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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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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十一)

夜裏,屋外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到芭蕉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潮濕的泥土氣息順著窗縫從外面蔓延進來。

姩姩用被子將自己的臉裹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還在不停的哭。

幸虧雨大,不然她還要擔心被守在外間的青芝跟鶴羽聽到。

【姩姩,你別哭了,我給你放助眠音樂。】系統的電子音帶著擔憂,哄她道。

“我不想睡覺。”

姩姩沈浸在悲傷的氛圍裏,沒空理它。

負面情緒像一個漩渦,人一旦沈浸其中就會上癮,她現在正全身心的沈浸在傷心難過的情緒中。

【有人來了。】

系統突然檢測到人影波動,連忙提醒。

“啊?”

姩姩悚然一驚,悲傷被驚嚇所取代,小手提著被子不敢出聲。

屋外雨聲嘩啦,門窗不時被撞得啪啪作響,像兇猛的野獸在敲擊門窗,屋內卻安靜的連絲風聲也聽不見。

姩姩被子捂久了,剛才沒意識到,現在覺得悶得喘不過氣來。

她小心翼翼地講被子拽下一點,透過縫隙往外瞧去——

一個黑影在床帳外!

姩姩嚇得瞪圓了眼睛,捂著自己的嘴巴盯著黑影看。

黑影在床帳外停了會兒,突然晃動起來,還靠近帳幔,似乎想進來。

完了完了!

姩姩僵硬著身子,腦子亂糟糟的,她想到底是誰這麽晚能躲過將軍府的守衛進來,目的又是什麽……

“咻——”

帳幔被掀開,姩姩睜大眼睛準備喊人——

“你還沒睡?”

清冷低沈的聲音及時打斷了她嗓子眼的尖叫。

謝長薄英俊的面容出現在她的眼前,昏暗的光線下他玄色的外衫好像鬼魅。

姩姩心底的那股恐懼變成了氣憤。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過來做什麽?”

怕被別人聽到,她壓低了聲音問他,聲音裏是滿滿的抱怨和生氣。

謝長薄輕笑一聲,他坐到床邊伸手將姩姩從被子裏撈出來,將她抱到懷裏。

少年身上暖融融的,像個大火爐,被他環抱在懷裏姩姩覺得更熱了。

只是為什麽會有血腥味?

她鼻尖動了動,腥甜的味道混合在檀香裏,濃重的檀香幾乎要壓掉這幾縷血腥,如果不是她對血的味道足夠熟悉,她也識別不出。

不知道他又去做了什麽,姩姩心有戚戚。

府裏夜間巡邏的侍衛並不少,她房間外還守著侍女,這樣他都能進來,姩姩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沒後手,怕他又開始胡搞,她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的裝死。

“怎麽這個時候還沒睡?”謝長薄的大手撫過少女滑嫩的臉頰,臉上還有尚未完全幹掉的淚痕。

他心中了然。

這也是他晚上過來的原因,雖然他覺得以少女的性格做不出自裁的事,但是萬一呢?白日有其他人看著,晚上還是他親自來放心些。

姩姩閉著眼睛不搭理他。

這人簡直有病,白天做出那種事晚上竟然還能若無其事的來找她,是不是以為她很好惹啊?

仔細想想,她確實很好惹。

這下更氣了。

“桌上的點心怎麽沒吃?”

謝長薄瞧著懷中的少女,她呼吸短促,睫毛偶爾微顫,明顯是裝睡。

還有心思和他置氣,他放心了些,伸手去捏她小巧的鼻子:“起來吃點東西再睡,既然不想吃我讓蘇景臣給你帶的點心,那吃點飯,我帶了你最愛吃的清蒸魚。”

姩姩還是閉著眼睛不說話,他捏她的鼻子她也暗自憋氣,大有他不松手她就憋死自己的意思。

謝長薄被氣笑了,他從沒見過這麽倔的姑娘,掌心下的胃的位置都在咕咕叫,還死撐著不睜眼。

“蘇景臣跟你說過了吧,”他淡淡開口,“你舅舅答應我了,只等賜婚的聖旨下來,你就可以嫁給我了。”

“姩姩,你說為什麽他們不幫你出頭,是真的因為幫不了嗎?”

