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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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七）
“謝長薄噶，不，死了嗎？”姩姩一頭霧水地問。
門外跑來傳話的侍衛急得滿頭大汗，外面狂風亂作，雨水將他的頭發盡數打濕，他顧不得禮節，沒有收拾就匆忙跑來報信。
聽到姩姩的話，侍衛不由得噎了一下，他雙手抱拳，恭敬道：“啟稟王妃，王爺他帶著人進了驪山，現在遇到山洪封山，我們的人聯系不到王爺，還請王妃明示。”
“原來是沒找到人啊，”謝容音在一旁慶幸地拍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阿弟出事了呢。”
阿弟從小走失都能靠自己走到現在，她相信這次他也一定沒事。
雖然如此，謝容音還是面露擔憂：“那你們快組織人去找啊，在這裏找王妃有什麽用？”
姩姩也覺得謝長薄肯定沒事，他那個人不可能算計不到會有危險發生。
“公主說的沒錯，王爺失蹤了就快去找王爺，來找我做什麽？”姩姩對他道。
侍衛也覺得很委屈，王爺臨走前的吩咐是如果聯系不到他就聽王妃的命令，現在山洪爆發，外面亂成一團，他們這一隊人也想盡快去找主子，但是得王妃同意才行。
接收到王妃的命令，他行了禮後褪出營帳。
“看來這次有不少人要遭殃了。”謝容音憂心忡忡道。
雖然一再告訴自己不用擔心，但是她還是不由得擔憂起自己的親人來。
除了謝長薄，太子和謝明德也參加了春狩，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容音別擔心，陛下還在呢，出事了他肯定會下旨去救人，這獵場中這麽多巡邏侍衛，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太子妃握住她的手，寬慰道。
謝容音點點頭，只是表情也不似剛才那般松快。
沈明珠沈默地看著手中的牌，從剛才得知這事後大家就都沒心思繼續玩下去了。
她默默垂眸，表情淡然的好似一個局外人。
姩姩支著下巴坐在榻上，思考謝長薄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一向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情。
提前知會侍衛找她，這怎麽看都像是個預告。
難道他又在搞什麽事情？
姩姩不懂。
營帳外風雨交加，呼嘯的風聲像野獸在咆哮，吹得帳內人心惶惶，紅燭偶爾的跳動聲也清晰可聞。
姩姩看著眼前圖案精美的葉子牌發呆。
- -
天幕沈得好似一方狹窄的棺材，疾風夾雜著暴雨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又像是湖面破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往下傾瀉著洪水，
谷地像一張巨大的裂口，洪水裹挾著從山間拆卸下的東西不斷奔騰，好似一條不知疲倦的強盛的龍。
山谷高地處，站著一隊人馬，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像是山間漂浮的鬼火。
“太子找到了嗎？”
謝長薄看著下面不斷上漲的流瀉的洪水，漫不經心道。
“啟稟王爺，太子被北衙禁軍中的右羽林軍所救，已經安全離開山腹，恐怕不好再下手。”
回覆的人是飛麟衛的一衛首領，他心中忐忑，誰都知道王爺這次的主要目標，現在目標逃走，難保王爺不會懲治他們。
“他倒是好運，”謝長薄哼笑道，不過他也沒指望這一次就讓他喪命，他淡聲命令道，“吩咐下去，繼續炸，左山脈不是還有條溝嗎。”
“王爺，臣以為已經足夠了。”蘇景臣立刻上前阻止他。
他緊鎖著眉，看著不斷被沖碎的山谷樹木，眸子黑沈一片。
謝長薄說要換計劃時他就不怎麽讚同，原本他們只想利用猛禽造成太子的“意外”身亡。
但是因為暴雨，謝長薄臨時將太子“意外”身亡的計劃改成了山洪爆發，不少朝臣也跟著“意外”身亡。
畢竟太子是陛下親封，明面上又無大錯，不少朝臣私底下都提前站隊，盼著太子繼承大統後能提攜他們。
蘇景臣聽到這計劃初時覺得心驚，但很快又覺得這是個絕妙的計劃，空出來的位子可以由他們的人來填補，一舉兩得。
但很快他就反悔了，謝長薄簡直就是個瘋子，他借著風暴的掩飾用炸藥炸了不止一條山脈，死掉的人不僅再局限於他們提前搜集到的太子的人。
往年也不是沒有春狩遇上暴雨，但都沒出過事，因此大家對於這次的暴雨也沒放在心上，很多人都按原計劃參加了。
這樣下去，今日參加春狩的人能活著回去的怕是連三分之一都不到，須知除了一些體弱年老的文官，武將，還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參與了這場春狩。
