。而且，飛船能讓你多一份保障，等修覆完成後我來教你。現在，我可能需要進入沈睡狀態一下。”
方念安急忙點頭，讓07安心入睡，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的07終於合上雙眼，只是靜靜地浮培養倉中，不再有任何動作。
安靜地在培養倉旁註視了07許久，有些疲倦了的方念安才想起看看時間，發現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是晚上八點，渾然未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的方念安有些犯難，沒打任何招呼地突然消失，一天倒也還好，但一直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她也感覺到了疲憊，想了想，方念安讓蜂鳥機器人把她之前帶來的背包拿了過來，準備今天先用睡袋在這裏對付一下，明天再看07的情況，考慮回旅館安排工作。
第二天一早07短暫地蘇醒了一會，反覆強調這裏很安全，想讓方念安回旅館安心休息，而確定了可以通過萬界之門往返旅館和飛船的方念安則決定回去就弄張床在頂層辦公室，再帶一張進來，方便她隨時來查看07的狀況。
就這麽往返了兩天，07之前看上去有些凹陷的軀幹也逐漸恢覆了正常，不過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感覺07似乎在刻意配合她的到來清醒，方念安便減少了去飛船的次數，卻還是盡量待在頂層辦公室，方便隨時通過萬界之門去飛船那邊。
直到外出許久的芬裏爾用“傳音花”發消息說要回來，方念安才難得從頂層辦公室出來，往種植基地走去，如今旅館已沒了人少的地方，芬裏爾便把碰面地點定在了那裏。
不僅是他，因為種植基地沒有開放又相隔不算很遠，自從上次慶祝會後，萬界員工沒事時都喜歡來這，冷清了許久的種植基地也熱鬧了起來。
所以當方念安踏入寂靜無聲的種植基地時，心中立刻警覺起來。
她小心地從外沿往約定的中心房屋靠近，但沒走多遠就發現一個不曾見過的身影自在地在種植基地中走動，方念安感覺不妙，正準備輕聲走遠拿手機叫人。
那個身影就朝她看過來，冷漠的聲音如在耳邊響起：“既然來了，不見見一直在等你的蝕環嗎？”
芬裏爾也在這裏？意識到反抗逃跑都無用的方念安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並努力尋找芬裏爾那顯眼的金色。
而因為靠近看得更清楚的“不速之客”，讓她停住了腳步，心中浮現出怪異的熟悉感。
冷淡的表情，齊整幹凈到苛刻程度的裝扮，疏離的態度，和人類毫無區別的外表，又像是人群中的“異類”。
“該不會是……”方念安低聲自語。
耳邊卻傳來芬裏爾的回答：“他和你家那個一樣，都是守護者，說是為了任務而來，你小心一點。”
想起07之前和她說過的一切，方念安升起不妙的預感，難道這個07的同族是來回收07那份基因樣本的嗎，可是07剛剛重連了“圖書館”啊……
“人類的思考只是在浪費能量而已，所以，不如放棄你無用的打算，直接告訴我，MAR在哪裏，如何？”
一身白色不速之客和他冷漠而高傲的發言一起出現在了方念安的面前，和07相似的熟悉感讓她再次體會到07對自己的特殊。
如此相似的表情，態度卻截然相反，冰冷、無視、漠然，這巨大的反差和居高臨下的態度讓方念安有種格外的憤怒和不快，她直視對方，毫不客氣道：“既然你這麽了不起，為什麽還要問你口中無用的人類我呢？”
下一瞬，巨大的沖擊讓她眼前一黑，重重摔向後方，直到撞上墻壁才停住，方念安跌坐在地，雖然芬裏爾及時張開的絲網吸收了大部分的沖擊力，但還是讓方念安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喉中湧起甜腥氣。
她不能克制地嗆咳起來。
“這是，心石？靠心石擋下蝕環也不敢直面的‘噬魂’，人類，看來你並不是毫無價值。”
“誰不敢直面了！誰會想到守護者會這麽隨意攻擊人類，你也配當守護者嗎？”試圖召喚本體的芬裏爾氣憤反駁。
“肆無忌憚違反最初契約的你，又有多少價值呢？”莉莉絲獨特的聲音和菖蒲色的煙霧一起在周圍的空間彌漫開來。
正在巨化變形的“橘貓”也擋在方念安面前，攔住了試圖再次靠近方念安的“守護者”。
“什麽時候非聯盟成員也適用最初契約了，混血種，幹擾館長命令的代價，你想清楚了嗎？”雖然停下了腳步，“不速之客”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多重威脅。
聽到館長，方念安按住發痛的胸口，大聲發問：“那你說館長有什麽命令？”
“MAR樣本疑似受損汙染，回收，酌情處理一切知情人。”冰冷的笑容更像冷酷的嘲諷，“明白嗎，你們都可以在酌情範圍中。”
“虛張聲勢也要有個限度，只要最後一刀是我，就是在這裏幹掉你他們也不會被追究，APR，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方念安震驚地看向這句話傳來的地方，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的07，從林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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