謝長薄扯開一個笑容,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惡意:“我一個不得陛下喜歡的皇子,以高陽王和蘇景臣聯手的實力,他們想讓我傷筋動骨還是挺容易的,那你猜他們為什麽不這麽做?”

“還是說,你們這點微薄的親情,和犧牲你一個獲取的巨大利益比起來,不值一提呢?”

他們離得太近,謝長薄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姩姩都能感覺到,只是他的聲音太過冰冷,話裏的語氣像是惡魔在她耳邊低語。

一股寒氣從心底升騰而起,姩姩的牙齒都在打顫。

“你真討厭!”

她睜開眼,淚眼婆娑地瞪他。

謝長薄笑了笑,伸手給她擦眼淚,語氣溫柔了些:“你才來長安,心裏很擔心吧,擔心自己不受他們喜歡,擔心他們嫌你自己不打招呼就回京,最重要的是,他們要是不接受你,你就沒有地方可去了。”

姩姩心裏一哆嗦,她借著昏暗的光仔細地去瞧謝長薄。

他低垂著清雋的眉眼,似乎在很溫柔地看她,幫她拭淚的動作也十分輕柔,只是他黑沈的眸子像深不見底的深淵,凝視久了仿佛她也被完全吸入。

姩姩又想到蘇景臣告訴她的事,有些恍惚:“你是不是當年也是這麽想的?”

甚至比她的處境還要糟糕,他當時還是個孩子,又沒有半點退路。

她至少,還有爸爸媽媽,就算來到這裏,她也清楚爸媽是愛她的,這份愛給了她很多勇氣。

謝長薄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不悅地扯了下唇角:“誰告訴你的?”

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用排除法都能猜到是誰。

蘇景臣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照顧自己妹妹,人大半夜都在哭也不管,他的事情倒是知道的清楚。

謝長薄輕嗤一聲,不滿他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揭自己老底,但很快他又覺得這件事可以稍加利用。

“姩姩,我們倆是一樣的,”他摸了摸她的小臉,語氣帶著幾分誘哄,“所以不重要,那些人沒法把你放在第一位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夠了。”

“我愛你,他們考慮利益,但我不是,為了讓父皇答應我們的婚事,我願意讓出一半飛麟衛的掌控權,永久離開京城。”

謝長薄黑沈沈的眸子緊盯著她,勾了勾唇:“你可是我用一半兵權換來的王妃,這世上當然沒人比我更愛你。”

他收緊手臂,將少女更緊地禁錮在自己懷裏。

姩姩覺得有些不對,這話術怎麽聽著那麽像她以前在網上看的那些渣男用來PUA的話。

“我覺得你不能這麽想,”她反駁道,“沒人比我更愛我自己。”

“就算阿兄和舅舅他們不把我放在第一位也沒關系,因為在我心裏他們也不是第一位。”

她的臉蛋被迫緊貼著他的胸膛,顯得聲音有些沈悶,但是又莫名堅定:“王爺,你不用試圖蠱惑我,我之所以不和你魚死網破,是因為你救過我,而且在我看來你是個……好人。”

對她不是,但對百姓們是。

姩姩想到了書裏描述的男主,可能她爸爸只會寫男頻,因此著墨更多的是男主的事業發展,拋卻私人情感,他確實做到了君主該做的事,世家門閥被拔除,寒門子弟擁有了許多機會。

“我想你受到該有的懲罰。”她道。

比如按律處置,但是這不可能,所以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壞得不夠徹底,而她受到的教育讓她也沒法走極端。

讓他也痛苦,姩姩突然靈光一現,她抿了抿唇:“王爺你若真心喜歡我,不如去京中做一天的小倌。”

謝長薄還沈浸在她奇特的言論裏,冷不丁聽到這句話,被氣笑了:“律法規定從事這種行業屬於違法行為,京中沒有類似產業。”

他掐了掐她的臉:“想報覆我讓你睡回來,還讓我找別人,惡不惡心。”

“那律法有沒有規定違背婦女意願的強迫行為要怎麽判?”姩姩諷刺他。

謝長薄露出古怪的表情:“那律法規定天子犯罪與庶民同罪,前朝末帝那般滔天罪行,怎麽不是律法來判決呢?”