“不是還有來救人的禁軍嗎，”謝長薄淡淡道，“這場山洪鬧得這麽大，父皇派出的禁軍必然是精銳，他們死了，我們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至於死掉的那些大臣和世家子弟，謝長薄笑笑，他覺得皇帝還會感謝他，畢竟可能經此一劫，朝中世家的實力被大幅削弱，屆時扶持寒門子弟，兩方勢力相平衡，皇權不就更多被握在皇帝手裏了。
他說的風輕雲淡，跟著他的人卻都忍不住心中一寒。
蘇景臣擡眸去看他，謝長薄的側臉被昏黃的燭光映照得白皙如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山下四處沖擊的洪水，眸光平靜無波，負手而立的樣子已經有幾分君臨天下的威嚴。
他突然意識到，謝長薄非常清醒，他很清楚他在做什麽事。
蘇景臣的心底生出後悔的情緒，當初答應謝長薄做妹妹的丈夫，是因為他覺得他有為君者的慈悲。
因為曾經的經歷讓他更懂得體恤百姓，同時也會是一位君子，就算因為少年濃烈的喜歡犯下一時過錯，今後也會改正，善待妻兒。
可是他錯了，為君者，從來不可能真的慈悲。
而妹妹與他完全是對立的兩種人，若妹妹真的感情有變想要離開，只怕無法善終。
- -
姩姩又跟她們坐了一會兒，營帳裏的氣氛簡直壓抑到了極致，連她這個一向心大不操心的人也跟著開始惴惴不安。
雖然她也不懂自己在不安什麽。
謝長薄大概率不會出事，哥哥跟著他，舅舅和表弟他們今年都沒去獵場，所以大家應該都很安全。
她坐了一會兒，精神繃得太緊，加上白日沒休息，又開始犯困。
太子妃看出她的困意，體貼道：“姩姩若是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估計有什麽消息也得明日了。”
姩姩現在覺得太子妃不愧是太子妃，她感激道：“謝謝嫂嫂，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別擔心，也許這山洪就是看著兇險些，大家都沒事。”
然後又跟謝容音和沈明珠道別。
她開了個頭，另外兩人也跟著告辭，謝容音還是坐立不安的樣子，聽到她們要走，強打起精神來命人送她們離開。
營帳外天色已經暗得猶如黑夜，風很大，卷攜著大量塵土劈頭蓋臉的襲來，雨點像急促的鼓點，夾在風裏打來。
青芝給姩姩系好了帷帽，兩人披上鬥篷踏進雨裏，風太大，連傘也打不穩。
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姩姩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她稍微洗漱了下倒頭就睡，對於外面的混亂一無所知。
……
姩姩再次醒來的時候，黑暗中床邊坐了一個人影。
姩姩：“！”
她被嚇了一跳，腦子清醒後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謝長薄回來了。
這些天他的強制親密讓她習慣了和他貼在一起，她下意識去拉對方的手，迷迷糊糊道：“謝長薄，你回來啦。”
謝長薄一怔，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了。
他任由她將自己的小手塞進他的掌心，輕輕合攏，將她的手包了起來。
姩姩覺得他的手好涼，慢半拍的想到他是剛從外面回來的。
她覺得應該表達一下自己對他的關心，於是半夢半醒地問：“外面沒事吧，聽說山洪爆發了，你沒受傷吧？”
“還有我阿兄，他也沒事吧？”
她的聲音糯糯的，帶著少女獨有的溫暖氣息，和外面冰冷的風雨比起來簡直像是柔軟舒適的溫床。
謝長薄回來時已經沐浴過，換了一身幹凈的寢衣。
他將寢衣脫掉，揭開她的被子躺到了她身邊，然後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姩姩被凍得一個激靈，她想躲開，但是謝長薄的手臂像兩根鐵箍，牢牢的將她錮在他的懷裏。
她柔軟的臉頰貼在他堅硬的肩膀處，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
算了，睡吧。
他人都回來了，大家應該都沒事。
“我殺了很多人。”
謝長薄突然在她耳邊道，低沈的嗓音帶著股淡淡的清冷。
姩姩一下子就從迷糊的狀態迅速轉為清醒。
她睫毛抖了抖，立刻選擇默不作聲的裝作自己睡著了沒聽到。
大哥，你殺人了給她說幹什麽。
嚇嚇她很有趣嗎？
她至今都記得自己正當防衛那次殺的那個山匪，原本她還想著看飛麟衛殺蕭家的人來平覆自己的罪惡感，結果情況是越來越糟糕。
明明她看得都是一擊斃命的殺法，還沒有以前學醫時看過的各種事故現場血.腥，但她就是無法接受，連做無數次噩夢。
後來還是系統看不下去了想辦法給她潛意識種了一個催眠命令，幫助她舒緩情緒她才走出來的。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任何跟殺人有關的消息！
謝長薄從她紊亂的呼吸和突然變得急促的心跳判斷出她不過是在裝睡。
他無聲的笑了笑，本來只是想跟她分享一下他的成果，畢竟他最親近的人也只有她了。
但是現在突然覺得逗逗她也挺好玩。
他好期待如果她知道山洪的事是他做的會怎麽看他，一會兒早晨知道死了多少人估計會更好玩。
這樣想著，他故意湊近她耳邊，嗓音低沈悅耳，卻像是來自地獄：“你知道今晚的山洪吧，聽說沖死了很多人。”
“那是我做的。”
“其實本來只是下暴雨，但是我看好多人都不順眼，”他的語氣有些苦惱，“我想死者為大，要是他們都死了，那我也就不會對他們再有意見了，所以我就送他們去死了，這個方法是不是很好？”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得意，似乎這是個很好的方法。
謝長薄從來都沒有那個耐心去勸服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臣子歸順他，他覺得比起苦心孤詣的讓對方敬佩他從而歸順他，不如送那些看不清形勢的犟種去死。
反正有能力的人一抓一大把，他幹嘛不選個本來就聽話的。
姩姩已經被嚇得眼圈都紅了。
她盡量放松自己越來越僵硬的身.體，克制著不去哆嗦。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變.態的人啊。
她早知謝長薄變.態，但是沒想到他居然能變.態到這個程度。
那她以前又要上學又被媽媽逼著背草藥的時候還看整個世界都不順眼呢，她也沒想過毀滅世界啊。
他以後要是看她不順眼，是不是也要送她去死呢？
“卿卿，我知道你沒睡，”謝長薄在她耳邊幽幽道，像是毒蛇在吐著芯子，“哦對，你阿兄也全程跟著我呢。”
姩姩睜大雙眼，眼淚要掉不掉的掛在長睫上。
她不信哥哥是這樣的人。
所以，這是在威脅她不準說出去嗎？
她的情緒再也承受不了了。
“哇，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對著幹了……”
姩姩忍不住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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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姩姩的話，侍衛不由得噎了一下，他雙手抱拳，恭敬道：“啟稟王妃，王爺他帶著人進了驪山，現在遇到山洪封山，我們的人聯系不到王爺，還請王妃明示。”
“原來是沒找到人啊，”謝容音在一旁慶幸地拍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阿弟出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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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如此，謝容音還是面露擔憂：“那你們快組織人去找啊，在這裏找王妃有什麽用？”
姩姩也覺得謝長薄肯定沒事，他那個人不可能算計不到會有危險發生。
“公主說的沒錯，王爺失蹤了就快去找王爺，來找我做什麽？”姩姩對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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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王妃的命令，他行了禮後褪出營帳。
“看來這次有不少人要遭殃了。”謝容音憂心忡忡道。
雖然一再告訴自己不用擔心，但是她還是不由得擔憂起自己的親人來。
除了謝長薄，太子和謝明德也參加了春狩，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容音別擔心，陛下還在呢，出事了他肯定會下旨去救人，這獵場中這麽多巡邏侍衛，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太子妃握住她的手，寬慰道。
謝容音點點頭，只是表情也不似剛才那般松快。
沈明珠沈默地看著手中的牌，從剛才得知這事後大家就都沒心思繼續玩下去了。
她默默垂眸，表情淡然的好似一個局外人。
姩姩支著下巴坐在榻上，思考謝長薄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一向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情。
提前知會侍衛找她，這怎麽看都像是個預告。
難道他又在搞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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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外風雨交加，呼嘯的風聲像野獸在咆哮，吹得帳內人心惶惶，紅燭偶爾的跳動聲也清晰可聞。