“你別回避問題!”

“是你太過天真,”謝長薄嗤笑道,“道德律法都是弱者用來自我保護的借口。”

姩姩很氣,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不想再跟他爭辯了。

“快起來吃完飯再睡,”謝長薄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臉蛋,“再不吃飯就涼了。”

“我不吃,”姩姩閉著眼靠在他胸膛上,“你快走吧。”

謝長薄看她半天,她動都不動,擺明了要跟他對著幹。

“行。”

謝長薄把她放到床上,又給她把被子拉好,起身離開。

感覺到身邊的人離開,姩姩半睜開眼睛往外瞧。

古代的床是層層疊疊的拔步床,最外間點著一根昏暗的蠟燭,燭光將層層疊疊的雕花木床照得影影綽綽,少年黑色的影子也映照在墻上,細長的有些失真。

姩姩趕緊閉上眼睛,她還以為他走了。

不管了,他愛幹嘛幹嘛。

唇邊突然貼上一抹微涼的柔軟,她睜開雙眼,正對上謝長薄那雙漆黑的桃花眼。

“唔唔唔……”

你要幹啥?

姩姩掙紮著要起來,被謝長薄用一只手攥住她兩只纖細的手腕舉過頭頂,他的長腿一擡,利用重量優勢將她兩條亂撲騰的腿輕松壓了下去。

少女睜圓了眸子瞪他,口中突然被渡了一個東西進去,她眨巴了下眼睛,瘋狂用舌尖往回頂,但力氣不敵對方,還是被他用舌頭硬送進了喉管,不得已吞咽下去。

謝長薄離開的時候還吮了吮她的唇瓣。

“你給我吃了什麽!”姩姩看著微壓在她身上的少年,不可置信地問。

她的眼圈又慢慢的紅了。

“好了別哭了,再哭眼睛就瞎了。”謝長薄用指腹將她的眼淚抹掉,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多了幾分溫度。

“沒什麽,你不是不想吃飯嗎?我餵你。”他說著取下她掛在床邊的披帛將她的手腕綁了起來,又去端放在床邊矮櫃上的飯菜。

姩姩的註意力都放在他的話上,她不解道:“我都沒嚼怎麽能直接……”

她看著謝長薄夾了一筷子放到口中咀嚼的樣子,徹底楞住。

“我自己吃!”

少女受不了了,她瘋狂掙脫自己的雙手,一頭青絲不受控制的左右搖晃,亂糟糟的像個小瘋子一樣。

“我服了我服了!”

她沖謝長薄大聲吼道,也不管外面有沒有人會聽見了。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人不能和變.態計較,她以後還是茍著吧,反正離離開也沒多久了。

不對,她還要幫謝長薄得到皇位,這樣就能提前結束書中劇情,早點回家!

姩姩盯著床頂繡花的豆蔻綠的帳子,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你哭什麽?”謝長薄皺眉看她,“這樣你連嚼都不用,不省事嗎?還是我餵的太快你噎住了,要不要坐起來點?”

這方法還是他曾經做下人時觀察到的,蕭府的姨娘為了讓自己的小兒吃飯,這樣哺給他,對不想吃飯的小孩有奇效。

“我沒事,我沒事。”少女哭著搖頭,怕真的哭壞自己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忍著不掉眼淚,“我現在又想吃飯了,你讓我自己吃吧。”

“真嬌氣,還要人哄。”謝長薄勾了勾唇,幫她解開了綁手的綢緞。

姩姩坐起來,委委屈屈的按著他的意思吃了“營養均衡”的宵夜。

吃完飯,謝長薄竟然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他脫掉外衫上了床。

“快睡吧,折騰這麽久,我明日還要上早朝。”

無視了她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想殺人的眼光,他摟著她躺了下來,用一枚銅錢熄滅了外間的蠟燭。

姩姩被迫躺在他懷裏,悄悄摸了摸藏在枕頭底下的話本子,後悔沒有一回來就把後面的內容看了。

平時這個點她還在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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