姩姩看著眼前圖案精美的葉子牌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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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沈得好似一方狹窄的棺材，疾風夾雜著暴雨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又像是湖面破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往下傾瀉著洪水，
谷地像一張巨大的裂口，洪水裹挾著從山間拆卸下的東西不斷奔騰，好似一條不知疲倦的強盛的龍。
山谷高地處，站著一隊人馬，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像是山間漂浮的鬼火。
“太子找到了嗎？”
謝長薄看著下面不斷上漲的流瀉的洪水，漫不經心道。
“啟稟王爺，太子被北衙禁軍中的右羽林軍所救，已經安全離開山腹，恐怕不好再下手。”
回覆的人是飛麟衛的一衛首領，他心中忐忑，誰都知道王爺這次的主要目標，現在目標逃走，難保王爺不會懲治他們。
“他倒是好運，”謝長薄哼笑道，不過他也沒指望這一次就讓他喪命，他淡聲命令道，“吩咐下去，繼續炸，左山脈不是還有條溝嗎。”
“王爺，臣以為已經足夠了。”蘇景臣立刻上前阻止他。
他緊鎖著眉，看著不斷被沖碎的山谷樹木，眸子黑沈一片。
謝長薄說要換計劃時他就不怎麽讚同，原本他們只想利用猛禽造成太子的“意外”身亡。
但是因為暴雨，謝長薄臨時將太子“意外”身亡的計劃改成了山洪爆發，不少朝臣也跟著“意外”身亡。
畢竟太子是陛下親封，明面上又無大錯，不少朝臣私底下都提前站隊，盼著太子繼承大統後能提攜他們。
蘇景臣聽到這計劃初時覺得心驚，但很快又覺得這是個絕妙的計劃，空出來的位子可以由他們的人來填補，一舉兩得。
但很快他就反悔了，謝長薄簡直就是個瘋子，他借著風暴的掩飾用炸藥炸了不止一條山脈，死掉的人不僅再局限於他們提前搜集到的太子的人。
往年也不是沒有春狩遇上暴雨，但都沒出過事，因此大家對於這次的暴雨也沒放在心上，很多人都按原計劃參加了。
這樣下去，今日參加春狩的人能活著回去的怕是連三分之一都不到，須知除了一些體弱年老的文官，武將，還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參與了這場春狩。
“不是還有來救人的禁軍嗎，”謝長薄淡淡道，“這場山洪鬧得這麽大，父皇派出的禁軍必然是精銳，他們死了，我們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至於死掉的那些大臣和世家子弟，謝長薄笑笑，他覺得皇帝還會感謝他，畢竟可能經此一劫，朝中世家的實力被大幅削弱，屆時扶持寒門子弟，兩方勢力相平衡，皇權不就更多被握在皇帝手裏了。
他說的風輕雲淡，跟著他的人卻都忍不住心中一寒。
蘇景臣擡眸去看他，謝長薄的側臉被昏黃的燭光映照得白皙如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山下四處沖擊的洪水，眸光平靜無波，負手而立的樣子已經有幾分君臨天下的威嚴。
他突然意識到，謝長薄非常清醒，他很清楚他在做什麽事。
蘇景臣的心底生出後悔的情緒，當初答應謝長薄做妹妹的丈夫，是因為他覺得他有為君者的慈悲。
因為曾經的經歷讓他更懂得體恤百姓，同時也會是一位君子，就算因為少年濃烈的喜歡犯下一時過錯，今後也會改正，善待妻兒。
可是他錯了，為君者，從來不可能真的慈悲。
而妹妹與他完全是對立的兩種人，若妹妹真的感情有變想要離開，只怕無法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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姩姩又跟她們坐了一會兒，營帳裏的氣氛簡直壓抑到了極致，連她這個一向心大不操心的人也跟著開始惴惴不安。
雖然她也不懂自己在不安什麽。
謝長薄大概率不會出事，哥哥跟著他，舅舅和表弟他們今年都沒去獵場，所以大家應該都很安全。
她坐了一會兒，精神繃得太緊，加上白日沒休息，又開始犯困。
太子妃看出她的困意，體貼道：“姩姩若是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估計有什麽消息也得明日了。”
姩姩現在覺得太子妃不愧是太子妃，她感激道：“謝謝嫂嫂，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別擔心，也許這山洪就是看著兇險些，大家都沒事。”
然後又跟謝容音和沈明珠道別。
她開了個頭，另外兩人也跟著告辭，謝容音還是坐立不安的樣子，聽到她們要走，強打起精神來命人送她們離開。
營帳外天色已經暗得猶如黑夜，風很大，卷攜著大量塵土劈頭蓋臉的襲來，雨點像急促的鼓點，夾在風裏打來。
青芝給姩姩系好了帷帽，兩人披上鬥篷踏進雨裏，風太大，連傘也打不穩。
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姩姩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她稍微洗漱了下倒頭就睡，對於外面的混亂一無所知。
……
姩姩再次醒來的時候，黑暗中床邊坐了一個人影。
姩姩：“！”
她被嚇了一跳，腦子清醒後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謝長薄回來了。
這些天他的強制親密讓她習慣了和他貼在一起，她下意識去拉對方的手，迷迷糊糊道：“謝長薄，你回來啦。”
謝長薄一怔，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了。
他任由她將自己的小手塞進他的掌心，輕輕合攏，將她的手包了起來。
姩姩覺得他的手好涼，慢半拍的想到他是剛從外面回來的。
她覺得應該表達一下自己對他的關心，於是半夢半醒地問：“外面沒事吧，聽說山洪爆發了，你沒受傷吧？”
“還有我阿兄，他也沒事吧？”
她的聲音糯糯的，帶著少女獨有的溫暖氣息，和外面冰冷的風雨比起來簡直像是柔軟舒適的溫床。
謝長薄回來時已經沐浴過，換了一身幹凈的寢衣。
他將寢衣脫掉，揭開她的被子躺到了她身邊，然後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姩姩被凍得一個激靈，她想躲開，但是謝長薄的手臂像兩根鐵箍，牢牢的將她錮在他的懷裏。
她柔軟的臉頰貼在他堅硬的肩膀處，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
算了，睡吧。
他人都回來了，大家應該都沒事。
“我殺了很多人。”
謝長薄突然在她耳邊道，低沈的嗓音帶著股淡淡的清冷。
姩姩一下子就從迷糊的狀態迅速轉為清醒。
她睫毛抖了抖，立刻選擇默不作聲的裝作自己睡著了沒聽到。
大哥，你殺人了給她說幹什麽。
嚇嚇她很有趣嗎？
她至今都記得自己正當防衛那次殺的那個山匪，原本她還想著看飛麟衛殺蕭家的人來平覆自己的罪惡感，結果情況是越來越糟糕。
明明她看得都是一擊斃命的殺法，還沒有以前學醫時看過的各種事故現場血.腥，但她就是無法接受，連做無數次噩夢。
後來還是系統看不下去了想辦法給她潛意識種了一個催眠命令，幫助她舒緩情緒她才走出來的。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任何跟殺人有關的消息！
謝長薄從她紊亂的呼吸和突然變得急促的心跳判斷出她不過是在裝睡。
他無聲的笑了笑，本來只是想跟她分享一下他的成果，畢竟他最親近的人也只有她了。
但是現在突然覺得逗逗她也挺好玩。
他好期待如果她知道山洪的事是他做的會怎麽看他，一會兒早晨知道死了多少人估計會更好玩。
這樣想著，他故意湊近她耳邊，嗓音低沈悅耳，卻像是來自地獄：“你知道今晚的山洪吧，聽說沖死了很多人。”
“那是我做的。”
“其實本來只是下暴雨，但是我看好多人都不順眼，”他的語氣有些苦惱，“我想死者為大，要是他們都死了，那我也就不會對他們再有意見了，所以我就送他們去死了，這個方法是不是很好？”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得意，似乎這是個很好的方法。
謝長薄從來都沒有那個耐心去勸服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臣子歸順他，他覺得比起苦心孤詣的讓對方敬佩他從而歸順他，不如送那些看不清形勢的犟種去死。
反正有能力的人一抓一大把，他幹嘛不選個本來就聽話的。
姩姩已經被嚇得眼圈都紅了。
她盡量放松自己越來越僵硬的身.體，克制著不去哆嗦。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變.態的人啊。
她早知謝長薄變.態，但是沒想到他居然能變.態到這個程度。
那她以前又要上學又被媽媽逼著背草藥的時候還看整個世界都不順眼呢，她也沒想過毀滅世界啊。
他以後要是看她不順眼，是不是也要送她去死呢？
“卿卿，我知道你沒睡，”謝長薄在她耳邊幽幽道，像是毒蛇在吐著芯子，“哦對，你阿兄也全程跟著我呢。”
姩姩睜大雙眼，眼淚要掉不掉的掛在長睫上。
她不信哥哥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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